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聲音的傳出,所有人都石化了,我甚至看到吳老四眼中閃過的絕望。但我卻什麼都沒說,拿起耙子繼續砸地,好像他根本沒出現過一樣。
“呃,參見王上。”薩將軍和吳老四都跪了下來,慕容峰淡淡的揮了揮手說:“下去吧,薩,將這附近暫時封閉,不準任何人進入。”
“是。”薩將軍同情的看了我一眼,然後帶著吳老四走了,我還是當做沒看見他,繼續做我的事。
“怎麼。喊完就算了?”慕容峰笑著捏住耙子柄,看著他只是輕輕一捏,也沒用力,我卻再拿不起那耙子了
。
拿不起,索性就放手,一個耙子給他就是了,我轉身要走,他一把扯住我:“雨兒,別太放肆了。”溫潤的聲音裡帶著淺淺的警告味道,我冷冷一笑:“放肆了,你就讓屍兵分食了我?還是丟到化屍池去?或者是鷹崖?”
慕容峰眯著眼沉默了一會兒說:“你今日怎麼了?”
怎麼了?昨夜的一切他是當做沒發生,還是認為不重要,居然還問我怎麼了。
“沒怎麼。只是心死如灰。”我輕輕的說出這四個字,他脣邊的笑沒了,這是第一次,無論何時,無論何事,他的脣總是勾著一抹淺淺的笑,時而放肆,時而殘妄,時而嗜血,時而溫柔。此刻卻沒了,我也低下頭,自昨夜那一遇之後,我好像什麼都放了。什麼都無所謂了,痛到連怕都難以提起。
“你不想問孤什麼嗎?”好久的沉寂後,他緩緩開口,還是一樣的淡,我本不想說什麼的,卻又覺得不甘心,咬著脣想了半天才說:“那孩子是你的?”
“的確是孤唯一的兒子。”
“你已經有妻了?”縱吐住才。
“是。”他一點都沒有否認,我還能說什麼?
“那麼他們回來後,我是不是就要去那個住滿獻祭女子的房間,等待你將我賞賜給某個屍兵,或者某群屍兵分食?”我說得萬分淡然,好像在說別人的事一般。
慕容峰沉默了,他思索了片刻才淡淡的說:“她的確是容不下你。”
我笑了,看著他笑得美豔如花,他伸手摸著我的臉說:“你笑起來真的很好看。但孤不喜歡。”
我還是笑,伸手去摸他的臉,這是第一次,他遲疑了一下,卻沒有動,我一用力他的面具就落到我手裡,面具下是一張俊美無措的臉,如果不是那雙血紅的眼,沒人會想到他是屍王,只覺得他飄逸似仙。
“沒有人能看到孤面具下的臉,你是第一個。”他輕淺的說,拿回我手中的面具戴上,我忽然迷惑了,他為什麼讓我取下他的面具?
“那又怎樣?你有妻有子,而且你的妻容不下我
。”我聲音沙啞,一半是剛才吼的,一半是還震驚於他那謫仙般俊美的容貌。
“你是第一個取下孤面具的人,這還不夠嗎?”慕容峰冷淡的說,那又怎樣?我寧願做他第一個女人,就算不可能,那做他第一個在乎的女人也好,我蹲下來捲曲著身子,像只迷路的貓咪般喃喃:“你到底想我怎樣?到底想要我怎樣?”
慕容峰跟著我蹲下來,貼著我的耳說:“孤放了你,你回去吧。”
我猛然抬頭看他:“你說什麼?”
慕容峰淡淡的說:“明日孤就讓薩送你回村,以後別再回來了。”說完,他站起來走了,我呆呆看著他的背影,他不要我了,因為他的妻子容不下我,所以他就要送我走,眼淚嘩嘩的流,我以為再不會流的,卻止也止不住,我寧願他一劍殺了我,或者將我送去給屍兵分食。
我將頭埋在兩臂間低低的說:“他不要我了。”然後抬頭看著天空,我忍不住大喊:“慕容峰,你真的不要我了?”空蕩蕩的田野沒有人迴應,我跌坐在地上,渾身的力氣已經沒有了……
那一夜,我把自己埋在乾草垛裡,睜著眼睛到天亮,第二天,薩將軍早早就來到門口,他拿出一個袋子,裡面有一顆珍貴罕見的夜明珠,還有一塊通體血紅的血玉。
“王說了,這是給你的賞賜,夠你一世生活無憂。”
我默默的接過來然後說:“請你告訴王,嫁個好夫婿,我自會一世無憂。”
薩將軍愣了下沉聲說:“你何必總是給自己找麻煩呢?現在這樣不好嗎,離開這裡回到村子去,從未有祭品能離開這失落之城的,你是第一個。”
我冷笑了下說:“如果說,讓你離開這失落之城,離開血姬,你願意嗎?你會覺得這是好事嗎?”
薩將軍無奈的說:“我是屍兵,失落之城就是我的家,那是不一樣的。”
“反正你不轉告也無所謂,我終有一天是要嫁人的,他不可能不知道。”
“走吧,別再橫生枝節了
。”薩將軍推著我往外走,我忍不住說:“能再讓我看一眼帝陵嗎?最後一眼。”
“我們離開時會路過帝陵的,看一眼就走知道嗎?”
我點點頭,其實薩將軍也不是像表面那麼冷酷的人,我知道離開是不用特意路過帝陵的,他是故意帶我繞了遠路,只為讓我再看一眼。
“王妃是個怎樣的女人?”我還是忍不住問了,雖然昨夜我就告訴自己,再不要想關於他的一切,但這個時候還是忍不住問了。
“不知道,王成親是在我還未出生之前,只知道王妃是魔界之主的女兒,也是魔界第一美人。”
“王愛她嗎?”明明不想聽,卻又要去問,我真心厭惡現在的自己。
“兩人成婚後據說相敬如賓,不過自小王子出世,王妃就帶著他回到了魔界,而王也開始建立帝陵吸取龍氣,甚少出來了。”
苦澀,明明知道聽了會苦澀,卻還是問了,聽了,他是為了她才將自己沉寂在漆黑的帝陵深處,是為了她,一切都是為了她。
“那邊就是帝陵了,不能再靠近了,就在這看看吧。”薩將軍停下來,指了指遠處的黃金陵墓,那是他為她而沉睡的地方,也是我成為他的女人的地方,我看那裡覺得又懷念,又刺眼,矛盾的心情十分糾結。
“走吧,薩將軍,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有些話我想和你說,雖然你可能不想聽。”來到外面的亂葬崗,我停下腳步看向薩將軍,血姬對我有恩,就算是我還了她的情吧。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和血姬不是那麼簡單的。”薩將軍冷淡的說。
“在你們男人看起來是不簡單,但在我們女人,只要有愛,只要真心,就是簡單。一生能遇到一個傾心相愛的人,是不容易的,你確定不再試著爭取了嗎?”
薩將軍還是面無表情的說:“我們的事不牢你費心,走吧,回去自己的村子,過自己的生活,忘了這裡的一切,這樣才能幸福。”
我回頭又看了一眼失落城的方向,明明還是晴天的,卻忽然狂風大作,頓時下起雨來,薩將軍嘆了口氣說:“快走吧,雨會越下越大
。”
我點點頭,我們急匆匆的向村子走去,當初進來時曾想過,要是能逃出生天回去見娘就好了,現在完好無缺的走出來,卻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雨果然是越下越大,風也是越來越強,我加快腳步往林子外走去,薩將軍卻是若有所思的看著天,我有些不解的問:“為什麼你非得送我回到村裡?我認識路。”
薩將軍一邊給我遮雨一邊說:“你要是自己回去,村裡人肯定以為你是跑出來的,他們不但不會收留你,為了怕被連累還會把你送回來,所以我親自送你回去說明情況,他們才會收留你。”
我笑了笑說:“你是不是覺得人類都是那麼自私?”
薩將軍看了我一眼:“所有生物都是自私的,我也不例外。”
“王也是,所以他才送我走,我該慶幸他沒殺了我滅口。”
“別再想了,就當做了場夢,現在夢醒了。”
“是啊,好長的一場噩夢,終於醒了。”我喃喃著,已經能看見村口的風水樹了,因為下大雨,村民都躲在家裡,只有幾個村民匆匆忙忙的往家跑,我們走進村子,薩將軍問:“村長家在哪?”
我搖搖頭:“不知道。”
這時一個村民從我們身邊跑過,薩將軍一把扯住他問:“村長家在哪?”
那個村民看見薩將軍還有些疑惑,等看見我時卻嚇得鬼哭狼嚎起來:“啊,小雨你放過我吧,別索我的命啊,獻祭你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冤有頭債有主,可千萬別害錯人。”
我無奈的說:“我沒死,我還活著,你告訴我村長家怎麼走。”
那村民又說:“雖然是村長獻祭的你,但是也是為了村裡大家安居樂業,你別去找村長報仇了。”
我看了一眼薩將軍,表示無能為力,薩將軍想了想說:“我是屍兵薩摩,你們應該聽過我的名字,她的確是人不是鬼,我要見你們村長,快帶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