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這是我同學胡盧。”林婉茹扶著自己的母親,在她詫異的目光中有些慌亂的介紹道。
胡盧上前問了一聲好,將手中拎著的水果袋子找了個地方放下,眼光四轉之下,很快便將整個屋子的情況收於眼底。
老實說他很難想象,在當今的社會中,在新安這樣的大型城市裡,一個像林婉茹這樣漂亮的女孩子,家中會是如此的敗落不堪,甚至比他當初在孤兒院裡的條件還要差上幾分!
陳舊的房屋佈局讓林婉茹的家顯得很逼仄,不足五平方米的小廳裡簡單的擺放著一張斑駁不堪的方桌和四隻修補過的方凳,兩口沒有漆過的老式木箱堆疊在牆角里,頂上還放著一個木質的托盤,裡面擺了一隻缺了嘴的茶壺和幾隻顏色不太正的茶杯,都是瓷的。
在小廳的一側有一道缺失了門板的門框,門框的另一頭是一間狹窄而且滿是黑色油膩的廚房,讓胡盧吃驚的是,廚房的灶臺下面擺著一口淡青色的大罐子,那是基本上早已退出新安市舞臺的煤氣罐,現在已經沒有什麼人用它了。
緊鄰著廚房還有一道門框,透過虛掩著的門板隱約可見,那是一個窄到連轉身都費勁的衛生間……
在小廳的另一側,還有一道門框,和廚房一樣沒有門板,
站在小廳裡可以一清二楚的看到,門框的那一邊是一間十平方米左右的臥室,靠牆角是一張快要褪色的木床,雙人的,上面鋪著一層薄薄的被褥,林婉茹的母親李婉芬面色蒼白的躺在**,無力的被女兒摟在懷中半靠著坐起來。床尾的旁邊是一個和胡盧差不多高的舊衣櫃,過時了很多年的雙門三隔式,中間那一幅固定住的木板上隱約可見褪得快要差不多的紅色油漆字跡,胡盧努力辨認了一下,大約是寫的某某公社祝某某和某某新婚快樂之類的話語。衣櫃的對面是一架黑色的皮質三人沙發,這大概是林婉茹家中看上去最值錢最像樣的傢什了,不過那黑色的皮革如今也已經變得斑駁,上面出現了不少細微的裂痕和劃痕。
“這就是她的家啊……”胡盧覺得自己的心被狠狠的揪動了幾下,他轉頭望向臉色有些微紅的林婉茹,難怪這麼漂亮的女孩子會在學校裡勤工儉學,難怪她平時的衣著總是那麼的樸素——事實上以她家的條件來說,那些加在一起約摸一百來塊錢的衣物已經稱得上是奢侈了。
“阿姨,您好,現在身體感覺怎麼樣了?要不現在就送醫院去吧?”胡盧放下水果後,微笑著走到了床前。
李婉芬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嘶啞的說道:“小胡啊,家裡有些不像樣子,沒法招待你,還請你見諒啊。
胡盧趕緊說道:“阿姨,您別客氣,我和婉茹是同學,是朋友,您就拿我當自家孩子對待就行了。”
按說他這番話也算正常,但是他並不知道,林婉茹從小到大就沒有往家領過什麼人,就算她以前關係最好的同性朋友也是如此,所以李婉芬在看到胡盧的第一眼就認為這是女兒的男朋友,聽了他這番話之後,李婉芬下意識的扭過頭掃了女兒一眼。
“媽……”林婉茹又羞又慌,她知道母親產生了誤會,不過當著胡盧的面也不好解釋什麼,只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胡盧,殊不知她這樣做,卻反而更加坐實了母親的猜測。
胡盧倒是沒有注意這個,他發現林母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了,看樣子病的確實不輕,便出言問道:“阿姨,您這是得的什麼病啊?”
李婉芬淡淡的一笑,“老了,身體不中用了,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病,就是覺得全身沒有力氣,腦袋也一直暈暈的,胸口一直髮悶,本來想躺一躺休息一下的,沒想到越躺越是糟糕。如果不是怕以後見不到婉茹這丫頭,也不會給她打電話,倒是辛苦小胡你跑這一趟了。”
胡盧笑了笑,“阿姨您看您又客氣上了,這樣吧,我現在就給120打個電話,咱先去醫院檢查一下再說吧。”
說罷,他摸出手機撥通了120的電話,報出
了林婉茹家所在的地址,然後轉身走到小廳裡,從袋子裡取出一隻晶瑩透亮的水晶梨,從廚房裡找出一把小巧的水果刀,幾下就削好了皮。
將梨遞給林婉茹,讓她喂著林母吃,胡盧又主動幫著收拾起屋子來。說是收拾屋子,其實也沒什麼活兒可幹,林婉茹家實在是太簡陋了一些,要啥沒啥的那種,胡盧也只能找出一塊顏色微微有些發黃的抹布,用水浸溼了擰乾後,擦拭起屋子裡那幾樣簡單的傢俱來。
李婉芬看在眼中,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測了,她見胡盧手腳麻利,動作嫻熟,顯然不是裝裝樣子走過場,於是一邊吃梨,一邊詢問胡盧的家庭情況。這一問之下才知道,眼前這個高高大大的俊朗小夥兒居然是個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孤兒!雖然自己家已經算是很窮困了,不過怎麼著也是母女相依為命,比起胡盧那孑然一身要好得多。
人總是習慣於同情弱者,不知不覺間,在李婉芬的心中,胡盧已經成了值得同情的物件,殊不知在對方的眼中,自己才是真正的弱者。
這120的動作還是很迅速的,接到電話十來分鐘之後,一輛白色的救護車便飛快的馳入了小區的院中,引得周圍的住戶紛紛從窗戶裡探出頭去,看看又是哪家的人遇到不幸。
在醫護人員的幫助下,李婉芬被抬上了救護車,看
著救護車呼嘯而去,鄰居們紛紛猜測起那個陌生小夥子的身份,最後大家斷定那肯定是林婉茹的男朋友,要不人家怎麼就肯過來幫忙呢?
在胡盧的堅持下,李婉芬在醫院中做了一個全身體檢,結果很快就出來了,除去一些需要等待的專案外,其他能很快出結果的檢查專案中,有一多半都有問題!換句話說,李婉芬的身體已經到了破敗不堪,岌岌可危的地步了!
住院!這是胡盧的第一反應,由於不知道李婉芬應該歸屬哪一個科室,胡盧乾脆在護士的指點下刷卡搞了一個vip病房。雖然以前在看新聞的時候他覺得醫院搞這種東西有些不太應該,但此時卻也顧不上那麼多了,畢竟vip病房的護理條件很好,也有專門的負責醫師,總比在門診坐著發呆強吧?
“謝謝你,這下欠你的錢更多了,我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還給你。”趁著醫護人員在幫李婉芬掛吊瓶的工夫,林婉茹將胡盧拉到了陽臺上輕聲說道。
胡盧笑了笑,認真的說道:“錢不錢的沒什麼,我現在是有那個能力幫你,如果我沒有能力,你就算求我也不可能拿出這些錢來,你就不要和我客氣了。”
頓了頓之後,他語氣變得很輕柔,“雖然你家裡很窮,但總算你還能和阿姨一起相依為命,活著,就有希望,不像我這樣,從
小到大都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誰……”
林婉茹抬頭痴痴的看著他,心底最柔軟的部分也被輕輕的觸動了,老實說,在今天之前,她還真不知道胡盧竟然是個孤兒!這一點完全看不出來,現在的胡盧樂觀,開朗,大方,充滿了活力和朝氣,再加上平時的衣著打扮,換了誰也不會想到他竟然是個孤兒。
她很清楚,胡盧有一個漂亮的、有錢的女朋友,而且從她和胡盧打交道的情況來看,也不存在覬覦自己美色的可能性,所以這就只能說明,胡盧是個很善良的男生,願意幫助自己,這讓她非常的感動。
通常一個女孩子對某個男孩子產生了感動的情緒,很容易會將這種感動轉化為喜歡和愛慕。胡盧並不知道這一點,林婉茹自己也意識不到,所以後面的一些事情就顯得順理成章了。
兩人在陽臺上沒待多長時間,很快就一起回到了病房裡。這vip病房的條件非常好,可以用豪華來形容了,單是這麼一間病房的裝修條件,一百個林婉茹的家也趕不上。
這間vip病房是套間型的,進門之後是個小會客廳,再往裡則有兩個房間,大的一間是病房,小的一間則是陪護人員的住處,除了陽臺之外,這裡還有獨立的衛生間和浴室,如果再有一間廚房的話,完全可以算得上是一套小兩居了!
醫護人員的陪同,胡盧和林婉茹就省了不少的事情,眼看著李婉芬一邊掛著吊瓶,一邊進入了睡眠狀態,在醫護人員的示意下,兩個人起身走出了病房。
坐在小會客廳裡,林婉茹神色有些黯然,她知道自己母親的身體向來不好,但是往常還能咬牙挺著,從沒像今天這樣,軟倒在**完全起不了身。如果不是早上她習慣性的往鄰居家打了個電話,可能到現在還不知道呢。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李婉芬這回住院的費用絕對不會是一個小數字,林婉茹已經開始發愁自己要上哪兒弄那麼錢了。學校裡雖然有勤工儉學,但那份收入畢竟不多,也只是能讓她在省吃儉用的前提下略微擠出三五百塊拿回家裡給母親安排而已,要想憑這點錢支付高昂的醫藥費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怎麼辦?
這個問題如同毒蛇一般噬咬著林婉茹的心,她下意識的看向胡盧,卻又沒有開口,既然她知道了胡盧是個孤兒,那就不會再向他開口——誰會想得到像胡盧這樣的孤兒身上會有好幾百萬的存款?
時間就在等待中流逝,中午的時候,胡盧強行拉著林婉茹去醫院外面的飯店吃了午飯,兩個都有些食不甘味的樣子,只是勉強填飽了肚子,吃的是啥卻完全沒有留意。
李婉芬中途從沉睡中醒了兩次,有醫護人員
照顧,倒是不需要林婉茹操什麼心,她的午飯是vip病房特製的,很精緻的那種。
下午的時候,胡盧中途離開了一陣子,就在這個當口,醫院的體檢報告出來。
當檢查結果最終完全拿出來的時候,林婉茹已經徹底的陷入了無助之中,李婉芬的病情已經很嚴重很糟糕,治是能治,但是所需要的費用對她來說無疑是個天價!
想到母親那飽受病痛折磨的身體,林婉茹咬牙作出了一個險些讓她陷入深淵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