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程雪疾委屈地抽著鼻子,眼淚掛在睫毛上不敢往下掉:“主公的床……不敢睡……”
“跟你說了沒那麼多狗屁規矩!”夜讕見下人已搬了浴桶過來,把貓往地上一擱,凶巴巴地說道:“洗乾淨,等孤回來再收拾你。”
“是……”程雪疾含著眼淚又把毯子往上裹了裹,遮住被露在外面的肩胛。
夜讕看他這副受氣樣子到底也不好多說什麼,再一低頭,赫然發現一道血跡滲透了毯子。
“受傷了?”夜讕頓時緊張了起來,一把扯開毯子看向他的腹部。只見沒入他腹部的兩枚木釘上正不斷滴落著血珠,顯然剛剛的一番折騰加重了他的傷勢。
這時赫辛夷已往浴桶中倒好了水,剛想回來稟報一聲,冷不丁看見程雪疾光溜溜地捂著底下直髮抖,而夜讕正半跪在他身前仔細檢視著什麼,險些又栽了個跟頭。
“主……主公……”赫辛夷漲紅著臉閉緊了眼睛,飛速關上殿門:“水放好了……您……”
夜讕語氣冰冷地回答道:“去跟那群老傢伙說一聲,今日孤要閉關。”
“可是……紅熊將軍說……有重要事稟報……”赫辛夷遲疑道。
夜讕專注地盯著程雪疾的傷口,大致推測了一下到底有多深,頭都沒抬地說道:“孤知道他要說什麼,無非東境的狐族進犯了邊境地區。你去告訴紅熊,他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情,孤都知道。不想被孤問罪的話,儘快處理好!”
赫辛夷茫然:“主公恕罪,屬下可否斗膽問一句,什麼不該做的事?”
夜讕將程雪疾抱起,緩步走至浴桶,將他輕輕放了進去。程雪疾一沾水,登時疼得皺緊了眉頭,鼻子吭哧了一聲。
“疼就喊,不必忍著。沖洗乾淨,孤就給你治病。”夜讕低聲道,復看向赫辛夷:“紅熊貪圖美色,綁了狐族的女妖。如今鬧出事端,又跑來向孤裝可憐?孤沒殺他,無非是看在當初孤打天下時,他衝鋒陷陣還算積極。但,孤不是傻子,別指望孤給他收拾爛攤子!你告訴他,即日把那女妖送回去,然後給狐族賠禮道歉!”
赫辛夷頷首退下,後背則有些發寒。主公果然有自己的眼線,足不出殿便摸清了所有妖的底細。
“孤知道你的小心思。”這是那日夜讕警告他的話。可他想不通,夜讕到底知道了多少?既然知道了,又為何沒有任何動作?是默許他的行為了?
“主公……屬下不曾背叛您……”赫辛夷不知為何,莫名有些哀傷。他在夜讕身邊呆了百餘年,親眼目睹了夜讕從懵懂天真,一步步成長為如今的冷血君王。論私情,他替夜讕感到高興,然而……
罷了,路是自己選的。他搖了搖頭,將一些不實際的想法強行刨除,餘光瞥到連楓遊正靠著石牆衝他揮手,冷哼一聲並未理睬,闊步走向書房。
……
“疼不疼?”夜讕用手捧了些水,澆在程雪疾頭上替他清洗。
程雪疾疼到倒抽冷氣,卻不敢說實話:“不……不疼……”
夜讕嘆息,向門外候著的僕從低喊道:“去拿一套乾淨的衣物……孤幼年時穿的衣服還在嗎?”
僕人忙應道:“稟陛下,全都鎖在偏殿了,奴婢這就為您拿來。”
不消多時,一套九成新的衣衫送了過來。夜讕命他們將衣服放在**退下,把貓從浴桶裡撈了出來,仔細擦拭著。
程雪疾將那裡捂得緊緊的,可惜前後只能顧著一邊,到底被摸到了屁股蛋。不僅如此,夜讕還一巴掌打在了上頭,恐嚇道:“老實了?!”
程雪疾終於吧嗒吧嗒掉了一串眼淚:“嗯……”
夜讕這一巴掌打得有點硌手,全然不如那日手感好,不禁悻悻然地將汗巾扔到了他頭上:“去**坐著!弄得跟孤欺負你似的……”
難道不是嗎……程雪疾癟著嘴呲溜跑了出去,剛想伸手拿衣服,夜讕又喊道:“放下!”
程雪疾跟燙手似的縮了回來,繼續捂著跪在**認錯狀。
夜讕擦了擦手,緩步走到他身邊坐定,低頭看向他肚子上的傷:“手抬起來,擋住了。”
程雪疾驚恐地抬頭看向他,將尾巴纏到前面又擋了一層:“主人……看什麼?”
“釘子!”夜讕揉了揉額角,總覺這貓溝通起來有點費勁,便自己抬手攥過他的胳膊提了起來。
程雪疾嚇得“咪喵”地小聲叫喚了起來,尾巴伸到腿底下擋了半天。夜讕也沒管他,覆手按到釘子上,微微運轉妖力,二次用了白巫的術法。
釘子如同一截蚯蚓,緩緩自皮肉中鑽了出來,卻絲毫沒有滲出血液。夜讕不敢大意,集中精神先是將周圍的死肉治活,最後一舉把釘子逼了出來。
程雪疾沒能忍住,痛呼了一聲仰面倒了下去。夜讕大驚,一把攬過他的腰身問道:“怎麼了?很疼嗎?”
程雪疾捂著肚子急喘了許久後,小臉迅速恢復了血色,不敢置信地摸了摸曾經的傷口,發現上面居然連疤都沒留下,登時展露出感激的笑容使勁搖著頭。
夜讕滿意地點點頭,低聲叮囑道:“穿好衣服等著孤,孤去處理些事情。”
“嗯嗯。”程雪疾一開心,不由自主地搖了搖尾巴,全然忘了自己剛剛遮住了什麼。
夜讕不慎瞥到某枝嬌滴滴的嫩筍探出了半個腦袋,雙耳登時嗡地一聲開始耳鳴,慌忙急轉身逃一般地出了大殿。
“都是公的……我這是怎麼了……”夜讕不停用手擦著發燙的臉,生怕被人看出自己的面頰紅成了柿子再起疑。誰知剛走到後花園外的長廊,他的心臟突然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疼痛,沿著心脈一路迅速爬升到他的頭顱。夜讕踉蹌著扶住了牆,手狠命捂住心口,咽喉劇烈地抖了幾下,驀地噴出了一大口鮮血!
他不敢置信地抬手抹了抹嘴,看著一手的鮮紅,嗓子眼裡再度湧上一口血,順著嘴角湍急地淌了一脖頸。
與此同時,一串急亂的腳步聲傳來,繼而一雙手扶住了他的雙肩,手指微微發顫。
“赫辛夷……孤……”夜讕抬起頭,卻愣住了。來者並非赫辛夷,而是連楓遊。
連楓遊死死盯著他臉上的血,本就白皙的面頰更是慘白了幾分,眼中滿是毫不摻假的恐懼。
夜讕默默盯著他的雙眼看了片刻,最後輕拂去他的手,小聲道:“今日之事,不可透漏出去半分。”說罷扶著牆緩緩離開了。
連楓遊呆站在原地,許久後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上面沾滿了從夜讕衣服上蹭來的鮮血,刺得他的雙眼一片模糊。
☆、【挑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