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荼毗先行一步,把鑰匙插進摩托車的孔裡,轉了一圈,啟動了街車的發動引擎。
“上來吧。”
“嗯。”
轟冬美乖順地應答,然後坐上摩托,調整了一下坐姿,等他坐下來之後,猶豫了一下,還是用手臂圈住了他的腰。
荼毗也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以前瑞依就是這樣做的——札克負責在後面斷後,右手一轉,發動引擎就出發了。
開摩托車的時候要專心,所以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是實際上他們並不覺得尷尬,而是享受著這樣一種安靜。
轟冬美原來是活潑好動的性格,但是後來她努力去成為維繫這個家庭的橋樑,洗衣服拖地做飯,照顧焦凍,安慰夏雄,慰問父親,去醫院看母親,給母親帶飯換洗衣服……自從轟冷住院之後,轟冬美的生活就是這樣度過的。
偶爾間隙的安逸讓她感覺放鬆。
白髮少女的手臂勾勒出黑髮男人的腰線,沒有什麼多餘的贅肉,修健結實,從手中傳來的溫度比正常人要涼一些——跟轟冬美自己一樣。
她本可以只抓著他的風衣外套的,轟冬美想。
但她沒有。
她伸手環住了他的腰,在低沉的引擎聲和疾馳而過風聲之中將身體親暱地貼在他的背上。
就像是在撒嬌一樣。
這也許有些不可思議,但其實又在意料之中。
出於某種她自己知曉的緣故,長大了的轟冬美對於異性的態度其實是比較抗拒的。她有很強的領地意識,她意識裡是拒絕那些可能會帶來傷害的異性接近的,但是冬美又不懂得該如何拒絕別人,而出於她姣好的面貌,這常常會給她帶來些許苦惱。
轟冬美不是很擅長拒絕她的追求者。
但她一直想當一個小學老師,而這個機會正是由轟冬美的一位追求者為她提供的,她有些害怕,但是還是決定去。
但是荼毗老師帶給轟冬美的感覺不一樣。
從第一次見面起,冬美就覺得他無比得熟悉。
那些不經意間的小動作,那種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同意,總是給她一種熟悉的,溫柔的感覺。
還有荼毗的眼神……
藍眼睛裡總是會流露著冬美熟悉的神色。
幾次見面之後,當時的她還沒能想起來這種熟悉感究竟從何而來,但是轟冬美唯一知道的是,她並不討厭他緘默內斂的溫柔。
轟冬美把頭靠在荼毗背上,想起來之前她去見轟冷時的事情。
她上次去見母親的時候,母親神情恍惚地對她說她看見燈矢了。
冬美熟悉的真由護士又露出了那種無奈的神色,就像是母親往日看到了幻想之後的那種神情。
但是這一次……
冬美忍不住想,難道這不是幻想?而是真正發生的奇蹟嗎?
上天終於要眷顧他們這個支離破碎的家庭了嗎?
轟冬美的確以前不認識姓織田的人。
她也沒有什麼熟悉的有著黑色頭髮的異性。
但是,她知道以前有那麼一個少年,他有著世界上最好看最溫柔的藍眼睛。
[燈矢哥,我抓住你了!〕
白髮的女孩蹦蹦跳跳,抱著白髮少年的腰,撒嬌一般地雀躍地說道。
少年也不惱,白色劉海之下的藍眼睛映著女孩毫無陰翳的燦爛笑容,泛著溫柔的光,他習慣性地伸手揉了揉妹妹的頭髮。
他的手上纏著一層又一層的繃帶,繃帶下面是無法癒合的密密麻麻的燒傷,一如此時溫馨時光之下深深隱藏著的波濤翻湧,風暴隨時準備就緒。
只是當時白髮的女孩還不懂得,一直以來有什麼人將她和弟弟護在羽翼之下,避免了他們變得像曾經的那個誰一樣滿身傷痕。
她只是繼續笑著望著面前不比她高多少的兄長,習慣性地追尋依偎著那份蔚藍海底的溫柔和縱容。
【好,我輸了。】
【我來當鬼,冬去躲起來吧,我要開始數數咯……1,2,3…】
貫穿於轟冬美童年的捉迷藏終止於一場幽藍的火焰,從此以後,她被迫長大。
睡不著的時候她會把頭埋在枕頭裡,讓淚水無聲無息地濡溼白色的枕面。
[冬美是姐姐,是家裡目前最大的孩子,不可以哭出聲……要堅強。〕
[可是……〕
[輸的人是我才對……嗚嗚……〕
[我找不到你了,你在哪,燈矢哥?〕
……
如今少年成長為了男人,傷痕累累,陰鬱冷漠,比以前還要更加寡言少語。
但是始終不變的是,他依舊將心底的溫柔悉數放在她面前,任她予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