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兒?”
電話那頭聲音低沉,有一種恰到好處的沉穩。
似乎如果這個人在你身前為你遮風,你便可以笑對千軍萬馬;如果這個人在你身後與你為敵,便是千軍在側也如芒在背,蘇霖確實是這樣的人。
“在公交車上,準備回學校。”
“晚上就別回學校了來朝陽這邊。”
“…………為什麼?!你讓我去那裡總該有個理由吧!”
“給你二十分鐘。”
“好。”
掛了電話,蘇藍衣抱歉地給李爽打了電話說:“今晚我就不回學校了,圖紙幫我交給黎回,切記一定要提醒他,藍色標記的地方不能修改,還有宿管那邊你知道的,哈哈!!”
李爽笑道:“好趴,藍妹妹你在外面一定要小心哦,麼麼噠。”
蘇藍衣想了想,真是近朱者赤,她原本不是話少的人,只是和蘇霖在一塊兒的時候才惜字如金的。
大概也是抱著一種客隨主便的態度吧!蘇鍋鍋發簡訊向來保持在二十個字以內,且是無標點的,有時候讓人不得不揣測語境,來確定他說的是疑問句還是肯定句。
比如有一次,蘇藍衣趕一個學校的綠化工程圖趕得昏天黑地時,每天除去睡覺的寥寥幾個小時,其他時間都在和圖紙奮戰,忙得已經忘記了那天是要和蘇霖見面的週六了。
蘇鍋鍋日理萬機的,估計也在忙,所以只在晚上的時候發了個簡訊,曰:今天不來。
蘇藍衣用二聲和四聲分別朗誦了一下,揣測蘇鍋鍋的意思是:大爺今兒忙,今晚就不去你那兒了。
於是蘇藍衣回了個“好”,就接著工作了。
夜晚的時候,蘇藍衣回到蘇霖在朝陽區買的房子,一進門就聞到一屋子的煙味。
黑暗中仍看得到沙發上端坐一人,手中點點菸火明滅,面容在一點點的光亮中晦澀難明。
蘇藍衣開了燈,蘇霖一身英挺的西裝坐在那裡,目光直直地看著她。
也不是多麼凌厲的眼神,蘇藍衣心頭卻是一顫——她向來有察言觀色的本領。完了,霖大爺不高興了。
蘇藍衣能屈能伸,立馬變身奴才樣兒,笑容可掬地道:“您吃飯了嗎?”
蘇霖不答,目光慢悠悠地看了眼牆上的鐘。
“八點五十分。”
蘇藍衣假笑兩聲,又道:“來了很久了?”
蘇霖再次看了眼表。八點五十五分。
蘇藍衣繼續道:“來這裡的時候正好碰上堵車了,所以稍稍遲了一些,你還沒有吃飯吧,我去給你做飯。”
眼看到了廚房,一隻腳剛剛邁了出去,她就被人從身後抱住了,緊接著腳就離了地。
蘇藍衣被晃得暈暈的,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就被扔在了**上,還彈了兩彈,第三下沒彈起來就被蘇霖整個身子給壓住了。
臥室的窗簾沒有拉上,半彎的月亮斜在窗外,月光透了進來,照在沈一晨臉上、身上……
蘇藍衣默默地覺得,蘇霖不高興的時候估摸著喜歡玩泥巴,她被他捏成了扁的,再搓成圓的,晃散了,再揉起來……一下一下的,蘊含著力道,藏著水分。
月亮斜到窗中央的時候,蘇藍衣抬了抬胳膊,無力地垂了下去。
她只好側過臉去看蘇霖,他閉著眼睛,長長睫毛撲在那裡,根根分明,像把小扇子。
蘇藍衣問道:“誰招惹你了?”
蘇霖睫毛動了動:“你。”
“我?我……我怎麼你了?”蘇藍衣想了想接著說,“你可別冤枉我,我可沒有招惹你的那個膽子。”
蘇霖的睫毛忽地一彈,他睜開了眼睛,半側著臉看著蘇藍衣說:“不過四個字,你都看不明白,我真是替你的小學、初中、高中、大學語文老師感到丟臉。”
蘇藍衣明白了,原來是二聲讀法:今天不來?說是疑問其實是質問,翻譯成大白話就是:你怎麼還不給大爺滾過來?
朝陽區是花市boss級的人物住的中心區,高樓林立,廣廈岑岑,歷經百年的城市變遷,才成就了現今的這個樣子。
東行是港口碼頭的東港,大片的填海區,近年來幾大知名開發商都在這裡拿地,爭相效仿著要打造高階奢華的住宅樓群,口號卻是喊的,要把東港打造成平民也住得起的高階社群。
真是自相矛盾的空喊口號,超高層的玻璃幕牆建築,大面積的戶型,俯瞰海景或是城市中心,加上地價和層層關卡的打點費用,這房價怎麼可能親民。
蘇霖的房在這棟足有四十層高,柚子說她這是妄想恐懼症,坐電梯先想萬一電梯不受控制掉下去怎麼辦?開車先想萬一撞上了大貨車怎麼辦?在電影院裡看電影先想萬一著火怎麼辦……
蘇藍衣卻覺得這不是想太多,這叫未雨綢繆。
她進屋的時候,蘇霖正坐在地上,對著電腦在敲敲打打。
西裝隨手扔在沙發上,領帶被揪到了脖子的一側,襯衫從褲子裡拽了出來,也沒穿拖鞋,鑰匙、手機、錢包都扔在地上。
他是個工作狂,工作起來不管不顧的,完全能夠進入忘我的入定狀態。
蘇藍衣找出來睡衣,先把蘇霖大爺的領帶解開,再把襯衫脫了。脫的時候擋了他的視線,大爺還老大不高興地喘了口粗氣。
等伺候他把睡衣睡褲穿上,蘇藍衣拿了個靠墊給他墊在屁股下面,把他亂扔的東西收拾好,把西裝掛進衣櫃裡。
再給蘇鍋鍋倒了杯白水,然後拎著他的襯衫去衛生間洗。
洗完襯衫想起來還有襪子,她把手在圍裙上胡亂蹭了兩下,跑去起居室脫下蘇霖的襪子,順手再把拖鞋給他穿上。
她抬頭起身的時候,蘇霖突然仰起臉來,墨黑的眼仁專注地望進蘇藍衣的眼睛裡。
蘇藍衣愣神的功夫,就被他拽著領口拉了過去。
臉貼臉的時候,他含住了她的脣。一吻之後,蘇霖放開了她,面色淡淡似有笑意一般:“獎勵你的。”
說罷,他又低頭繼續敲敲打打了。蘇藍衣暗罵了一聲:“臭**。”
要是實打實地說,蘇霖的這一吻是值點錢的,但這屬於不隨市場貨幣體系而定價的非流通的價值物。
早前看花邊新聞說,某某富豪千金願花千金向蘇霖索吻,隔空示愛非君不嫁,結果沒過兩個月就和她的健身教練閃婚了。蘇藍衣為蘇霖沒有及時賺到這筆錢,而深深扼腕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