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去哪裡了?這是蔡苞的第一反應。
後來想了想,才拽住拉著她就往外面走的楊吉利道:“選新幫主關我什麼事?現在很晚了,要睡覺了。”她見都沒見過那幫主長什麼樣子,一點感情都沒有,他去了為啥要耽誤她的睡眠時間?何況,選新幫主這種事情,也與她這種無名無份,啊,不對,是無品無級的草根賤民沒多大關係。這楊吉利也是的,他家老爺子不是九袋長老,幫主下面,官最大的那一個麼?那豈不是很有希望當?他不在後面給他老爺子助威吶喊,跑這來找她幹嘛?
她蔡苞這輩子最怕的地方就是總壇,最怕的就是一群人在她面前唸叨楊吉利的好處,家世好,長得好……她呸!家世好也是叫花子,長得好也是小胖子。
“蔡苞,不行的,”楊吉利微微沉下眉梢,頗有幾分苦口婆心的勸說模樣,“你必須去,今日羽城內的所有丐幫子弟都是必須去那裡集合的,不然是會被處罰的。何況,我爹他也早就想見見你了,今日去不是正好麼?”
他爹想見她,於是就選幫主葬禮的時間?她一陣惡寒。可這邊,就又被楊吉利拖著往前走了一截。蔡苞“哎哎哎”幾聲,又頓住步子,整了整衣襟:“好了好了,我去我去!別扯啦!”不就是去一次嗎?反正那幾句話她也倒背如流了,多聽幾次也沒有什麼效果,再說了,這世道不是都講求一個門當戶對麼?萬一楊吉利的爹,看不上她菜包子這種草民,從中作梗,這事不就好解決了麼?看到時,楊吉利還怎樣狐假虎威,仗著他是九袋長老的兒子,就指使別人做些猥瑣之事。
不過,那個時候萬一沒房子住了怎麼辦?蔡苞轉念一想,又蹙眉不語。
要不自己做出一副曾經吃過虧的樣子?看他爹好不好意思把自己趕出來。說不定為了讓自己主動離開楊吉利,還會給個什麼補償費之類的……
“包子,你口水要流下來了。”楊吉利藉著點點星光,仔細看著蔡苞,出聲好心提醒到。他不是很明白為什麼蔡苞眉頭幾皺幾合後,突然就眼放綠光,拽著他的手緊緊的,他平時,只見過蔡苞拽錢拽的那麼用勁。
蔡苞吸了一下那口水,回過神來,對自己頗為讚賞:嗯,這主意好!自己真是聰明!表揚了自己兩句,她就拉著楊吉利,邁著輕快的步子,往丐幫總壇而去,如同邁向了一條輕鬆致富的道路。
走到總壇,人人皆面帶悽色,哭聲無處不聞,蔡苞環視了一圈,估量出真心哭的人也沒有幾個,她不屑地切了一聲,敢情這換新幫主是以誰哭的大聲作為標準?
楊吉利也環視了一圈,突然眼睛一亮,反過手,拉著蔡苞就往一個地方走去。
蔡苞看著那面前站著一個面色深沉的中年男子,就知道他是什麼身份了,她也不低頭,裝什麼嬌羞,反而正正地盯著那中年男子看。長相一般,和楊吉利有七八成像,多半楊吉利到他這個年紀就該跟他長的一模一樣了。因為幫主喪事,穿著一件白色長衫,洗的乾乾淨淨,只是在衣服上象徵性地縫了幾個淺灰色的補丁,背後揹著九個顏色各異的袋子,象徵著他的身份。
他見蔡苞一直盯著他,鷹隼般的眸微微眯了眯,其中就是射出一陣精光。
“爹,”楊吉利激動萬分,語聲中都帶著顫抖,“這就是蔡苞。”
楊長老微微點了點頭,口中嗯了一聲,算作招呼。
蔡苞嬉笑著,做出一副生怕別人不知道她高攀人家了的樣子,狗腿地連連點頭:“長老好長老好,長老之名,如雷貫耳。”
楊長老再掃了她一眼,就直接忽略掉她,然後對楊吉利說:“先去換喪服。”
蔡苞心中暗喜,看這副架勢,就是對自己不滿啊,不錯不錯,讓你兒子知道你對我的態度極其不滿吧。
楊長老滿臉肅然,繼續說道:“最近幫主才過世,你們的事,至少要等著新幫主選出來後才好為你們做主。”
一聲響雷,轟地炸在了蔡苞耳際,這楊長老難道口味獨特,居然連這個樣子的她都能看上娶回家做兒媳,就不怕她以後天天大膽地盯著他看,直在他身上盯出幾個窟窿來?
“長老啊,你……”蔡苞嘴脣顫抖著,她真的開始懷疑這個世界了。可是楊長老明顯沒有理她的申訴與哭喊,直接轉身走人了。
蔡苞絕望地看著他的背影,眼前卻突然闖進了楊吉利的臉,他憨憨笑著,又帶了點羞澀與愧疚:“包子啊,可能要等一段時間了。”
蔡苞一把推開他,看著楊長老已經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狠狠咬牙,暗道,莽撞無禮,狗腿虛偽,你都不在乎是吧,那我還有忸怩做作,還有不識大體,哼!她還不信沒有一招能讓她在楊長老心中建立光輝而不可磨滅的形象的。
將手骨捏的嘎吱作響,她甩開楊吉利,轉身,鬥志昂揚,徑直到前面等候開會了。
其實這次緊急的會議,最終決定讓楊吉利的爹暫代幫主之職,緊急召集全國上下的丐幫子弟,邀請武林上的各大門派,在十日後開始為猝死的王幫主舉行追悼會,並選舉新幫主。
蔡苞聽的哈欠連天,不過,看來覬覦這個幫主之位的人可不少,看看另一位九袋長老曾長老的擁護者們,已經在下面對楊長老代領幫主之位十分不滿了,-а-р.ㄧ!б!.&qu;而還有其他丐幫新晉的長老們,也都是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她嘆了口氣,看來楊吉利的老爹,想順順利利地從暫代變成正式的,還困難重重啊。
不過,這與她不是隻有好處沒有壞處麼?反正這些人就爭吧,最好分了楊吉利的心,暫時不要來糾纏她。讓鬥爭來的更猛烈些吧,她這種“升斗小民”還是回去睡大覺,明天有精神多討些錢好了。散會後,打個哈欠,蔡苞也沒有與楊吉利打招呼,就徑直走了。
十天後,定王府內。
“小王爺,孟公子來了。”丫鬟盈盈福了一下,對正在窗前發怔的苟思辰說道。
苟思辰一彎脣角,這人最是守時,與相約時間不差分毫:“讓他快進來吧。”
只見門外進來一個男子,挺拔的身姿,冷冽的氣質,硬是將那一身雪白的衣衫,穿出了幾分卓爾不群的味道,再看五官,更是完美的無可挑剔。尤其是斜飛入鬢的俊逸雙眉下,那一雙狹長的眸子,其黑如墨,亮若星辰,奪人心魄。唯一略顯美中不足的是,下巴稍微有些尖了,加上他過冷的氣質,整個人失之柔和,不免有些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不過,有充足的理由相信,這個人並不介意這一點,相反,就是想標明:生人勿近。
“突然想起找我來幹什麼?”男子進來後,也不對苟思辰行禮之類的,徑直冷冰冰問道。
苟思辰看向他,笑得開心:“你難道有事?不然,不來陪下我這個老友,是不是有些說不過去?”
“陪你?你要幹什麼?”
“上街。昨日丐幫前幫主的追悼會就開始了,明天就會開正式的丐幫大會決定改如何選幫主了。”苟思辰輕笑著說道。
“昨天你不是就去參加了追悼會麼?”男子微微一皺眉,有些疑惑。
“昨天去的是苟思辰。”苟思辰神祕一笑。
男子不說話了,看著轉而到鏡子面前去忙碌的苟思辰,他思索了一下:“你跟我爹商量好了?方法也定了?”
“越之,定了,明後兩日的好戲,還得要你陪我去瀏覽器上輸入-α-р.$①~⑥~κ.&qu;看最新內容-”看。”苟思辰手上不停,口中徑直答道。他找來的這人便是武林盟主孟齊的兒子孟越之,當今武林排名第一的劍客,同時,也是那玉簫集上的狀元。江湖俠女們暗自傾心的物件。玉簫集上對他的評語是:天人之姿,劍聖之才,其冷如冰,其性如玉,其潔如蓮,其質如蘭。恨不得將一切引人遐想的良好東西加在孟越之身上,可見編集子的人,定是對他偏愛不已。
孟越之生性冷淡孤僻,可偏生只與苟思辰結為好友。但怪的是,江湖上只流傳著孟越之常出入定王府的訊息,卻鮮少見到他與苟思辰同時出現在江湖。不過大家想到,苟思辰既然身為小王爺,身份必定是與江湖上的俠客有所不同的,不出現在市井之地也是尋常。
可誰知道,苟思辰出門,從來便是要易容而行的。
孟越之看見苟思辰易完容後轉過身來,不由也是一愣,不過不到實在必須要開口,他從來不多說話。苟思辰興之所至,想裝成什麼樣子,對他沒有任何影響。何況更古怪的樣子,他也見過,今天,不過是醜了一點……
“走吧。”苟思辰一甩手中摺扇,就豪爽地邁步往外走去。
那故作瀟灑的樣子配上難以恭維的長相,還真是有點……讓孟越之也有些忍俊不禁了。
蔡苞這幾天心情不好,心情很不好,最近全國各地來了不少乞丐,滿街都是,堵得大街小巷,水洩不通,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而這些人佔了她的地方,可不像楊吉利那麼好對付,她可不敢上前去揪著一個三十多歲滿頭亂髮,還看得到蝨子在爬的乞丐的耳朵讓他讓開一點。而羽城的百姓們,最近也是繞著滿街的乞丐走,蔡苞哪裡討得到錢。
蔡苞整整三日的收成,加起來,才十個銅板,這樣下去,可怎麼活啊?碎碎念著,這群人真是,又不要錢,幹嘛佔著地方,這不是典型的佔著茅坑不幹活麼?
怒氣沖天的她,繞過面前的重重乞丐,衝出一個小巷,只見眼前白影一花,她就撞在了一個人身上。
“哎喲喂,痛死我了!”蔡苞揉著鼻子,痛呼道。
“嘿,你撞著人了,我還沒有喊痛,你就叫痛啦。”一個飽含戲謔的聲音,響在頭暈目眩的蔡苞耳邊。
蔡苞睜眼一看,瞬間愣住,動彈不得。天啊,這個人簡直是她到目前為止見過的最……醜的人了。
小眼睛,腫眼皮,豬膽鼻,厚嘴脣,這些都沒什麼,關鍵是他的眉毛如同被燒過一般,只有幾根,淺淺的橫在臉上。嗯……她承認說他是她見過最醜的人,有些誇張。但惹人厭惡的是,這人彷彿不知道他很醜一般,依舊自命不凡。雖然醜不是罪,但醜了還自戀就是大了,看著他摺扇輕搖,自詡風流,眼含戲謔地不住地從上到下再從下到上打量著自己,蔡苞心裡一陣作惡。
蔡苞心裡想的第一件事便是:好的,楊吉利,瀏覽器上輸入-α-р.$①~⑥~κ.&qu;看最新內容-”你在我心中的形象提高了一點了,有人比你醜還比你自戀的,我以後不會以這個為理由看不起你了。
“喂,小妹妹,你沒事吧,不會被撞傻了吧?”苟思辰見蔡苞滿臉深沉地站在一邊不說話,便出聲詢問道。
蔡苞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忙呼罪過,轉了目光,正想冷哼一聲,罵一句,你才是傻子,卻又愣住了。只因,她又見到了她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人。白衣飄飄,翩然如仙,不染塵俗,天之驕子。
天啊,老天不公,為啥她撞的不是這個白衣美男,而是他身邊這個醜鬼呢?
“你在想為什麼撞的不是他?”苟思辰見到蔡苞自看到孟越之之後,就哀怨地連聲嘆氣,眉毛一挑,笑著問道。
蔡苞有些驚訝地看向他,自己表現的有這麼明顯麼?
苟思辰將剛才合上的摺扇又一甩,橫在胸前,上面寫著:“我之才,將與風雲而並驅”幾個行書大字,倒也算得上氣宇軒昂。但是在蔡苞看來,那幾個字就變成了:我之醜,將與風雲而並驅。心想,或許這樣才算恰當。
“哈哈,小妹妹,你知道你為什麼撞在我身上的麼?只因為你覺得長得完美的這個人在你要撞上他的瞬間,將我拉來擋在了你面前,所以你才會撞著我的……”
“說完了沒有?”孟越之冷冷地打斷了苟思辰的話。
蔡苞看向孟越之,才反應過來之前在眼前晃過的白色身影,便是他吧。這人多半會武功,仗著反應快躲開了。可是,被她撞一下很難過麼?果然,這個世道,普遍還是歧視乞丐的。唉。心裡頓時對眼前兩人更是失了好感。
“小妹妹可是丐幫中人?”苟思辰微微一笑,也不介意孟越之在旁邊釋放著冷氣,便想套近乎,打聽一下這幾日丐幫中的情況。
“誰是小妹妹啊,你姐姐我今年已經16歲了,就算要叫也要叫姑娘知道不?”蔡苞心裡想今天真是倒黴,要不到錢也就罷了,還遇到了這樣兩個古怪的人,一個奇醜無比,一個高傲無比,很了不起麼?“還有啊,姐姐教你個道理,你長的醜,就不要在路中間走,懂不懂?”
說完,蔡苞頭一甩,高高甩起手臂,揚長而去。她蔡苞雖然乞討時,人人都是她大爺,但是誰要是惹她不爽了,她才是姑奶奶!哼!
“吃癟了?誰要你今日這個扮相?”孟越之橫了一眼旁邊摸著鼻子苦笑的苟思辰,不鹹不淡地說道。
苟思辰除了哭笑不得,沒有別的說法了,現在的小乞丐都那麼彪悍麼?
苟思辰知道孟越之在旁邊偷笑。或許只有他知道,孟越之外表冷冰冰的,有潔癖,從不多言多語,像是除了劍道外,根本不問世事。但其實本性跟他一般,多少帶有那麼一些喜歡看別人熱鬧的劣根性,這也是為什麼他們能成為好友的原因。他搖了搖頭:“你認為她就算看到我的真實長相會給我好臉色看麼?她連對你都沒有好臉色。”
“我無所謂,不過……恭喜你多了個十六歲的姐姐。”孟越之臉色不變,淡淡說道。
苟思辰再度失語,這一次,他輸的有些莫名,怎會料到這看上去最多十三歲的骨瘦如柴的丫頭,竟然已經十六歲了。但只是失意片刻,苟思辰就重新晃開扇子,追上已經前行的孟越之:“你說明日丐幫大會會不會看到這丫頭。”
“沒有品級,那麼多人,恐怕很難。”孟越之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過還是十分好心地回答了他。頓了頓,狹長的鳳眸中光芒一閃,“怎麼,怕找不到你姐姐了?”這世上怕只有孟越之,能用冰冷的口氣,說出氣死人的話。
“不,怕找不到人報仇了,”苟思辰自信地笑了笑,手上那把摺扇晃的悠閒自在,驀地刷一聲,在掌心一合,“下次,我一定好好收拾這個丫頭。”
孟越之沒有說話,有些時候,有好戲送到面前看,為什麼不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