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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縣城-----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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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究竟是廳大還是縣大,這個問題我請教專家才知道,根據清的建制,廳有直屬廳和散廳兩種,直屬廳隸屬於省,與府同級,可轄幾個縣,比如江蘇的海門廳、四川的敘永廳等。散廳不轄縣,有的跟縣平級,有的比縣高半級。縣的最高長官是知縣,知縣為正七品,年俸銀45兩,廳的最高長官叫同知,從六品,年俸銀60兩。我們看牛得草的戲《七品芝麻官》,“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說的是縣官,最小的官。當然下頭還有巡檢、守備什麼的,屬於“縣團級”以下,排不上號了。

佛坪廳屬於散廳,隸屬於漢中府,之所以在這深山老林設廳,是因為“儻駱道山程700餘里,中間並無州縣……復崗疊嶺,徑路崎嶇,地方官遇命盜重案,報驗往返,動輒經旬半月,實有鞭長莫及之勢。”在儻駱道上建廳,不但於道路的通暢有益,且“山南邊腹,防維胥立,宵小不敢生心。老林開僻之後,山地即堪耕鑿,流民易為土著,一方永寧矣”(清嘉慶十八年《漢中府志》)。這就是清政府要在佛坪建廳的初衷了。

中國的城池建築體現了中國人完全封閉的思維模式,“城池”,城為牆,池為水,有一座高大的牆不夠,還要配上一條護城河,想的是城內的安全,哪管他外面八方風雨,地覆天翻,只要保護住內裡的安堵如故,政權的名分就是存在的。這也是中國人的獨特思維,這一地域哪怕都被敵方

佔據了,只要城還在,人們的精神就還在,就不能說是敗。城丟了,臉也就丟了,外頭地盤佔得再多也不算數。

走近老縣城,便看出了城的結實,我拍擊著由數萬塊巨大卵石砌就的城牆,望著城門上石刻的匾額,一種敬畏油然而生。組成城門的大塊城磚,每塊上面都刻著“道光五年造佛坪廳城磚”字樣,磚體細膩,擊之錚錚有金屬聲。有遊人來此,便扒那磚,將個城門摳得慘不忍睹,露出了城的內膽,用三合土夯就的實心。城東西長427米,南北寬235米,周長1318米,城牆高7米,牆頂寬4米,很是雄偉壯觀。這座城從動意修建到築成,先後用了不到一年時間,我想象不來這樣大的工程在這樣短的時間是如何完成的,僅這些外圍的大石和夯土就讓人不可思議。看了一個材料說是“軍民共建”,頗為苦辛。“城中居民負土石,城上畚鍤卒伍操”;“萬夫喧喧不停杵,杵聲丁丁驚后土……天寒日短工役急,白棒訶責如風雨”;“築城處,千人萬人齊把杵……力盡不得拋杵聲,杵聲未盡人皆死。家家養男當門戶,今日作君城下土”。一時我的腦海裡不知從哪兒冒出一些築城的詩句,斷斷續續,連不成章,老縣城的修築,想必與詩中的情景是相差無幾的。

這座高牆深池,勁堅不摧的石頭城,成為了儻駱道上扼地的咽喉,防範的堡壘。

城1825年建成,從第一任同知浙江人景梁曾上任,到1925年最後一任縣太爺安徽人吳其昌將其拋棄,不多不少,前後整整100年。

有人說這是定數。

有人說是老縣城跑了風水。

紫雲橫亙的城,從哪裡“跑了風水”呢?

1997年,我因創作北京古建工人生活的長篇小說《全家福》,在北京待了一段時間,跟故宮博物院古建隊的老師傅們學到不少中國建築的講究,其中很多是建築風水的規制。記得當時專門搞古建研究的黃希明先生陪著我在故宮一個院子一個院子地轉,建築中的堂奧,經他點破便讓人體味到了天人合一的匠心獨運,體味到了中國人智慧的內涵。比如太和殿前那條金水河,它並不是簡單地橫陳於殿的南面,而是由西北往東南地斜穿,看起來有點莫名其妙,想的是當初這兒就有條河,就其勢而用之罷了。但也想不明白,偌大皇家,連御水河都修了,怎就能容得一條斜水在自家院子裡流淌。經專家點撥才明白,中國地勢兩高東低,河流大多自西北流向東南,西北為天門,東南為地戶。紫禁城金水河由故宮兩北角乾方大門匯入南下,流至東南巽位出宮,應了天地自然的數術。我當時對這些很著迷,寫完《全家福》接著寫了《不知何事縈懷抱》的中篇,通篇說的是關於城池的建築風水,深感其中許多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祕密,透出了中國化的博大精深。

現在面對老縣城這座死城,我總覺得應該找出什麼規律,窺出什麼奧祕,尋找出它敗落的原因。

系水因山,象天法地,老縣城在選址時還是很講究的。從建設看,城池規整,二座城門,西為豐樂,東為景陽,南為延薰。門上有譙樓,城上有躲堞,有甕城(二道門),有馬道,堅固而完整。從形勝看,整座城北倚秦嶺大梁,如一把舒服的羅圈椅,陽光充裕,清風習習。南襟漫漫群山,薄霧溟溟,山紫水明。左擁太白,右攬農田,陰陽序次,風雨時至,物備而樂成。中國化向來具有方向性和空間感,生者南向,死者北首,老縣城的衙門坐北朝南,衙門口直對著延薰門,門外一條護城河,連著四眼靈泉,河裡長滿菖莆花,山坡圓潤,嫩草如絲,景緻簡直就是一幅畫。

城小但建制齊全,兩有接官亭、演武場,東有書院、義倉、廟、社稷壇、先農壇。城裡城外大大小小的廟宇有十數個之多,辨得出遺址、有碑留存的有廟、佛爺廟、火神廟、關帝廟、城隍廟、土地廟、龍王廟……

我轉得最多的是城隍廟,它位於東門外兩百米路北的地方,修建於道光七年,光緒二十二年重修過。記錄上這裡應該有影壁,有戲樓,現在給人的印象是荒涼破敗、髒爛紛亂,無處下腳。兩側東倒西歪的東西廡殿,沒了門窗,考究的雕花屋瓦下臥著幾頭碩大的黃牛。正殿坍塌殆盡,空留一片石階十餘柱礎四棵紫柏。老柏高聳入雲,“霜皮溜雨四十圍,黛色參天二千尺”,端的是看遍塵寰,歷盡滄桑了。樹下有石碑,有虎頭鈕四穿古鐘,鐘上鑄著吉祥的話語和善男信女們的捐贈,其中包括那位建城的同知景梁曾。

我說老舊的廡殿應該搶救。

有人問怎麼搶救?

我說,牛搬家,騰房,加固,將內裡的壁畫描出來。

那人說,錢由哪兒出?

我一下啞了,是啊,窮鄉僻壤的上哪裡找錢去修廟……讓周至縣出錢怎麼張得開嘴。

那人說,牛在裡頭農民怕壓死他的牛,還操心著管管房,您今天把牛牽走,這房明天就塌了。就這樣吧,葉書記。

……

我覺得,城隍廟遺址和其他老建築相比還算完整,應該給它以關照,塌了再蓋總不是原物。後來到漢中,見到了編撰佛坪縣誌的老學究郭鵬先生,郭先生是師大中系畢業,眼下在

漢中地方誌辦公室負責任,出過不少書,上世紀80年代初期,帶人考察過老縣城的物古蹟。郭先生聽了我的想法笑了,他說,這個城隍廟啊,從根上來說,它蓋得就不是地方,作為一城之主的城隍老爺,他怎麼就出了城呢!

郭先生說他寫過一首談老縣城城隍廟的詩:

城隍老爺居城外,斯城哪得不破敗。在位既應忠職寧,徒受香火今安在!

城隍論職能是守城之神,無論城大城小,城內都有城隍。跟官員的級別一樣,城隍也有都城隍、府城隍、縣城隍等等,享受的待遇也不一樣。一般城隍廟建在城裡偏西的方位,是這一地方

最熱鬧的商業所在,是市民活動的中心。廟前店鋪飯肆,鱗次櫛比,紅男綠女穿梭其中;拜城隍,求得心靈的安慰;買東西,有了物質的享受。這樣一來,人們心中的城隍老爺便與其他的神有了不同,似乎更具親民性,更貼近老百姓的生活,也就是說,他更像個人,而不是神。誰家有了難事,誰跟誰有了糾紛,到城隍老爺跟前去斷理,去禱告一番很方便,見城隍比見官容易。京劇傳統劇目出很有名的鬼戲,叫《烏盆記》,說的是南陽緞商劉世昌結賬回家,行至定遠縣,借住燒窯的趙大家。趙大見財起意,將劉毒死,將其屍燒成烏盆。鞋工張別古向趙大索要欠資,趙將盆抵賬。張別古得了烏盆,走到半路,盆忽然說起話來,盡訴冤屈,張老漢捧著盆先到城隍廟去論理,他許願給城隍老爺送一個豬頭三棵大白菜,後來見城隍鎮不住鬼魂又悔約,“沒有豬頭也沒有三棵大白菜”,整個拿城隍開涮……

我小的時候聽母親講過一個城隍老爺的故事,說有個打燒餅的小媳婦,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生火和麵,做燒餅,天亮讓她的男人擔著擔子出去賣(這種生活方式很像《水滸傳》裡的潘金蓮和武大郎)。有一天,小媳婦正在和麵,進來一個魁梧的漢子,留著三縷鬍鬚,面色白潤,穿著也很鮮亮。漢子說是來買燒餅的,小媳婦說還沒有做好,漢子說他可以等,就等,等待中漢戶開始用言語挑逗小媳婦,並且動手動腳了。小媳婦惱了,回身就是一擀麵杖,打在漢子的肩膀上,漢子跑了。小媳婦一邊打燒餅一邊納悶,覺得漢子眼熟,又想不起是誰。丈夫起來,把這事跟丈夫學說,丈夫說莫不是隔壁城隍廟裡的老爺?兩人趕緊到城隍廟裡去看,看見龕上的城隍老爺肩膀上白麵依然,旁邊的城隍奶奶是一臉的不高興。小兩口嚇得回家,趕緊端來一盤子大燒餅給城隍老爺供了,不住地給老爺陪不是。這已經不是和神的溝通,完全是鄰里間的交往了。我之所以喜歡這個故事,幾十年沒有忘記,是我老感覺那個捱了打的城隍老爺很親切可愛,就像我那些愛在外頭惹是生非,喜歡看漂亮小姐的哥哥們,至於那個小媳婦則就是我們衚衕口打燒餅的老劉媳婦的化身。老劉的媳婦又胖又麻,兩個大奶掉到褲腰上,說話直嗓,唾沫能從屋裡飛到屋外,看見小孩子就瞪眼嚇唬。我想,城隍老爺起個大早來調戲她,大概是腦子進了水。

誰能沒有缺點毛病呢,有了毛病才更像是我們周圍活生生的人。能調戲城裡人的媳婦,當然也能為城裡人辦事。在人們的傳說中,城隍對於所在城池的保衛是至關重要、盡心盡責的。傳說北齊宣帝時候,一個叫慕容儼的將軍鎮守郢城。有一天,梁的大都督率大軍緊逼城下,攻打郢城。梁軍久攻不下,便在通往郢城的水路要道放了許多名叫荻洪的水草,以圖阻止北齊的糧草執行。這荻洪繁殖極快,不久便塞滿了河道,船隻無法進出。郢城與外界斷絕了全部交通,成了一座強敵包圍下的孤城,城中軍民人心惶惶,危在旦夕。……城中有神祠一所,俗號城隍神,公私每有祈禱。於是大將慕容儼順士卒之心,前去祈禱,祈請城隍老爺冥佑。祈禱之後,大風忽起,濤湧激,將水中荻洪漂斷,城人大喜,以為神助。

這是郢城的城隍老爺破敵救城的故事,堪稱神人一心,保衛家園的典範。這樣的事也只有城隍才肯做,因為保護城池是他的責任。

老縣城的城隍廟建在城的東關,城隍老爺在城外頭遠遠地看著這座城,不知自己屬於誰,該幹些什麼。有敵來犯,他夾雜在攻城的敵眾之中,連自己也變得不倫不類,眉目不清了。成了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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