ＥＰＩＳＯＤＥ Ⅹ
「殿下。」諾亞見我開啟門，慌忙從沙發上起身。
「睡醒了？好些麼？」我噙著笑，溫柔地問道。
諾亞身上的傷痊癒可不是一天兩天的問題，骨頭架子都沒長結實，又被不知道比他身形大多少倍的奴僕們，拳打腳踢。淤紅青紫的傷疤在他稚嫩白皙的胸膛上，尤為刺眼。
蒼白透明的小臉蛋在燈光下，微微扯開一抹笑容。「多謝殿下。」
我很欣慰這隻警惕的小貓咪對我態度大有改變，揉了揉他棕栗色的頭髮，「乖，下樓去吃些東西。」
「恩。」小貓溫順地點了點頭。怯生生的繞過我身後的艾德里安，退了下去。
………
「哦，卡洛斯今天沒為難你吧，我可愛的玖。」艾德里安用他冰冷修長的指尖輕輕撕開我額頭的紗布。「哦，撒旦，怎麼剛剛開始癒合的傷口又裂開了？」
「我覺得……」沒有理睬他的問話，我直接開門見山，「伯爵大人，我中瞳絡之毒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艾德里安露出些許遲疑。
我繼續道，「現在知道我中瞳絡之毒的人，只有，你，我，醫生。」
我說，「我不想讓拉斐爾知道這件事情。現在烏利亞已經覺察到一點，我的眼裡有聖力。」
「哦，我可愛的玖，拉斐爾知道後，也許會幫你找到那位隨意駕馭聖力的血族。為什麼不告訴他？」艾德里安綠色的眸子閃爍不定。
「我……」我搪塞道，「我只是不想去麻煩他。」
「不，我可愛的玖，這個藉口可不充分。」艾德里安啄了啄我的薄脣，「如果我是拉斐爾，我知道我的戀人中這種毒，我會暴怒的。我會瘋狂的找右眼變成金色的那個人，」他的舌尖舔舐著我的脣瓣，若有若無的挑撥著，「我會見一個，抓一個，然後拼命的折磨他，讓他生不如死……」
我側過臉去，淡淡的，沉默了片刻，用同樣堅定的語氣道，「我說，這件事情，只有我和你知道。」
「哦？那玖的意思？那位醫生？」
我挑了挑眉。冷冷的看著窗外，深藍色的天。
「真可惜……看來我需要重新僱第十個專職醫師了呢……」冷豔絕美的笑容，帶著殺人者的嗜血，慵懶而從容。
我默唸道，「我只是不想讓拉斐爾傷心，而已。」
「遵命。我親愛的玖。」一個吻印在我的側頸，艾德里安答應的毅然決然。「晚安，我可愛的玖……」
………
「九天九地之氣，形成我的屏障，遠古的魔神緊記盟約……吾乃惡之最惡，邪之最邪，是無上至尊者，消散於無盡的黑暗中吧！……冥魔六道炮！」
「吾之黑暗盟主，以吾之血，用汝之力量，控制結界內任何亡靈生物吧！……黑暗束縛！」
夜裡，抱著溫暖的諾亞，我睡的正香，腦海裡驀地浮出一句句生硬的話。蹙了蹙眉，這些話語彷彿自行灌入我腦中，順暢地竟然這麼理所當然。
冥魔六道炮？黑暗束縛？
隱約中記得這兩個名字，好奇怪的名字。
剛勁有力的嗓音，不乏一絲輕浮，沉穩而緩慢：
九天九地之氣，形成我的屏障，遠古的魔神緊記盟約……吾之黑暗盟主，以吾之血……
九天九地之氣……吾之黑暗盟主……
「殿下？殿下？」
「嗚～～」一陣低吟，我朦朧地睜開睡眼，諾亞那張俊俏的小臉滿是焦急。
「殿下，您怎麼了？」溫和的小手條件反射地覆上我的額。
「哦，諾亞。剛剛好像做了一個夢……」我淡淡地笑道。
「殿下沒事就好……」伸手去床頭櫃子上的紙巾，擦掉我額間沁出的冷汗。
我一把抓起他纖細的手臂，「諾亞，我剛剛？」看著白皙稚嫩的手臂上，通紅一片的淤血，戛然語塞。「對不起，諾亞，剛剛入夢太深了，不小心傷了你。」
諾亞的笑容純粹而乾淨，完全不再帶有對我的一絲仇恨，抽回手臂，將我撩起的衣袖重新捋回放好，「抹點藥就好了。殿下變了，殿下是好人～～」稚氣橫生，帶著童真與幸福。
我嘴角一陣抽搐。
………
「殿下，這是近日屬下和修給您定製的學習計劃，請您過目。」
我一邊打著哈欠，僵硬的讓諾亞幫我穿好衣服。羅德單膝跪在我面前，遞給我一張羊皮紙，上面清晰娟秀的字跡。
「恩？」昨天夜裡那些話語折磨的我筋疲力盡，微有片刻的失神。
「是屬下和修給殿下制定的學習計劃。」羅德仍舊畢恭畢敬。
「學習計劃？」我嚇了一跳，「學習什麼？」
「主人吩咐屬下，修，和烏利亞三人一同保護主人，同時也要教會殿下一些防身的基本魔法術。屬下擅『雷系魔法』，修擅『火系魔法』，烏利亞擅『水系魔法』。昨日烏利亞忘記收回魔力，給殿下造成這麼巨大的傷害，估計是殿下身上帶著水系魔力的聖物，跟烏利亞天生的魔力產生共鳴，才給殿下身體造成如此巨大的衝擊。」
「呀！」我驚呼，想起了拉斐爾送給我的那顆黑水晶。老實地摸了摸小腹，那塊凸起的小疙瘩。
羅德繼續道，「水系魔法，攻擊效能極強，殿下該小心。屬下已經命令烏利亞帶上『晶鏈結界』，不出意外的話，他不會釋放出魔力。但是，殿下還是小心為妙。」
「恩，謝……謝謝羅德。你快起來。」我尷尬地笑著。
「殿下，請您過目。我們的課程明日開始。」
「好。」我心潮一陣澎湃。昨夜沒睡安穩的煩躁，也一掃而光。殺手的天性，親近力量，然後就會變得很□很□……
隨便掃過那片黑色的字跡：
星期日和星期一，火系黑魔法；
星期二和星期三，雷系黑魔法；
星期四，星期五和星期六，水系魔法。
「殿下，水系魔法比較難於掌控，所以每週花費的時間要長。」羅德解釋道。
「恩，那就麻煩小烏利亞了～～」
「殿下還有事麼？沒事的話，屬下先退下了。」羅德看了看一旁如同溫順的小貓貼進我懷中的諾亞，很不自然的扭曲了一下嘴角。
「羅德……」我的指腹覆上諾亞滑膩冰冰的臉蛋，「拉斐爾現在……還好麼？」
「殿下，主人說，請您等他。」羅德不敢在注視我的眼睛，他低下頭，再次單膝跪下，一字一字地吐出，話語裡帶著隱藏不住的激動，「主人他會來接您，回家。」
「殤沫……」我垂下眼睛，苦笑著搖了搖頭。「沫，我一切聽你的。」
「殿下～～您～～」羅德看著我的表情，又想安慰，又猶豫著。他從來都不善言辭。
…………
「嗨嗨嗨～～～小烏我來啦～～～」銀鈴般清脆的嗓音傳遍整個偌大華麗的臥室。
不用說，先聞其聲再見其人的來者，自然便是這個可愛精靈，烏利亞。想到這，我的臉上恢復了些許輕鬆的神色。
「殿下～～早安吻獻上！！」烏利亞二話不說，撲到我身上，用那張美麗調皮的小嘴，對著我的臉頰，使勁吻了幾口。「啾啾～～」
「烏利亞！！」羅德將這個小可愛從我身上扯下，恐嚇道，「你若是再這麼冒犯殿下，小心我再給你多繞幾圈晶鏈結界！」
粉嫩的小舌吐了吐，衝羅德做了個鬼臉，「反正已經纏上去了，多幾層也沒關係～～」
「小心下次讓修給你帶貞操環！」羅德惡狠狠的道。
「壞羅德！」紅眸嬌嗔的怒視著羅德的俊臉。
「我就是壞了，怎麼了？」羅德壓低聲音，「讓你還不長記性！」
「但是……我喜歡！啾啾～～」又是親吻的聲音，但是這次烏利亞的小脣不是落在我的臉蛋上，而是羅德那張冷酷的薄脣上。
看著羅德那張莫名其妙，臉色微紅帶羞的俊臉，真是被小烏耍的可愛。
我低下頭，微微翹起嘴脣，淡淡地笑著。
「咦～～殿下笑了～～」小烏俏皮地衝我眨了眨眼睛，「殿下笑起來，真好看……像天使一樣……」
「哦？是麼？」我脣邊繼續扯出笑意，「天使？小烏見過天使？」
小烏極其靦腆的搖了搖頭，「小烏見過很多天使，唯一一個特別好看的天使，他被主人活生生地折斷翅膀，死掉了……」小傢伙兒說話時的語氣隨意而淡然，聳了聳可愛的小鼻子。「好可惜，我原先還打算偷點他的羽毛～～」
我揚了揚眉，剛想逗弄一下烏利亞，修從門外走了進來。單膝跪下，道，「屬下修，參見王子殿下。」
「呀，修，你來啦～～今天早晨幹什麼去了，起床後就沒看見你耶！～～」小烏還沒等我開口，堂堂正正地插話道。
「殿下，屬下去熟悉了一下週圍的地形，為明天的授課做準備。」修警告的挑眉，對小烏不滿的一瞥。目光又轉到了我的身上。
哦，也對，明天學習火系魔法，正好是修的任務。
修繼續道，「早餐已經準備好了，殿下請用早餐。」
「哎呀呀，現在不餓啦～～」我起身，伸了個懶腰，朝修眨了眨眼睛，「今天最後一天休息，我想出去轉轉～～」
好不容易向艾德里安伯爵「約法三章」，一直都想出去瞧瞧外面的世界。
「殿下……」羅德欲言又止。
「什麼啦，你們也趕快準備準備，出去後我請你們吃新鮮的～～」我大大咧咧的揮了揮手，絲毫不嫌丟臉。
「殿下，主人交代過，殿下若拒絕吃早飯，就永遠也別想見到他。」修道。
我倒抽一口冷氣。
「見不到他就見不到他，哼～～我才不會像個娘們兒似的呢～～」我裝作毫不介意的揚了揚眉，好你個拉斐爾，我才不會在別人面前出醜呢～～哼哼
「主人說，殿下若是不吃早餐，晚上又要胃痛的睡不著覺了。到時候，他可不會再專門跑過來，抱著您，哄您……」
「停……」我大喝一聲。「我吃！」這一聲叫的比誰都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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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規則的倒五芒星，鑲著金邊，歪歪扭扭地刻在實木上。
撒旦的印記。
雕刻者筆法慵懶而散漫，不深不淺的刻痕，多少能看出來對魔王撒旦的敷衍。
走下馬車，朝四周掃了一遍。
這就是羅德他們執意讓我來的地方，玄冥之城。
「殿下，往裡走，我帶您去個地方。」羅德畢恭畢敬道。
「嘿～～」烏利亞一個跳竄，抓住我一隻手，「殿下拉著我的手吧。」昂起稚氣陽光的小臉，燦爛地笑著。
「好。」我笑道，攥緊了手心裡的那隻小手。
「殿下，諾亞已經睡下去了，放到馬車上，還是？」修問道。
我蹙了蹙眉，諾亞自從走上馬車，就一直處於昏睡狀態，不過也不能怪他，昨晚我鬧得他也沒睡安穩。
「修，你抱著吧。放到馬車上，我不放心他。」
修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遵命，殿下。」
我一手拉著烏利亞，一邊跟著羅德的腳步，不住的向四周張望。
生前，曾跟師傅去過一次歐洲。小資產階級的拘謹做作，遵循禮儀，更是讓我有些失望。當時，真為自己是個中國人而驕傲……
而這座不起眼的血族結界的邊境小城，截然不同！不用說路上男人女人，華麗而招搖的穿著。光是路邊商店的擺設，繁複而美妙。
盎然，朝氣勃勃的街市，喧囂而不刺耳。
「殿下，到了。」羅德停住了腳步，撩起門簾，恭恭敬敬地請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