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將人扛著回到雲州城外山上幽靜的宅院裡,氣息毫無變化的白弋,面無表情的將肩上早被他打暈的諸葛軒扔進了柴房裡。
“白弋,你說這小子長得這般細皮嫩肉的,身上的血會不會很好喝。”
邪惡的舔了舔舌頭,青弋那張掩在黑色的斗篷下蒼白的臉上,兩道冰冷的視線牢牢的鎖定在諸葛軒白嫩的脖頸處。這是這樣看著,他就已經感覺到那隱藏在細密的血管下,正在緩緩流動的血液。
“主上說過要留他三日性命,勸你最好別試圖去觸碰主上的底線。”
“切,我也不過是隨口說說而已。你這人真沒勁兒。”
青弋本就不是中原人士,乃是出自西域的蜇人。當年,西域的蜇人被主上降服後,因為他資質上乘,再加上頭腦聰慧,便收在身邊,取名“青弋”。雖然所習的毒功陰毒至極,為了抑制體內的寒毒,每個月不得不吸食一次人血。在浮雲嶺的時候,上面有主上壓制著,尚且還能守住規矩。出了浮雲嶺,揹著主上時卻是毫無顧忌。
原本因為寒毒而不得不吸食人血的怪癖,也漸漸病變成骨子裡按耐不住的對鮮血的渴望。他們幾人裡,死在紫弋手上的人,多半是曾被主上寵幸過的女人。而死在青弋手上的熱門,則多半是為了滿足他的變態癖。
甩了甩衣袖,青弋懶得再理會無趣的白弋,嘴上再怎麼不甘心,他也不敢違背主上的命令,只得轉身前去覆命。
白弋卻沒有立刻跟上,眼神不經意的掃過地面上那一行不起眼的白色粉末,這才輕聲關上柴門離開。
若是她,應該能注意到。
“主上,屬下幸不辱命,已經將人帶回。”
宅院裡的葡萄架下,北辰逸單手捧著一本書冊,姿態隨意的閒閒靠著身後的涼椅,頭頂上一簇簇嫩綠的葡萄葉間漏出一塊塊斑駁的光點,正落在他白玉般的面龐上。墨髮未挽,披散在細竹編織的涼椅上。身上寬鬆閒適的衣袍在他坐起身的那一刻,正好勾勒出那勁瘦的腰身。
“嗯,近日紫弋可有訊息傳來?”
“之前飛鴿傳書,說是已經從浮雲嶺出發,一路若是快馬加鞭,不出三日便能到將人帶到鄴安。”
“主上,屬下有一事不明。您為何非要將冷清霄帶回鄴安。以屬下的看來,他壞了我們暗夜這麼多的好事,何不一刀殺了他。”
“此事我自有分寸。下去吧!”
“是。”
殺一兩個人對他而言,不過是眨眼之間的事情,但現在若是殺了冷清霄,小師妹會恨他一輩子。
***
從別院出來的時候,諸葛軒走得急,再加上平日裡就不喜歡一群人跟著。所以除了馬車伕,只有他和冷清悠。在加上一向隱在暗處的飛凌被她派出辦事,方才若是青弋想要動手要了她的命,估計她完全沒有還手的餘地。
只是,冷血男既然要抓她回去,為何方才不讓人動手,反而大費周章的抓走諸葛軒,還來一個三日之期。
解開套在馬背上的韁繩,冷清悠利落的翻身上馬,一路趕回白雲堡。懷裡揣著出門的時候靈芸給她的腰牌,沒有從前門,而是選擇了人少的後門。一路暢通無阻的進來抬眼,便被眼前張燈結綵,滿眼的紅色綢帶亮閃了眼。
“動作快點兒,動作快點兒。一個個都利索點。三日後,咱們的堡主大人可就要成親了。若是到時候出了什麼岔子,你們一個兒都別想安生。”
白雲堡的管事正指揮著下人在門上回廊處掛紅綢紅燈籠,若不是考慮到這裡畢竟是後院,帶著一幫人在此處過於吵鬧。一不小心打擾了漱玉齋的那位老祖宗靜養,還有鳳儀殿那位喜靜的大小姐,管事真想把這紅綢掛遍整個白雲堡。恨不得向全天下人昭告,他們的堡主大人要成親了。
不過,堡主可是吩咐了,介於之前發生了那樣的事,這次婚事也不宜大操大辦,親事不會宴請任何江湖中人,婚宴也只會有白家的人参與。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三日之期”。敢情兒他打的是這個主意,那她冷清悠若是不表現得傷心些,豈不是對不起他特意安排的這場戲?
神情黯淡的一路走回絳綾閣,由於白雲飛事先的吩咐,門外的守衛和裡面的下人都將她視為透明人,無人敢盤問。只是進了門,卻不見白雲飛和靈芸的身影。心裡暗自著急,卻又不能在白雲堡內隨便亂走。畢竟出了這個地方,若是碰到了白芊芊或者白雲雀,她可就沒那麼容易脫身了。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她更是不能給白雲飛添麻煩。
耐著性子在書房等了片刻,才見靈芸腳步匆匆的從外面回來。
“靈芸,你去哪兒了?白雲飛呢?”
“回夫人的話,主子他···去毓靈軒了。”
從別院出來後,一路上心情本就不悅的主子剛回到白雲堡,本欲直接回絳綾閣處理事務。卻在半路被毓靈軒不長眼的下人截住,說是表小姐有請。請堡主大人去試試剛做好的新郎服合不合身。
唉!也難為主子,就為了給夫人一個驚喜,便要耐著性子陪那個虛偽的女人演這場戲。
看出靈芸眼中的為難之色,冷清悠自然知道她在顧慮什麼。但她現在不打算去糾結這些,她會等,等白雲飛給她一個解釋。更何況她現在也沒有時間去計較這些事。
“給,這是解藥。”
解藥?
“夫人,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這個你就別問了。現在情況危急,你自個兒想個名目把這解藥送過去。”
“屬下明白。”
畢竟那人的慘劇發生在白雲堡,若是這時候拿出所謂的解藥,必定會引人懷疑,說是白雲堡的人在賊喊捉賊,自導自演這一處戲碼。
“夫人,其實·····”
不行,不能說。再難熬她也得保密,不然主子這段日子以來所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沒什麼,屬下這就去。”
靈芸走後,被冷清悠派出去兩日的飛凌總算回來了。
一路快馬加鞭的趕回來,一身狼狽顧不得休息的飛凌,將一直護在懷裡的盒子雙手呈給冷清悠。
“大小姐,您要的東西。”
接過飛凌手中的盒子,冷清悠抽掉上面的絲帶開啟,開啟盒子的一霎那,一道耀眼的白光從盒子裡散發出來,眼睛漸漸習慣了白光後,仔細一瞧,盒子裡正躺著一顆流光溢彩的透明珠子。
“路上可有引人注意?”
“沒有。東西做好後,屬下給了那位玉匠一筆錢,讓他離開。”
“你做的很好。”
“飛凌,我知道這兩日你辛苦了。不過,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本欲是想找白雲飛幫忙去找諸葛軒,但既然他忙,如今看來也只能靠她自己了。
“把這個拿著,幫我召集雲州城內所有能調動的人手。就算翻遍整個雲州城,也要把暗夜的窩藏點給我找出來,挨個兒的端了。”
將冷清霄的墨玉交給飛凌,她可不相信什麼三日之期。冷血男的性情一向陰晴不定,再加上他身邊的紫弋。若是那個女人知道諸葛軒是她的朋友,必定會有所刁難。再加上他們直說是留他三天的命,可沒說不會折磨他。
想到諸葛軒,她就想起了至今還在“暗夜”手中的哥哥和下落不明的大師兄。盒子裡的珠子,是她吩咐飛凌找一個技藝精湛的玉匠,用她當初在大孤山的洞穴裡帶出來的夜明珠雕琢而成的。將珠子放進諸葛軒為她打造的鐵盒子裡,上了鎖。
如果這世間當真沒有人再見過真正的龍吟珠,那她只要一口咬死這個盒子裡裝著的就是龍吟珠,沒有鑰匙打不開盒子,至少也能拖一段時間。到時候只要能救回哥哥,把她這條命拿去也無所謂。
“是。”
手持冷家莊莊主的信物,分佈在雲州城的各處商鋪的人,大到掌櫃、小到小廝,自然都得聽從命令。
而另一邊,冷清悠則帶著諸葛府的人在城郊搜尋著。
之前因為青弋做了手腳,所以他們的馬車便沒有朝著城中心駛去,而是趕往了更為偏僻的城郊。馬車伕的屍體已經被諸葛府的人埋了。自家的家主失蹤,管事自然也是急壞了。本欲怪罪冷清悠,但想到那位小祖宗對“他”不同尋常的態度,也只能暗自忍著。少爺若是出了事,他就算是死,也不會放過在背後做手腳的人。
“大小姐,這是屬下在路上發現的白色粉末。”
粉末?
捏起飛凌掌心的粉末,冷清悠放在鼻尖輕嗅,似是不確定,又似是難以置信。臉上的神色極其古怪。
抽出懷裡的絲帕將粉末小心的包在裡面,心裡雖已有了答案,但她還要再去親自驗證一次。
“帶我去看看。”
跟著飛凌去了發現粉末的地方,冷清悠從牛皮袋裡翻出一個小瓶子,將裡面的藥粉灑了一點在地上。就見那處原本是白色的粉末突然變成了藍色。
“把人都撤了。晚上再來。”
不由分說的命令所有人回去原地待命,站在原地的冷清悠卻沒有立刻離開。
“大小姐,您是不是看出了什麼?”
點了點頭,一時間,冷清悠也不知道該如何向飛凌解釋。畢竟她現在腦子裡的疑惑太多,一直以來太多看不懂猜不透的東西在這一眼裡,都盡數呈現在眼前。其實,只要她在深入一點,便已經接近真相里。但內心深處,她卻在不停的催眠自己,這不是真的。
“三言兩語,一時也說不清楚。晚上的時候再來,你一看便明白了。”
這次卻沒有回白雲堡,而是直接去了冷家莊名下的一處客棧。親手寫了封便信讓人送去白雲堡,與飛凌用了飯後,囑咐他抓緊時間好好休息,冷清悠便關上房門,隔絕了一切視線。
原本打算養精蓄銳,可躺在床榻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握著手中的藥瓶子,冷清悠突然翻身坐起,開啟門跑下樓去吩咐小二,立刻去一趟藥鋪,將她紙上寫的東西一一買回來。
如果那是他留下的路,那要找到諸葛軒,這個東西自然是不能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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