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所以你覺得他是好人……不,好妖?”夜讕靠在椅子上一時不知該說什麼:“雪疾,你為什麼會想這些?”
“我總要摸清楚誰是好的誰是壞的。”程雪疾叉著腰,尾巴在空中點來點去:“想來我要在您身邊侍奉許久,宮裡這些妖我得知曉他們的脾性,免得日後不小心說錯話,誤了您的大事。再者……”
他頓了頓,縮著脖子懇切地說道:“再者,主人您總是好寂寞的樣子。我想,說不定您身邊的妖都是值得交的……”
“朋友嗎?”夜讕垂眸,把他拉入懷中輕輕抱了一下:“雪疾,你能為我想這麼多,我很感動。可是……罷了,我同你講講吧。”
程雪疾被這突入起來的擁抱惹紅了臉,忙連連點頭,鑽出他的胳膊,站遠了些。夜讕指著對桌的椅子讓他坐下,慢慢說道:“很久以前,我跟赫辛夷還有連楓遊,以及西境的女皇是頂好的朋友……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然而很快我便發現,赫辛夷跟我,永遠不可能當朋友。”
“為什麼?是因為你是主,他是僕?”程雪疾迫不及待地探了探身子:“其實這沒關係的!我的前主有位哥哥,他跟他的契約獸也是主僕關係,但是他們很親暱……”
“不止。”夜讕凝重道:“你可知,赫辛夷的真實身份?他的父親,本是南境狼王。在妖界混戰中,我父皇便是死於狼王的伏擊。”
“所以你恨他嗎?”程雪疾遲疑地再度靠了過來:“對不起,我不該這般多事。”
夜讕搖頭:“我不恨他。死在戰場上,是夜氏的榮耀。而且我並沒有見過我的父皇,更沒有經歷過那次大戰,所以不知真相如何。畢竟歷史都是勝利者所書寫的。”
“那……”程雪疾語塞,忽然意識到事情比他所想得要複雜很多。
夜讕指著自己的心口,嘆息道:“是他,仇恨刻在了他的心裡。赫辛夷的父親為南境立下汗馬功勞,南境之主卻怕他功高蓋主,設計將他的行蹤出賣給了北境。我曾祖為孫兒報仇,殺了狼王不說,還剝下狼皮,掛在他的房間裡長達百年……”
程雪疾登時出了一身冷汗,頭皮發麻地聽他繼續說道:“後來四境和談,赫辛夷被當做“禮物”送到了北境。次年我被尋回夜家,因不知實情,誤以為他是夜家家僕,隨口透露出曾祖房間裡有張好大的狼皮。赫辛夷聽聞後,鋌而走險,當夜去盜狼皮,結果自是被當場抓獲,曾祖便砍了他的尾巴以示懲戒。要知道,狼尾在狼族看來,是至高無上的榮耀。斷尾狼的地位甚至不如狗……所以以後不要提他尾巴的事情。”
“完了,我已經說了……”程雪疾小臉煞白,顫顫巍巍地問道:“那主人……他會報仇嗎?”
“他做不到。”夜讕替他拭去額角薄汗:“除了尾巴,還有第二道懲罰。曾祖在他的體內下了詛咒,那是一柄匕首,懸在他的心臟上。只要他動了想殺夜氏妖的念頭,匕首就會貫穿他的心臟。所以一直以來,他都是我最忠誠的屬下,因為他沒有選擇。”
程雪疾越聽越不是滋味,喃喃問道:“既然如此,老祖宗為什麼要把他留在你身邊呢?”
“報復,報復死去的狼王,讓他的在天之靈看著自己的獨子受辱。”夜讕望向遠處懸掛在牆上的長劍,目光漸深:“我不信赫辛夷不恨我。有時候,我會故意疏離他,我想讓他離我遠點,因為我不知道如何面對他。我不想讓他忍辱負重地呆在我身邊……你懂嗎?”
“我懂。”程雪疾一時間搞不清自己該同情誰,只覺夜讕跟赫辛夷之間不存在贏家和輸家,都是復仇的犧牲品罷了。
“說了這麼多,搞得我心情很不好。”夜讕佯裝惱怒,張開雙臂冷聲道:“變回小貓撲過來!”
“是!”程雪疾一挺腰板,迅速縮回貓形撞進夜讕懷中,任他順著背脊,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
赫辛夷本想回屋換衣服,卻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去了後山竹林。
細長的竹葉在風中瑟瑟搖動,令他莫名想起蛇尾掃過落葉時的聲音。他似是許久沒見過連楓遊了,也不知這賊蛇去哪裡閉的關,出關後是不是又得比他強了許多。
“最近太懈怠了……這樣下去會被主公更討厭的。”赫辛夷惴惴不安,尋了個乾淨地方靜坐調息,心裡卻始終靜不下來。
那隻貓,有些奇怪,卻沒有惡意,令他摸不清到底是敵是友。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主公寵他,無條件的寵,這在他看來極不正常。
一直以來,能呆在夜讕身邊的妖只有一種——有用的。要麼實力強大,可衝鋒陷陣;要麼腦袋靈光,可出謀劃策。而那隻貓妖似乎兩樣都不沾……到底為什麼呢?
赫辛夷想不通,只覺心裡發堵。這時一股微弱的血腥氣驀然掠過,驚得他彈跳而起向身後看去,卻是空無一人,只有幾片旋轉落下的竹葉。
遠處閣樓頂端,連楓遊負手而立,臉上戴著面具遮去了疤痕,望著林中的赫辛夷哼笑一聲:“真是流年不利,想找個地方靜靜還被蠢狗給佔了去……”然後轉瞬消失了。
作者有話要說:
輪空第八週…忽然四大皆空,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文有多醜。
不過我會繼續寫下去的,厚著臉皮寫,慢慢積累腦洞。
希望下本能讓你們看見更好的我!
謝謝大家!
☆、【挑明】
或是因為思慮過重,夜裡,程雪疾縮在床榻最裡側一點睡意都沒有,黑亮的眼睛咕嚕亂轉,最後落在夜讕身上欲言又止。
“睡不著嗎?”夜讕看上去在熟睡,實則正小心地休整筋骨,令鬱結的妖氣稍順暢了些,不至一直憋在心脈裡擾亂心神。
程雪疾半坐起身,小聲說道:“主人,我這兩天不知怎麼了,精神頭莫名其妙得好,不想吃飯也不想睡覺,總想往外頭跑。”
“你最近有沒有修煉?”夜讕輕笑。他們之間的同命血契已經成型了,再過幾天便能徹底生效。現在程雪疾已經開始無意識地“分食”他的妖氣,自然會莫名亢奮。
程雪疾雙手結印覆在丹田處,一枚白色的內丹自他身體中緩緩現出形狀:“最近吐納的時候,發現內丹好像比以前亮了不少。主人,我是不是要突破了?”
“好事。”夜讕看著他那顆純澈的內丹,心生寬慰:“你雖然是隻半妖,但底子還可以。”說罷自然地把他橫抱起來下了榻。
程雪疾登時漲紅了臉,腳著地後小聲央求道:“主人,以後可以不可以……不要突然……抱我?”
夜讕詫異:“為何?”
“因為……額……”程雪疾找了個半天說辭,才憋出一句:“因為我害羞……”
夜讕當即笑出了聲:“你又不是小姑娘,害羞什麼?也怪我,總把你當成尋常小貓,抱順手了。”
“當貓挺好的。”程雪疾忙不迭地接道。
夜讕越發覺得這貓有點奇怪,見外頭月色正好,披上外袍向他伸出手來:“再害羞也得抱一下,你變回貓吧,正好我們出去一趟。”
“現在?”程雪疾踟躕地變回貓形,被他單手撈起抱緊了向房門走去,卻不見推門,只有一陣風聲掠過,再回過神來已經到了妖王宮外圍。
“主人,我們去哪裡啊。”程雪疾扒著夜讕的衣服不敢動彈,忽然覺得他的懷裡異常溫暖,止不住用腦袋拱了拱。
“去上次帶你去過的那個地方。”夜讕說罷腳下一點,帶著幾乎爬進了衣服裡頭的小貓騰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