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有水,但兩個傢伙卻鬧得格外歡快,一會木梓提出給亦子擦擦後背,一會有倒過來,旁邊突然出現的光滑個體,總會讓孩子新奇不已。
在給木梓擦後背的時候,亦子發現水渾濁了許多,再看木梓,就像一支剛採下的蓮藕,每洗一下,就會白一點,從身子上留下的水流便深一點,而且,他的後背有很多青紫的印子,一條條的,向大蟲子一樣趴在他背上。
她納悶了,沒有想別的,直接問道:
“木梓,能告訴我你幹什麼去了麼?”
可是,她沒有得到木梓的回答,木梓依舊背對著她,她以為木梓沒聽見,於是又重複了一遍,可仍舊沒回應。
小亦子有點害怕了,突然想到,自從木梓背過身去,就再也沒聽到他出聲。
亦子從小就喜歡瞎想,那種想法一出來,她愣是嚇出一身冷汗,同時她的餘光看見簾子上有許多影子飄忽,她有那麼一瞬間感覺自己的人生要踏上另一條不歸路了……
她刷的轉過頭,可是,什麼都沒有。
“唔……你怎麼不說話了?”亦子把頭艱難的轉過來,繼續在給他擦著背,可速度慢了許多,她嚥了口口水。
“你聾啦!聾子木梓!”她說這話的時候手已經停了,然後慢慢把手拿開,身子也往盆邊靠,她本來是想走出去的,可真要起來時,卻發現自己腿已經軟在裡面了。
“木梓……你說話呀……”她的聲音也連同她的雙腿軟了。
“你真的想知道?”木梓留著背影,用一種難以形容的聲音說道。
這次改亦子沉默了,其實她不想沉默,只是她實在沒有勇氣出聲音了。
“那我就告訴你,我回來這麼晚,是因為……我……遇到鬼啦!”
他猛的回頭,半起身,做惡魔裝。
而那張臉,絕對觸目驚心,入眼難忘。
那眼球瞪得像鍾馗在世,眼球白色多於黑色,他森森白齒,閃著青光,尤其那兩顆虎牙,尖銳的如同死神的勾魂鐮刀。
亦子雖然早已在腦海中設定了各種假設,但還是嚇的一激靈,還沒成型的小腰狠狠的磕在了木盆邊緣上,她沒有慘叫,但她當時感覺心臟都停止跳動了,有那麼幾秒鐘她眼前漆黑一片,渾身沒有知覺。以至於她至今都認為她的心臟時常不正常工作都是那次木梓給嚇得。
等她恢復意識,木梓早已慌亂。
小亦子看見還是人類的木梓,喘出了口大氣,然後就哭了,只是那哭依舊沒有聲音,就是張著嘴,緊閉著雙眼,那眼淚就嘩嘩的往下流。
“亦子亦子,對不起……”看見亦子哭了,小木梓也慌亂,尤其是亦子閉著眼哭,這種閉眼哭的狀況讓亦子父母都犯愁。
也不知道木梓怎麼想的,他當時突然站起來,他身上的某件重要器官立刻暴露在了溼熱的空氣中,同時他大喝一聲:“亦子,你看!”
這突來的聲音居然管用,亦子立刻就睜開眼。
等她看清楚眼前的不知名物體時,她痛苦的表情立刻修正成發現新大陸一樣的驚奇相貌。
“這是小雞雞,我
爸爸說它可重要啦,所以,要是你不哭了,我就讓你摸一下。”
(毀三觀啊,毀三觀!)亦子每每想到這裡,心裡就會有數萬只草泥馬飛奔而過……
可對於剛剛受到過驚嚇的三歲半的小女孩來說,這個條件十分誘人,於是小亦子目不轉睛的點點頭。
然後……她果然摸了……
(掉節操啊,掉節操!)亦子的心田又被呼嘯而過的草泥馬踐踏了一遍……
“想什麼呢?居然笑的這樣開心?”
“額?”
木梓的聲音突然殺了進來,亦子這才意識到自己在笑,她不禁窘迫起來,那樣的回憶,自己居然笑了。
她果斷咳嗽幾聲,抬起頭。
“哪裡有,你看錯了吧。”她正了正表情道。
可不知道是心理暗示還是巧合,她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木梓隱藏在衣料裡面的……好兄弟。
她的臉臉刷的紅了,於是她立刻像彈簧一樣甩過頭,拿著東西起身就走。
她臨出門的時候餘光掃到了木梓,掃到了他玩味的一抹笑。
外面,出奇的熱,太陽紅的似女人的胭脂。
“快是秋分的日子,沒想到這天氣迴光返照起來,但願以後再也熱不過今天。”亦子手搭涼棚,遠遠的望著。
小區裡車開的慢,她覺得兩人這麼坐著挺尷尬的,尤其是她想到了他兄弟的事情,所以只好扯了句天氣的話。
可木梓沒接她的話茬。
“送你去車站?”木梓說著帶上墨鏡。他的樣子讓亦子一陣莫名的膽怯,是羞怯——他這個裝束有點像面板深色版的素顏瑪麗蓮曼森。
亦子趕快收回目光,臉上泛起一陣熱。
木梓永遠是帥氣的,因為他可塑性極高的面容,像模特一樣,但他卻沒有羈絆——他的樣子完全取決於心情。
而亦子,永遠是文藝女,帶著土味的文藝女孩,安靜的外表遮蓋住暗渦旋湧的內心。
木梓就是男神一樣的人物,至少對亦子來說是——兩歲半就有鬼主意而且可以主動離開父母一點都不怕黑——他的男神形象從小就建立好了。
“哦。”亦子應了一聲,她的語氣裡透著小小的失望。
“怎麼?”
“沒事啦。”
“你要是認得路的話我可以送你去。”
“就知道!”
亦子當然沒有奢望他把自己送到學校,他是個大路痴!不過這個小小的缺點就亦子知道。
木梓不用向亦子隱瞞什麼,他們都互相知道對方的祕密。
沉默的路上,回憶的碎片時不時的冒出來,她記得那晚他們睡在一個被子裡,她還摸著木梓的小兄弟,就像剛斷奶的孩子對母親**一樣貪戀。
她想木梓一定出去開門了,因為等她第二天醒來,木梓睡在她旁邊,蓋得是他自己的被子。
而最終那個兩歲半的晚上木梓到底去哪了,亦子至今都不知道,而且,捎帶著會有那樣的回憶,她也不好意思問了。
不過這“壓箱底”的小祕密還是木梓先提出來的,那是不是
就意味著木梓有可能把那晚的事講出來呢?
可是,她心裡總有些別的事情要問似的,一下子好像又被湯婆婆施咒了。
正兀自想著著,突然,她眼角掠過幾個肥碩的騎行的人,她立刻抬頭去看,原來是趕去學校的學生,他們騎著腳踏車或電動車,風把校服灌得滿滿的,像“豐腴”的駝背。
她突然想起來,還沒問木梓身上的衣服晒痕和上學的事情呢。
這個可不能“壓箱底”了。
想著,她立刻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
“那個,木梓……我問你個事。”說這話的時候她努力的讓自己目視前方。
“行駛途中請不要和司機交談。”木梓說的跟真事似的。
“你!”亦子還是轉過臉,以怒目瞪之。
“呵呵,說吧。”木梓成無賴狀。
亦子懶得和他計較。
“你現在上高三了,學校還放你們高三黨假啊?”
“恩。”
之後亦子又拐著彎的問了許多被稱為灌水的話,直到她看見木梓眉頭皺起來了。
“我打算考北體。”
木梓的話說完,有那麼幾秒是寂靜的。
北體不驚訝,亦子驚訝而咋舌的是……
這個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天天公子哥一樣混著,高二期末考試與全校第一併排分數但因為數學分相差一分而排了第二的黃木梓,居然要考體校!
以他的智商和他家裡的財力,就算混不上清華但絕對可以出國。
怪不得身上有衣服晒痕,怪不得腹肌和人魚線保持這麼好,怪不得他可以放中秋,這……真是……
“你那麼義憤填膺幹嘛?”木梓看亦子的便祕表情,以極為無辜的語氣說道。
“你覺得值麼?”
聽到亦子的話,木梓反倒樂了。
“值呀,我喜歡就行。”
聽木梓這麼一說,亦子反而沒了話了。
對啊,千金難買我願意,他黃木子是誰,當然願意幹嘛就幹嘛。
想到這,亦子又想到了自己,213般咋舌,笑死人了。
一路無話,到了車站,亦子沒讓木梓和自己等車,好像木梓也覺出兩個不說話的人乾站著趕腳不優良,便沒說什麼開車走了。
一個人,坐在人滿為患的公交車上,中國,就是人太多!
她厭世嫉俗的在微博上感慨一句。
她的氣憤來的莫名其妙,一同她莫名其妙的落寞。
微博的關注的幾乎都是以前的同窗,多半是高中的,也有幾個初中和小學的。
每次大考,都像是過濾網,總有人不再踏上學校這條獨木橋,同齡的人,有的已經結婚生子,有的開了個體店,有的在外打工,有的,銷聲匿跡,再也聯絡不上。
秀恩愛,秀結婚,秀寶寶,秀工作……這便是她微博狀態不息的迴圈。
微博裡躺著的一個個名字,與亦子溝通的時候,大都離不開學生時代,而那,也是他們僅有的共同話題。
亦子想到自己。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