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蘇新宇忽然開了口道:“小希,你媽媽是什麼時候去世的,你還記得她的樣子嗎?”
小希被問的一愣,然後抓了抓頭髮到:“媽媽在我十二歲的時候去世的。我當然記得媽媽的樣子,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即使在閉上雙眼的時候她依然那麼美麗,那麼安寧。就像是童話裡的睡美人。”
小希頓了頓,眼眶有些微微的溼潤,半響道:“爸爸說媽媽只是睡著了。不是離開了。她一直都在,只是不能再和我說話,但是媽媽一直都會看著我,微笑著看著我長大,結婚,生子。因為她是我的媽媽。”
蘇新宇抬頭看了小希一眼,有些抱歉的道:“對不起害你傷心了。”小希搖了搖頭,拭去眼角的淚水,道:“和你沒關係,我只是忽然有些想媽媽了而已。那你呢?你媽媽是什麼樣子的?一定是個大美人吧?”
蘇新宇的聲音忽然弱了很多,他輕輕的回答小希的問題,聽起來卻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的道:“我不知道我媽媽的樣子。”
小希詫異的看著蘇新宇,情不自禁的道:“不會吧?即使很早就去世了,你家裡難道沒有你媽媽的照片嗎?”
蘇新宇搖了搖頭,眉頭緊緊的蹙著道:“沒有,媽媽是在我六歲的時候去世的,可是我卻一點都想不起來她的樣子。家裡也沒有一張媽媽
的照片。”
蘇新宇說完,便捂住了自己的頭,不說話,他的身子微微的蜷起,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他的身體在微微的抖動,似乎在害怕著什麼。小希看著他緊皺著的眉頭,咬著自己下脣的樣子。心疼的不行,可是她似乎什麼都不能為他做。
她慌忙之下伸出手,輕輕的撫摸著他的頭,安撫道:“沒事了,沒事了,小宇沒事了。小宇別怕,別怕。”
不知是不是她的安撫起到了作用,蘇新宇慢慢的停止了顫抖,身子一點點放鬆下來,他的眉頭漸漸的松展開。只是他的眼睛依然閉得緊緊的。小希也不敢打擾他,手仍是一下一下輕輕的撫摸著蘇新宇的頭。口中喃喃的重複著:“沒事了,沒事了。”
就這樣又過了好久,就在小希以為蘇新宇睡著了的時候。蘇新宇低低的有些微微沙啞的聲音輕輕的響起道:“你知道嗎?這樣枕著你,我好像回到了小時候,枕在媽媽的腿上一樣。”
小希沒有接話,因為她知道蘇新宇還會在說些什麼。現在的他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開導,只是傾聽,安靜的傾聽就好。果然,蘇新宇頓了頓又再次開口道:“雖然我不記得媽媽的樣子了,但我記得媽媽的感覺。溫暖,安靜,她喜歡笑,喜歡我枕在她的腿上,而她會用手輕輕的撫摸我的頭,就像,就像你現在
做的一樣。”
蘇新宇忽然睜開了雙眼,臉上露出極力回想的模樣,眉毛一上一下的擰著。他舉起手,抓住小希放在他頭上的手,輕輕的往下按,似乎想讓小希再多撫摸他一下。
小希照做了,她的心閃過一絲微微的疼痛,淚水在眼眶裡流轉流轉,又生生的被她憋了回去。她用手輕輕的撫摸著蘇新宇的頭。看著他再次慢慢的舒展了眉頭,慢慢放下了手,安靜的枕著她的腿。她看著他再次閉上了雙眼,有一滴淚從他的眼角流出。緩緩的沿著他的臉頰滾落。
他們就那麼安靜的待著,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蘇新宇的呼吸聲漸漸的平穩下來。小希才慢慢的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蘇新宇的臉龐。他似乎睡得很香甜,眉頭舒展,嘴角含笑。他一定在做一個美麗的夢,夢裡有愛他的媽媽在對著他微笑招手。
小希一動都不動,雖然她的腿已經開始發麻,毫無知覺。她怕驚醒他,她想讓他的夢再長一些,久一些,美一些,幸福一些。
可是就在這時,小希的手機忽然響了,響鈴的聲音,在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的刺耳。小希眼見著蘇新宇的眉頭輕輕的皺了起來。她慌忙的按下了接聽鍵,低著聲音道:“喂,誰啊?”
電話那端的是李喆,他愣了愣,才開口道:“小希是我。”小希剛接的太匆忙,根
本沒來得及看清來電的是誰。這會聽見是李喆,忙壓低聲音道:“喆哥哥,有事嗎?”
李喆猶豫了一下沒說話,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電話那邊小希見長時間沒人說話,不禁問道:“喆哥哥,你在聽嗎?”
李喆趕忙道:“我在,那個,小希,我有事要回趟城裡,跟你說一聲。”小希哦了一聲,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李喆沉默了一會,然後再次開口道:“蘇新宇他沒事吧?”小希搖了搖頭道:“他沒事。喆哥哥放心,你呢?還好嗎?”李喆恩了一聲,說自己沒事。接下來兩人便都陷入了沉默。是啊,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小希想,出了那樣的事情,她和喆哥哥都有些不自在,那是再正常不過的表現了,若是還跟以往一樣,才叫不正常吧。雖然,雖然他們都努力的假裝什麼都不曾發生,但是尷尬還是不可避免的。
小希從未想象過,她和喆哥哥之間會有現在這麼尷尬而生疏的對話。可是,就像她從未想象過李喆會真的喜歡她,以一個男人對女人的心那樣去喜歡她一樣。事情就那麼發生了,誰也無法阻擋,業已無法改變。
也許再過一段時間他們就會恢復成原來那般無拘無束的模樣吧。都說時間是最好的良藥,一切都會好的吧。
最終,還是李喆先打破的沉默,他深吸了一口氣,他吸氣
的聲音太大,以至於小希都能感覺到他的緊張。於是小希集中精神等待著李喆接下來要說的話。
李喆開口道:“小希,我知道,你可能一時還不能接受我喜歡你這個事實。但是,我想說的是,我對你是認真的,我是真心喜歡你的。以一個男人的身份和心情。我不會硬逼著你在我和蘇新宇之間做選擇。也不會故意為難你。只是小希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小希,你在聽嗎?”
小希愣了愣,她從沒聽見過李喆如此鄭重的口氣,她也不自覺的嚴肅了起來答道:“喆哥哥,你說,我在聽。”
李喆咬了咬牙道:“我這次回去是要調查一些事情,這些事情和你有關。在我回來之前。請你等我。我不管你和蘇新宇已經發展到了什麼階段,但三天,我只要三天。在這三天裡,請你守好你的心,不要再靠近他了。”
小希愣住了,她沒想到,李喆如此嚴肅的口氣和她說的竟然是這些話。她覺得喆哥哥有些不通情理,她已經拒絕他了,她為什麼還要干涉她和誰在一起呢。可是,他終究還是她一直敬重的喆哥哥啊。
於是小希想了想,道:“好的,喆哥哥,三天,我等你回來。”小希說這句話的時候,蘇新宇閉著的眼睛忽然睜開,目光,清冷一片,還有寒光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