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怕?老夫為什麼要怕?”“喜老”慢慢站起,將驚恐的小孫子護在身後,瞪向這位不速之客:“要怕的也是你們!老夫又不曾得罪他!”
“哦?真的沒有嗎。”來者一揮衣袖現了身,原來又是那個喜在背後搗鬼的白巫族長:“老蛟的‘易魂子母刀’是誰給的?你覺得他不會記這個仇嗎?”
“那刀是我幾百年前給老蛟的,我哪兒知道他會用來……”“喜老”話至一半,急忙嚥了下去,冷哼道:“你不必在這裡虛張聲勢。你們打個兩敗俱傷,與老夫何干!”
白巫族長挑眉,慢條斯理地又道:“那,若我說,你的長孫是被夜讕殺的呢?”
“什麼?!”“喜老”大驚失色,上前半步追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你孫兒死的時候,夜讕確實在人間,這你是知道的。”白巫族長說著從袖中掏出一枚碎片,扔在他腳下:“這是‘八尺鱗光鏡’的殘渣,那鏡子沒有被奪走,而是因承載不住龐大神魂之力炸裂了……縱觀整個妖界,能讓這鏡子碎成這幅模樣的,除了夜讕,還有誰?”
“喜老”登時抽了一口涼氣,咳嗽半天,憤怒地吼出了聲:“那你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白巫族長反問道:“你知道真相又如何?你是打得過夜讕,還是殺得了老蛟?”
“我的孫兒……不能白死!”“喜老”氣得渾身哆嗦,一跺腳說道:“你要什麼,開口便是!只要能殺了他!”
“聽聞你豢養了一頭猛獸?”白巫族長攤開手衝他勾了勾:“把契約交給我。”
“喜老”蹙眉道:“這你都知道?有倒是有,然而那東西跟夜讕比起來不值一提,不是他的對手。”
“誰說拿它去殺夜讕了?”白巫族長微微晃動著脖頸,一縷黑色順著他的血管蔓延至側臉,把他襯得愈加陰森:“蛇打七寸,長一些的蛇……也是如此!”
☆、【探尋】
“你……是誰。”程雪疾虛弱地趴在床榻上,腰部往下幾乎失去了知覺,只有微妙的酥麻感。
一男子背對著他坐在床榻邊上,黑髮垂下遮住了堅實的腰身,後背上隱約可見龍鱗般的紅色紋路,彷彿肌膚皸裂破開,卻未見流血。頭上一對漆黑的長角寒光可見,陵勁淬礪。
半晌,那人終於有了迴應,微側首看向他,猩紅的眸子散發著威壓之意:“你說呢?”
“我……”程雪疾忽然心生畏懼,抓著毯子努力裹住**在外的肩甲,一點點向後挪去,噙著淚水小聲道:“夜讕,你別嚇我。”
夜讕緩緩站起,跪在**伸手摸向他的耳朵:“不止……”
“還……還有什麼?”程雪疾害怕地抓著尾巴,睫毛上掛了一層水霧。
夜讕輕笑,湊向他耳邊低聲道:“我還是……你夫君啊!”
說罷他欺身壓下,親吻著程雪疾的側臉說道:“我許久沒像今日這般開心了。”
程雪疾愣了一陣,旋即癟著嘴哭了起來:“你倒是開心了!我多害怕,你知道嗎!”
“弄痛你了?”夜讕忙收起笑容,小心地替他揉著腰:“剛剛有一陣子,我失了意識,有沒有傷到你?”
“我怕的不是這個……”程雪疾鬆開尾巴,一拳砸在他胳膊上,哭喊道:“一開始,我真怕你猝死在我身上……結果你忽然長了犄角,還怎麼喊都不應。我還以為是誰家魔頭借屍還魂了……”
“你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夜讕哭笑不得,用毯子將他裹了裹,橫抱著放在腿上。
豈料程雪疾一坐起來,便疼得汗如雨下,同時哭得更大聲了:“你就是個騙子,說什麼不要就會停的……”
“我這不是聽不見嗎。”夜讕見小貓艱難地側起身,把屁股晾在外頭,趕緊拉好毯子把他包得更嚴實些:“對不起,下次不會了。”說罷意猶未盡地把手伸進了毯子裡。
“你還想要下次……”程雪疾現在也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麼感受,就覺得自己的小命快交代了。再抬頭一看,夜讕紅光滿面,全然沒了昔日奄奄一息的脆弱模樣。他這“犧牲小我,成就妖王”的行為算是得到了肯定,只是……
後悔,非常後悔,他絕對被騙了。
“什麼大限將至……你就……就……就是……”程雪疾說著說著暈了過去,枕在夜讕的胸口緊皺著眉頭,滿臉寫著控訴。
“辛苦了,辛苦了……”夜讕耳根發熱,見程雪疾睡得很熟,又趁機親了親他的額頭,然後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回床鋪,低頭尋找衣物時不禁愣住了。
只見滿地都是破碎的布料,他跟程雪疾的衣服早就“同歸於盡”了。唯一還成個兒的是他的外袍,披在身上後空蕩蕩的,心裡不□□穩。
“赫辛夷?”夜讕向帳篷外喊著:“給我弄件衣服!”
然而外頭靜悄悄的,除了幾聲烏雀啼鳴,再無其他迴應。
夜讕詫異,探出頭去看了看,愕然發覺周圍所有帳篷都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堆得老高的碎石草芥。風聲呼號,空氣中瀰漫著溼潤的泥土氣息,彷彿剛剛結束了一場暴雨。
這是又打起來了?夜讕心裡一哆嗦,顧不上自己衣不蔽體,裹了裹外袍,結屏障將帳篷圈住,邁開步子尋找起“倖存者”。好在沒走幾步,他便嗅到了熟悉的妖力,腳下一踏往遠處的高峰飛去。
“赫辛夷,發生什麼了?”夜讕立於空中,蹙眉看向地上的一排圍觀群眾。赫辛夷、疏雨、蜉,以及其他幾位叫不上名姓的妖一字列開,或驚訝或警惕地地注視著他,彷彿在看怪物。
當然,這種形容是不恰當的,因為他們本身全是群“怪物”。夜讕被瞅得心裡發毛,默默看向赫辛夷,用眼神示意他有屁快放。而赫辛夷不愧是陪伴他數百年的家臣,心領神會地一揮手,擲地有聲道:
“主公,您忘記穿褻褲了。”
夜讕一怔,瞬間老臉通紅,落在地上並緊腿吼道:“給我找條褲子!”
赫辛夷下意識地想問“你的褲子哪兒去了?”,結果冷不丁對上夜讕那束要將他挫骨揚灰的目光,登時將話憋了回去,忙不迭地解了自己的褲腰帶:“主公,您別嫌棄,先對付對付……”
“滾蛋!”夜讕抬腿想踹他一腳,卻聽得一聲低呼,連忙把腿放了下來,側眸一看,原是鴉族統領在旁邊捂著眼呱呱直叫:“幾位大王注意些體統,這可是有女妖在的……赫統領快把褲子提上去。”
“體統啥,化了原形不都不穿衣服嗎。”赫辛夷疑惑,麻利地將褲子扒了下來遞給夜讕,然後就地一趴變成了山狼。
其餘妖恍然大悟,紛紛化了原形,地上跑的,天上飛的,齊刷刷地看向慌亂蹬褲子的夜讕,然後又莫名有點羞澀,男妖與女妖之間不由自主地隔得稍微遠了些,暗道有些事兒真是不能細琢磨。
赫辛夷湊向夜讕,耳朵僵硬地豎著:“主公,您大不一樣了……但還是不能化形嗎?”
“化形不行,但是,封印開了。”夜讕按了按心口,渾身前所未有地順暢:“而且孤想起了很多事情,雖斷斷續續,有些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