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蜉慌忙收回手:“主公恕罪。”
夜讕冷哼,牽著程雪疾的手大步向前走,卻聽得蜉誠懇地問道:“主公,屬下斗膽問您一個問題——您是為了向貓大人證明自己的強大嗎?”
夜讕腳下一滯,沒聲好氣道:“哪兒這麼多廢話?孤豈會這般幼稚?”
“主公如果想證明自己的強大,其實不必這般鋌而走險。”蜉
依舊語氣沉穩地喋喋不休:“貓大人,您應該阻止主公的不理智行為。”
“啊?”程雪疾滿頭霧水地看向夜讕。剛剛他根本就沒聽夜讕說了什麼,只惦記著什麼時候能吃口飯。
“蜉!”夜讕惱怒地低吼出聲:“越發沒規矩了!”
蜉的聲音毫無起伏:“主公息怒,但是主公曾經說過,如果您因為一些“特殊原因”而做出不理智行為,屬下必須阻止您。”
“孤什麼時候這麼說過?!還有孤怎麼不理智了!”夜讕咬牙切齒地衝她使著眼色。
可惜蜉壓根就無視了他的窘迫,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說過的。三十年前,您在席上醉了酒,眾目睽睽之下脫光衣服,跳入後花園裡的池塘中,說自己渾身燥熱,定是突破在望,讓大家欣賞您化龍的英姿……”
“住口!”夜讕登時喊得破了音,臉漲紅成了燈簍,張牙舞爪地薅住了她腦袋頂上的頭髮,嘴脣都在發抖:“真……真……真有這件事?!原來不是孤在做噩夢嗎?!”
“稟主公,這自然是真的。當日您清醒後,命屬下抽取在場所有妖的記憶……”蜉說到一半,見夜讕臉色煞白,不禁反問道:“難不成屬下失手,將您的記憶也一併抽取了?”
“……首領,別說了……”一直黏在她背後的蜻蜓顫巍巍地飛了出來,貼著她的耳朵小聲道:“首領,主公快哭啦,不能繼續說了……”
“孤沒有……”夜讕強忍淚水,慢慢回過頭去,看向一臉懵逼的程雪疾,捏著蜉的腦袋狠狠道:“定是你記錯了!孤不可能這麼丟人!”
蜻蜓連忙扇著翅膀表示贊同,豈料蜉的一根筋全然沒有迴轉的餘地,殘忍地補充道:“主公,這並不丟人。那時主公剛入成年,氣血膨張又沒有發洩的物件,烈酒助興下難免會做出出格的事……”說著她望向石化當場的程雪疾,擲地有聲道:“但如今主公找到了心儀的妖侶,再做出此等不理智的行為,就有些反常了。”
“啊?妖侶?誰?我?”程雪疾在接二連三的震驚中喪失了思考能力,指著自己的鼻子目瞪貓呆。
“正是。”蜉被夜讕揪著頭髮提了起來,卻若無其事地淡然道:“雖然我理解向伴侶展示自己的強大,是雄性妖族的傳統示愛行為。但您也是雄性,不應有這方面的需求。”
空氣瞬間凝固。蜻蜓見勢不妙,繞著圈迅速飛離。夜讕維持著一個動作,提著輕飄飄的蜉沉默許久,忽然急轉身將蜉拎到了程雪疾的眼前,笑容扭曲道:“雪疾,你餓不餓?不如你把她吃了吧。”
……
當然,貓再餓,也不會吞下一隻化形後比自己高半頭的蟲蟲。於是三隻妖腳下發飄地趕至莜環山,一路上夜讕緊抓著程雪疾的手,每隔幾步路都低頭對他說道:“雪疾,其實是她記錯了。”
“嗯嗯……我懂我懂……”程雪疾安慰似的攥緊他冰涼的手指,眼中滿是同情。
夜讕悲憤交加,草草將他安置在臨邊的叢林中,又使勁剜了蜉一眼,低聲威脅道:“看好他,看情況不對直接撤離!還有……不要再多嘴!”
“是。”蜉答得乾脆,心裡卻泛起嘀咕——到底怎樣算多嘴?
夜讕不放心地揉了揉程雪疾的腦袋,爾後身形一晃,轉瞬憑空消失,連妖氣都沒留下分毫。程雪疾愣了愣,看向身側的蜉時,莫名有些侷促,便化為貓形,坐在樹根附近低頭不語,尾巴一翹一翹地似在思索什麼。
山谷中一片寂靜,連飛鳥都沒有幾隻。然而濃郁的妖氣令夜讕明白,這裡暗藏殺機。他仰仗潛形術順著妖氣源頭一路深入,終在一灘亂石堆中發現兩道黑影。其中一個身形低矮,散發出的妖氣極為熟識,正是那日在酒樓中見到的東境之主的長孫。另一個,好像也從哪裡見過,但一時想不起來。
“一個都沒剩,全跑了。此事我會親自登門道歉。”“小王八”似是渾身怨氣,憤憤然地跺了下腳:“我萬萬沒想到,北境之主居然管到我們東境的頭上了!而那個老廢物口口聲聲說蜃月陣絕不會被破,結果呢!轉眼被殺了個片甲不留!”
另一妖冷哼道:“現在最要緊的,是北境之主究竟知不知道我家主公在養“陰靈”。若被他知道了,又是件麻煩事。”
“小王八”登時咬牙切齒:“知道又怎樣,他敢管嗎!借他一百個膽子,他都不敢去南境撒野!”
果然是南境嗎……夜讕眯起雙眼。所謂“陰靈”,一般是冤死的幼童幻化而成,沒有實體但怨氣極高。也就是說,南境極可能打算殺掉那批女童,以飼陰靈。那麼這“陰靈”養來有何用途呢?
正準備繼續聽下去,“小王八”忽然一抬手暫停了談話,從袖中掏出一面泛著紅光的鏡子,沉聲道:“不對,這附近有旁妖在!”
……
山谷外,蜉安靜地站著,如同一截木樁。許久後忽然問道:“貓大人,主公的氣血不順,您注意到了嗎?”
“注意到了。”程雪疾抬起頭來,想說具體些,又吞了下去,並且對她突然改口叫“貓大人”頗為詫異。
蜉微微頷首:“望貓大人多辛苦些,爭取儘快將主公的氣血理順。主公的修為已至臨界,必須衝破陽門才能容納過盛的妖氣,否則危及性命。”
“你知道主人得了什麼病?!”程雪疾滕然站了起來。他不懂何為“陽門”,但夜讕經常吐血,前日還莫名跳河,這令他極為恐懼。
“病?”豈料蜉語調上挑地反問道:“什麼病?主公並沒有害病。那道封印也不算病。”
“那你說他氣血不順……”程雪疾失望地坐了回去。
蜉慢慢走去,俯身將手放在脣邊作耳語狀:“貓大人,您莫非不知道,氣血不順是因為那個原因導致的嗎?”
“什麼原因啊……”程雪疾忐忑地貼緊了樹幹。
“因為……”蜉捏著他的耳朵小聲道:
“因為主公他……**了啊……”
☆、【嫁禍】
鏡子中的紅光沿著石壁慢慢掠過,夜讕依舊掛在半山腰上一動不動,非但沒有絲毫的擔憂,反倒對那鏡子是何來歷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好奇地緊盯著鏡子,期待它能照出點花兒來。
而與此同時,“小王八”還貼心地當起了解說,衝方才與他攀談的那隻南境妖炫耀道:“這鏡子可是稀世珍寶——八尺鱗光鏡。不管是妖是魔,在這鏡子下都無處遁身,乖乖現出原形!”
說罷他將鏡子往空中一拋,巴掌大小的鏡子登時紅光大作,將周遭照得亮亮堂堂,耀耀灼灼宛如一輪圓日!
夜讕暗道不妙,忙壓低身子試圖避過紅光。然而這峽谷中央平平坦坦並無遮掩,已是避無可避,只得硬著頭皮準備應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