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醫生的估算卻無法正確地預測江海天的腦部某條血管在某天早上爆裂的意外。
江西媛匆忙趕回來,只來得及見到了父親最後一面。
江海天的意識已經不甚清楚,只是握了握她的手,又拉了拉陳自謹的手,然後輕輕地將女兒的手放到了他的掌心。
心電圖成了一條平緩的直線。
江西媛早已泣不成聲。
那一夜,寧靜的醫院氣氛低沉得壓抑,數十輛的賓士車擠滿了停車場,黑壓壓的彪形大漢,一直不斷地出入。
江西媛悲痛過度,喪禮的一切事宜和江海內部的巨大動盪,陳自謹獨自撐了起來。
江海天的葬禮,可謂是近年來市裡最風光的葬禮。
追悼會上,幾乎全市有頭臉的人物,都基本出席,素白巨大的花環延伸了長長一路。
杜義以及義雲底下全部堂口老大都神情肅穆地出席,清一色的黑壓壓的高大男人,恭恭敬敬地行足了全禮。
杜義帶著墨鏡,對著站立在靈堂前的家屬點頭,禮貌地客套:“節哀順便。”
深沉似海的眼光,望住了立在一旁,微微垂著頭,長身玉立的男人。
陳自謹已經幾乎幾天沒有合過眼,只是按照禮節對著眼前的男人鞠躬,卻沒有多餘的眼神來關注他。
因為他已經看到了,門前進來的一群人。
人群已經開始輕微**起來。
記者已經追隨著進來的一行人跟拍,市委書記來參加一個市內最大的企業家的追悼會,這條新聞本就足夠的轟動,更何況其間還加上了兩家聯姻,簡直就是家族的興衰盛宴。
陳國正對著靈堂中的遺像鞠躬,走到了兒子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握了握江西媛的手,說:“西媛,節哀,有什麼需要幫忙同爸爸講。”
喪禮在七天後結束。
在江家老宅,律師過來,遺囑一早立好。
江海天早已將江海的資產已妥善分管,由於江西媛的大伯已過世,所以遺產一份留給了大伯的子女,另一份,則留給了江海天同父異母的弟弟,江西媛的叔叔。
至於江海的大部分資產和江海的管理權,都留給了唯一的女兒以及女婿,但前提是,兩人不得離婚。
陳自謹輕輕地攏著身旁的女子的肩膀,他已無精神去想這些事情。
律師剛剛宣讀完遺囑,就有男人渾濁的聲音吵嚷了起來:“王律師,你有沒有搞錯啊,我在公司這麼多年,他憑什麼把管理權就扔給一個外人啊?”
幾位侄子和侄女在一旁半真半假地勸:“六叔,你看開點,這不是女婿就是半個兒子嘛——”
江西媛眼中又湧出了淚光:“爸爸剛剛下葬,你們就吵成這樣……他留給你們的還不滿足嗎?”
陳自謹皺眉,拉著她站了起來,簡單地說:“我們先回去了。”
他絲毫不理會後面吵吵嚷嚷,對著那個名牌律師點點頭:“王律師有什麼事情請知會我。”
徑自拉著江西媛走了出去。
江西媛臨時請假回國,在家僅能作短暫停留,陳自謹擔心西媛會胡思亂想,因此便在家多呆了許多時候,日日同她說說話。
好在她亦是堅強的女子,情緒漸漸平緩了下來。
一日,他外出回來,在客廳的沙發上見到西媛,一臉心事。
陳自謹走過去問:“怎麼了。”
“自謹,剛剛公司的幾個伯伯打電話來。”
江西媛直接地問他:“你真的不願意接受爸爸的事業?”
陳自謹愣了一下,似是不忍心,但還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江西媛任性地喊了起來:“為什麼?你既然已經打算離開義雲,爸爸信任你,江海需要你,你為什麼不能接手?既然你以後都是要做事的,你為什麼就不願意呢?”
陳自謹只堅持說:“對不起,西媛,原諒我自私。”
“我後天要回去工作了。我先上樓收拾東西。”江西媛不再看他。
西媛知道自己耍脾氣,但她最近情緒起伏太大,一向率直冷靜的性情,都被哀痛磨去了幾分。
她臨走的前一日,去報社裡處理了事情,在街上購置了需要的物品,故意忙了一天才回到家。
在晚餐的餐桌上,倆人都沒有說話。
陳自謹只是略略歉疚的眼神望著她,沉默地幫她盛了一碗飯。
西媛在房間呆到近十點,陳自謹都還在樓下客廳。
她知道這段時間他的壓力和辛苦,不會她少,想著剛剛自謹晚飯都沒動多少,心裡有些內疚,她就等著他回房間跟他道個歉說說話,畢竟要分別開這麼遠,誰也不願這樣的氣氛中道別。
於是她輕輕下了樓。
客廳裡沒有人,她轉了腳步,走到一旁的書房,那個熟悉的背影,坐在沙發上,靜靜地抽菸。
西媛走了過去,坐在他的身旁,輕輕地道:“為什麼不上樓去。”
陳自謹摁滅了煙,對著她笑笑:“東西收拾好沒有?”
江西媛坐近了,才發現他臉色有些發白,她握了握他的手,觸手一片冰涼。
“身體不舒服麼?”她關切地問。
陳自謹搖搖頭。
西媛怎會信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也沒有發燒,倒是滲出了一層細細的汗。
“好了。”陳自謹拉住了她的手,說:“沒什麼大事,只是有些胃痛,家裡好像沒有藥了。”
“房間裡的床頭櫃有,你等下,我找給你。”西媛馬上站了起來,跑上了樓。
西媛看著他就著清水吞了藥片,伸手撫了撫他微微蹙起的眉頭:“對不起。”
陳自謹只對他安撫地笑笑。
“自謹,對不起,是我太過自私,公司現在也有叔伯在管理,你若真的不喜歡,那就算了吧。”
第二日,西媛重新飛非洲。
陳自謹在機場,看著她微笑著揮手,入了關。
日子重新恢復了平靜。
他重新過起了悠閒的日子,平常只呆在家,偶爾的出門,只在盛凱有空時一起去喝幾杯。
杜義,幾乎不見過了。
盛凱偶爾會跟他提公司的事,也是尋常的語氣,陳自謹想起以前,杜義同他每日幾乎都要和他打幾通電話,彼此每日最隱祕的心情,每件大小事情,都一清二楚。
原來只要疏離,那個人在你生命中烙下印記,似乎就真的沒有發生過。
週末回家裡吃飯,父親還是威嚴的,卻聽得出的關懷,只問他將來的打算。
他最近只是在認真考慮父親的建議,重新研讀法律的課程。
秋天開始的時候,日子因為安靜而過得飛快。
陳自謹不知為何,心底卻隱隱有些不詳的預感。
那一日,他正在網上查詢資料,桌子上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他手上一動,那端盛凱壓著怒氣的聲音就已經傳來進來:“自謹,我操,我不幹了。”
陳自謹放開了滑鼠,起身走到了沙發上,問:“發生什麼事了?”
寬闊的山道上,兩臺車子在一座雕花鐵門前猛地剎車,守在門房前的兩個男人衝了出來,大聲地喝:“他媽開這麼快,找死啊!”
車窗搖下,坐在駕駛坐上的男人極俊美的臉,冷冷地望了一眼。
那兩個男人瞬時僵了臉,低頭打招呼:“三少。”
陳自謹冷淡地點點頭,只說:“開門。”
兩人男人朝後面揮揮手,大門應聲而開。
陳自謹手上剛要動,卻瞥見這兩人的有些眼生,開口問:“原來門房裡的華子和大斌呢?”
那兩個男人估計沒想到三少會同他們說話,受寵若驚地愣了一秒,其中的一個才笑著靠過來:“華哥調到定哥那去了,大斌哥今天輪休呢。”
“你們原來在那裡做事的?”
“回三少,我們原來在高哥底下的。”
其中另外一個走了過來,徵詢地問:“三少,後邊那輛車——”
“那是我的人,沒事,你們忙吧。”陳自謹手上一動,車子迅速地駛入了花園道。
作者有話要說:某某人終於不裝小白了,張小坪面露凶光:反正老子都那麼惹人厭了,不來點狠的對不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