一
“你真的天不怕地不怕？”
“當然。”
“你不怕雲門？”雲門可是天下第一毒門魔教，江湖武林人人聞之色變。
“不怕。”她的手指甲裡就是無色無味的雲門劇毒‘囚牙見齒紅’，只有她去毒倒別人，還輪不到別人毒她。
“你不怕蛇？”聽說芒蛇是天下至毒之物，沒有之一。
“不怕。”她小時候還捉過芒蛇玩呢！
問話的少年蘇鐵笑了，“我曾以為連芒蛇都不怕的人，天底下已經沒有了。”
“幸好你遇到了我。”
“是啊，你是我見過的膽子最大的女人。”
這個女人敢偷‘甸山鬼母’玉不琢的雪脂玉，普通脂玉尚且千金難求一塊，而雪脂更是玉中之玉，價值連城。
她敢在‘比武聖地’白楓山莊拔下一株最大最珍貴的白楓木，只為了看一下它是不是真如傳聞中那樣，整棵樹幹裡裡外外都是雪一樣的白。
她甚至敢將瘦湖裡的大白鵝一口氣從斷河下游趕至上游，惹得愛鵝近乎痴狂的‘瘦湖神醫’翁先生差點溺水...
蘇鐵苦笑，天下還真找不出比她膽子更大的女人了。
她側頭看他，“可是你看起來並不高興。”
蘇鐵嘆氣，“女人還是膽小一點比較好，膽小又美麗的女人總有辦法讓男人情不自禁為之心動。”
“你喜歡膽小的女人？”
“至少不能天不怕地不怕。”
她想了想說，“其實我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我還怕一樣東西。”
“什麼？”
“寂寞。我怕寂寞。”
蘇鐵看著她，若有所思。
“很小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世上誰也不能陪誰活一輩子，連口口聲聲說永遠愛我陪著我的孃親也會離開我。
“我家有數百多人，可是他們都不和我說話。以前有孃親陪我，孃親走後，我常常整天發呆沉默。有一天我發現我連後山的一株槭樹都叫不出名字了，我開始害怕，我都不知道自己害怕什麼。我開始逼自己開口說話，對著傀儡一樣的家人，甚至對著一窩螞蟻，一隻蜘蛛...
“有一次我逼著一條小白蛇聽我說了一天的話，我從後山的鼴鼠洞旁又長了一株紅色的野薑花講到‘蜈蚣’叔叔養的蜈蚣有多少條是一百零一條腿的，我還特意偷來一大缸蜈蚣，當著小白蛇的面一根根地數，數到最後那條蛇差點咬舌自盡...”
蘇鐵垂眸聽著，“你爹呢？”
“我爹從來不管我的。”他常年閉關，心裡只知道煉毒煉藥，哪會有時間管我？
蘇鐵神色漸漸複雜，“我想我弄錯了一件事。”
她問，“什麼事？”
因為好奇，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像一汪清幽的潭水，清晰地倒映著兩個小小的他。蘇鐵心頭急跳了一下，“我弄錯了，膽大的女人一樣會讓男人忍不住心動。”
她笑了，“這是我逃出家一個多月以來聽得最舒服的一句話。”
蘇鐵也笑了，“以後你會常常聽到的。你怕寂寞，就更應該找個伴一起尋找樂子，不管能不能陪著活一輩子，只需要好好珍惜相互陪伴開心玩樂的時光，畢竟那些都是真實的。”
“你是那個願意陪伴我的人嗎？”
“我非常願意。你呢？”他朝她伸出手，“小姐，可願去尋歡？”
她又笑了，不但脣角上揚，連眼底都帶著笑意，握住他的手說，“為什麼不願意？我最近正好無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