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次日早間,帝京長樂街賞菊樓後門外停了一輛不小的馬車,馬車剛停下來不久,就有一個小瘋子似的少年自賞菊樓裡飛奔出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車上爬,費了不少的力氣才爬上馬車,就見他鑽進車廂內衝著後面走得慢吞吞的另一個少年招呼:“孔燕、孔燕、快來啊!你好慢啦!”
孔燕手上抱著大大的食盒,看著那個小瘋子鳳萊,白了他一眼,口中沒好氣地說道:“叫什麼叫?沒見我拿著東西嗎?”
鳳萊公子才不理會孔燕的沒好氣,得意地在馬車上東挪西動,還要去提那馬韁繩,嚇得孔燕一把放下食盒0,連忙撲過去,將馬韁繩自己奪了,捏得死死的。
鳳萊見自己想駕馬的意圖被孔燕識破,撇了撇嘴,不高興地背過身,不理睬孔燕。孔燕也不搭理鳳萊,將馬韁繩搭在馬背上,轉身去提那放在地上的食盒。
過了一會兒,繁錦提了一些包袱也走了出來,將包袱放在馬車上之後,見鳳萊耷拉著腦袋沒精打采,上前逗弄了他一番,果然,鳳萊馬上又纏著繁錦轉來轉去,好不歡快。
原本,鳳萊與孔燕是住在滿福樓一陣子的,後來鶴聲走之後,他二人又搬回了賞菊樓後院居住。一來,長樂街畢竟是個禁區,普通百姓也不會到這邊來,減少了被外人發現的可能性,另一方面,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偏偏那個虎懼就是沒聽鶴聲的話,派人盯住賞菊樓。近日,因著‘受禮節’一逼近,眾人捉摸著鶴聲不日也許就返回來了,因此,才又打算送孔燕與鳳萊再回滿福樓去住些時日。
待繁錦幫忙將包袱放好之後,孔燕也上了車,由繁錦負責駕車送他二人去滿福樓。馬車剛離開賞菊樓的後門不久,街尾暗巷中,一個普通百姓打扮的人探出了腦袋。此人十分謹慎,只快速記著了那馬車地徵,一路看著那車拐上了岔路才跟了過去,走走停停,竟讓他跟到了‘饕餮街’上,那人在街上轉悠了一圈,就在滿福樓後門處尋著了那輛馬車。
確定了自己要尋的目標正是了滿福樓,那跟哨之人也不近距離檢視,直接返回,一路急奔,直往正十大街‘定北王府’奔去。
謝聿楨收到手下之人的回報,滿意地點了點頭。招呼那跟哨人下去之後,才慢慢吞吞地走至桌爆為自己斟上一杯水酒。一揚手,水酒下肚,謝聿楨捏著酒杯不斷把玩著。果然不出他的所料,王子身邊那失蹤的內侍,正是被藏在了賞菊樓。他不過偶然想法,想那王子既然是瀲灩所扮,依瀲灩的個性,斷不會就此放任身邊之人杳無音訊而不查訪的。若是他不動聲色,唯一的可能就是人已經被尋到,再聯想起葛自炘前些日子傳出的齷齪故事,傳言葛自炘也是從長樂街奔出來的,長樂街又是瀲灩昔日的地盤,謝聿楨只稍一想,就覺得其中定有隱情,昨日,他派人特意去賞菊樓外蹲守,果不其然,今日就讓他得到了確切的訊息,證實了心中的猜測。
謝聿楨把主意打到鳳萊與孔燕身上不僅僅因為這兩人與瀲灩關係匪淺,更是因為,鳳萊可以用來牽制住負責京畿防衛的葛自炘的動作。同時,有這兩人在手,就不怕瀲灩逃得下他謝聿楨這艘船。謝聿楨是打定主意,要拖瀲灩共同下水了。
鄞兒與瀲灩千防萬防,防住了鶴聲,卻萬萬沒料到,會少算了謝聿楨這個聰明絕頂之人。
時間一步一步逼近,離大燕國國祭——受禮節,轉眼只有不到十日的時間了。各國使臣基本都已到達帝京,入住各自驛館,帝京的防守也一日比一日嚴格,駐守軍隊每日不分晝夜滿城巡盧平時不曾用到的‘宵禁’也開始啟用起來。帝京的上空,一股不安的氣氛正在悄悄襲來。
這日午時一過,瀲灩方準備洗手用飯,多日不曾搭理他的虎懼難得來到了瀲灩的寢室。他手上還端著一盅瓷盅,進了房間,虎懼將那瓷盅往桌上一放,揭開蓋子,指了那冒著熱氣道水對瀲灩說道:“這是廚房剛燉得野雞湯,你快喝了吧!”
瀲灩正覺得奇怪,見虎懼無事向自己獻殷勤,胸中隱隱感覺不安。他見那湯確實燉得十分香濃,但一念及此湯是虎懼所送,直覺告訴自己不能飲用。
“怎麼?王子怕我下毒嗎?”虎懼提高了聲線說道。
瀲灩忙搖表示否定。
“既然如此,請王子賞面喝了這盅湯才是!”
瀲灩想推說稍後再喝,卻見虎懼一副一定要他當面飲用的表情,連忙止住了想說出口的話。他捧著那瓷盅,慢吞吞地用調羹攪動著湯水,時不時抬頭看一眼虎懼,見虎懼仍舊沒有離開的打算。瀲灩一咬牙,只好喝了下去再做打算了。
見瀲灩喝了那盅湯兩口之後,虎懼喉間發出低沉的笑聲,看著瀲灩的眼神格外的滲人。瀲灩看著虎懼無端端的笑聲,立即想站起來退至一旁,哪知剛站起來,身形一晃,整個人軟綿綿地倒在了桌旁,動彈不得。同時,這五臟六腑似有火灼一般,越來越熱,喉管間一陣腥甜,一口汙血脫口而出,飛濺得老遠。
虎懼一下子躲開了那濺出口的汙血,嘴上邊‘嘖、嘖、’嘆道:“哎呀呀!原來真的是有毒的啊!”
瀲灩只覺得頭暈目眩,他倒在桌上,死命地睜大眼睛想看清身邊的人、物,只略略看見虎懼漸漸逼近的臉龐。
虎懼低了腦袋湊近瀲灩,扒開瀲灩的眼皮看了看。他衝著瀲灩搖了:“這毒藥不會一下要人性命,定會讓人受盡四、五個時辰的折磨之後方會至人死地。你大約死不瞑目吧!也罷,大爺好心一回,讓你做個明白鬼”
瀲灩吃力地想用手捂住自己口鼻間不斷溢位的鮮血,無奈怎麼也止不住那不斷滲出的血水。他艱難地開口向虎懼問道:“為、為何害我?”
“這難道還不好理解嗎?你——已經再無用處了。一個毫無用處之人,留著又有何益?本來我是想用慢性毒藥慢慢收拾掉你,順便也可藉機向燕國發難,沒想到連線多日,你一絲中毒的症狀都未有,沒法子,只好我親自動手了。若再等幾日,鶴聲回來,怕是你這條狗命又絕不了了。我也不怕告訴你,再過不久,我朝大軍將直逼大燕境內,屆時,燕國皇帝第一個拿你來祭軍旗,反正也是難逃一死,不如死在我的手下,還能為你留具全屍,順便也為我昭國提供絕佳時機。”
瀲灩聽了虎懼的話,頭腦更加昏沉了,先前納火燒般的感覺退卻,此刻卻如同掉入急凍冰窖一般,渾身開始打起顫來。原來,一直給他下毒的不是別人,正是虎懼。難怪那毒下得是無聲無息。
瀲灩正在抽搐著發抖,卻見虎懼一腳將瀲灩從坐著的椅子上踢倒在地,瞬間瀲灩倒在地板之上,面貼地板,一陣一陣打起擺子來。
虎懼居高臨下地瞥了瀲灩一眼,嘴邊高高揚起不屑的笑容。想到在過三、四個時辰,這個小子就能活活被折磨死,他心中就決得十分暢快。從第一次見面,他就不喜這個畏畏縮縮、荒誕無恥的少年,每次見到他受盡折磨,虎懼自己就莫名的興奮,全身的血液都燃燒起來似的。他不只一次想過如何弄死這個少年,每每都被其他一些雜事絆住,不得實施。好不容易捉住這難得的機會,早點除掉這個看不順眼的,也算是為了不知身在何處的鳳萊了卻未完心願。
地面上,瀲灩如同脫了水的魚般不斷地彈動身體,彈一下,口中就噴出一口汙血,不一會兒,他整個人都浸泡在黑鴉鴉的血水之中,汙濁不堪。
虎懼嫌惡地看了那汙血中沐浴的人。想到再過些時辰再來看他的屍體。若再如此看下去,這幾日竟不用吃飯了。將那盅落滿毒藥道水端在手上,虎懼從瀲灩橫躺的身體上跨了過去,直接關了門,揚長而去。
瀲灩的意識還有些清晰。雖然身體不斷低**,七竅也開始往外滲血,瀲灩此刻心中家的還是——若他死了,鄞兒也會把夭紅救出去的吧!虎懼是擺明了要定了他的性命了,連一直跟在他身邊的近侍今日也無緣無故被抽調開來。瀲灩當時還覺得此舉甚有用意,沒料到,虎懼竟然如此著急想置他於死地。一時,瀲灩又想起了孔燕,鄞兒也會善待孔燕的吧!最後,瀲灩竟然又想起了放燈那日,亥勍手捧彩燈,對他溫柔相向的情景。記憶彷彿一下就停在了那一刻,瀲灩猛咳了兩聲,有嘔出大塊的汙血,臉上卻如上了胭脂一般紅透透的,掛了一抹恬靜的笑容。
若是料到自己是如此無聲無息的死去,他就該自私一回,就算放棄了廉恥也該緊緊捉住亥先生不放的。
“亥先生!”瀲灩喃喃自語道,此刻他的腦海裡只剩了亥勍手捧彩燈的模樣。他正想得入迷,身體內又是火灼一般滾燙髮熱起來,這次不僅僅是內附,頭腦之中也像被人用一把燒紅了的烙鐵不停的烙燙,疼得瀲灩在那汙血堆中滾來爬去,恨不得一下子痛死過去。
“亥、先生救、救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