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割開的傷口被靈芸細心的包紮好。
靈芸,將人強行按坐在床榻前,讓她守著主子便好。自己則一個人忙進忙去的搬火爐子,添水熬藥。
說來也邪乎!
按照冷清悠的吩咐將藥熬好後,聞著只有一股藥材的清苦,卻不夾雜半點血腥味。兩人合力扶起床榻上的白雲飛,在靈芸的協助下,冷清悠將吹涼的藥一點點的喂進他的嘴裡。
“靈芸,你能將大會當天發生的事,一字不落的告訴我嗎?”
這一路上聽到的訊息過於龐雜,也不知道其中有幾分真假,她希望從靈芸口中聽到最真實的。
“是。”
一心二用,一邊喂著白雲飛喝藥,一邊聽著靈芸將這些天發生的事娓娓道來。
“我居然,已經死了?”
這有生之年平白無故的死了兩次,這種感覺想想都覺得詭異。
“是,當時碧水閣著火,阿大他們在主子的臥房裡發現一具燒焦的屍體,再加上屍體旁邊放著那半塊面具,便以為您已經慘遭不幸。”
聽著倒是有道理。
畢竟碧水閣是白雲堡的機要重點,並不是誰都能進的,更何況白雲飛給的那半塊流雲紋面具,這天下,怕是隻此一塊。
“白雲飛他,也相信了?”
“主子當時雖然被偷襲受了傷,但體內的毒尚且還被壓制著。後來,因為誤以為你已死,毒氣攻心,一口毒血吐出來後便昏迷不醒。”
難怪!
她給白雲飛的解毒丸,能護住他的心脈,就算中了毒也不會當場毒發。原來,他現在危在旦夕,是因為她的緣故。
“這整個奪寶大會就是個幌子,是主上親手設的局。紅霧林裡的毒氣,再加上西域蜇人的寒毒,你以為白雲飛是金剛不壞之身嗎?”
想到離開的時候,紫弋說的那句話。
北辰逸,你夠狠!
一計即成,又施二計,這分明便是執意要置白雲飛於死地。
“夫人,您當時究竟去了哪兒?”
“我”
見冷清悠遲疑,靈芸只以為是她誤聽了什麼謠言所以獨自離開。
“夫人,有一件事,屬下一定要說清楚。您千萬不要聽信謠言,主子他從未想過娶白芊芊,以後也不會。”
“靈芸,你不用安慰我。等他好了,我就走。”
她都親眼看見,親耳聽見了,又怎會有假?
“夫人,之前之前主子要娶她,是因為他在建州受了傷,醒來後便忘記了您。這事兒說來都是屬下的錯,若不是因為此事,阿大、阿二他們也不會受到白芊芊威脅,才故意隱瞞不報。回來後,老祖宗就稱病逼著主子娶白芊芊,主子才會答應的。若是主子知道您的存在,定然不會答應這門親事。”
唯恐冷清悠不相信,靈芸將這一個月來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她,更是著重講述了白雲飛誤以為她已死,瞬間萬念俱灰,一心只想追隨她而去的那一幕。一口氣講完,多日以來壓在心中那名為“悔恨”和“愧疚”的兩塊淤石,終於消散了。
原來,他竟是忘了她。
“阿大他們人在何處?”
這接下來的事,可不能讓靈芸和她這兩位姑娘來辦。
“阿大之前說去抓那批殺手了,務必將解藥帶回來。估計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你按著這張藥方子寫的抓藥,我要為白雲飛準備藥浴。”
說是藥浴,其實與當初在李家村的時候,冷清悠為阿大拔毒是一個意思。不僅要保證水的熱度,還得除去白雲飛身上所有的衣衫,以確保藥性能發揮出來。
想到這裡,自然也是冷清悠顧忌的地方。畢竟這屋裡現在只有她和靈芸兩個女子。
雖說現在誤會解開,她是白雲飛名義上的娘子,但他們之間連個小手都沒拉幾次,更別說···
“屬下這就去。”
吩咐下人燒好熱水,靈芸又趕去抓藥。一切準確妥當後,這才衝著冷清悠恭敬的說道:
“夫人,屬下就在門外守著。有什麼事您只管吩咐一聲。”
替主子沐浴這種事,換做以前她想想就覺得臉紅。但是現在,心裡已有一道界限橫亙在那裡,那是她無法逾越的鴻溝。
臥房裡,屏風後面便有專門沐浴的浴池。熱水已經吩咐下人燒好,池壁上面有兩個金雕細刻的黃金龍頭,熱水便是從那兒流出來。這財大氣粗的一幕,讓冷清悠不由的想起了浮雲嶺上冷血男的那個豪華浴池。
可是現在,她一個人怎麼弄。
這浴池裡的水混合著她之前讓靈芸抓來的藥材熬製後的藥水。那些藥皆是藥性極烈的藥材,與白雲飛體內的寒毒相互排斥。若沒有她事先的那碗藥支撐,她擔心白雲飛撐不下來。
看著床榻上毫無起色的白雲飛,冷清悠將人挪到浴池邊。雙手哆哆嗦嗦的脫掉他身上的衣衫。
只著了一件裡衣,這才將人扶進了浴池了。
轉過頭,冷清悠摸索著脫掉他身上最貼身的那件衣衫。手指觸到指尖細膩的肌膚,手感居然比她的還光滑。我去!
脫完後,冷清悠這才扭過頭。安全!一池子的藥材遮著,她什麼也看不見。
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忙活完,已近天明。
不放心的為白雲飛再號了一次脈。見他脈象平息,氣息漸穩,想來她這番折騰是有效果了。這鳳鳴珠也真是個寶貝。難怪那麼多人拼死拼活的都來爭搶。
她之前給的那顆避毒丸總算還是發揮了效果。現在只需要一點點拔除他體內西域蜇人的寒毒。等他身體再好些,便可將藥浴改為蒸浴。
靈芸進來的時候,見冷清悠面如白紙,知道她是失血過多。接下她手中的溼毛巾,強行將人按到一邊,讓她好好休息。
疲勞過度的冷清悠也推脫,只是她現在哪兒都不想去,只想待在白雲飛身邊。現在見他沒有性命之憂,冷清悠終於得以有空閒問出心底的疑慮。
“他,真的不娶白芊芊?你沒有騙我?”
同一個問題問了無數次,靈芸也耐著性子回答了她無數次。趴在床榻前的冷清悠忍不住將腦袋輕輕埋進那人的懷裡。
真好!
她便沒有失去他。
在她想要好好去愛他的時候,他還在。這種感覺,真好。
細數一下,自她被劫持到浮雲嶺後,竟然已經有一個多月的時候沒有與他真正的單獨相處了。五年的日子,那麼多個日日夜夜,她都是一個人度過。卻從未這般思念過一個人。可與白雲飛才分開一個月,卻已經無數次的在夢中驚醒。
“白雲飛,這段時間,我很想你。我想,我該是愛上你了………”
淚水自眼角滑落,冷清悠趴在白雲飛身邊無聲的哭泣。
知道此刻吃了藥,陷入沉睡中的白雲飛聽不見她的聲音。冷清悠卻不管不顧,一遍遍的細聲傾訴著這段日子的相思之情。
目睹這一切的靈芸悄然退出,關上房門。
***
兩日後。
“小姐,小姐,堡主大人醒過來了。”
一大早,白芊芊的貼身丫鬟瑤兒便興高采烈的衝進毓靈軒。
“一大早的,嚷什麼呢?”
一夜未眠的白芊芊清晨剛睡著,又被丫鬟的聲音驚醒。煩躁的將手邊的香枕扔出去。
走上前去撿起地上的香枕,瑤兒大著膽子彙報著一大早聽到的訊息。
“小姐,聽說來了個江湖神醫,救了堡主大人。”
江湖神醫?連靈芸這個正牌神醫的弟子都束手無策,區區一個江湖大夫居然就能救表哥?
“瑤兒,你若是有半個字是假話。我現在就拔掉你舌頭。”
“奴婢不敢欺騙小姐。不信小姐去看看。”
盛裝打扮了一番後,淡掃胭脂的白芊芊吩咐下人準備好大補湯,便帶著一群下人風風火火的往白雲飛的住處趕去。
碧水閣被燒燬,白雲飛的住處暫時安置在絳綾閣。
一進門,就見本該去普濟寺燒香的老祖宗,正坐在床前拉著表哥的手長吁短嘆。
“飛兒,你這孩子,發生這麼大的事怎麼都不跟祖母說。”
“孫兒這不是沒事嗎?您老人家這一路趕過來,必定累著了,快去歇著吧!”
“你呀!”
“老祖宗”
“芊兒來了。你這丫頭也是,若不是雲雀那丫頭讓人送信來,我這個老太婆現在還被你們瞞在鼓裡。”
“飛兒,等你的病養好了,老祖宗就幫襯著讓你們把這婚事給辦了。也省得我這老太婆總是操心。”
“也好,能娶芊兒為妻,是飛兒的福氣。祖母,孫兒這些年讓您操心了。”
見白雲飛沒反駁,反倒一口答應。老祖宗頓時眉開眼笑,一手拉著一個,是越看越滿意。
“好好好,等你身體好了,就趕緊給我老太婆生個大胖小子。咱們這白雲堡,也安靜了好些年了。”
老祖母和白芊芊走後,靈芸端著藥碗走進來。剛放下托盤,便忍不住開口質問:
“主子,您真的要娶表小姐嗎?可是您的身體”
她雖然只是個下屬,也討厭白芊芊。可明知道這樣不對,她不能昧著良心。
“芊兒自小的心願便是嫁給我,那丫頭痴戀了我這麼多年,既然我時日無多了,那有生之年,更要為她風風光光的準備一場婚禮,滿足她的願望。”
精神略微不濟的白雲飛坐起身,不舒服用手帕捂著嘴巴咳嗽著。一聲聲急促的咳嗽聲,像是要將心肺咳出來一般。
“可是可是恕屬下冒昧。”
同為女子,她不得不說一句。
“主子,那位大夫說過,您體內的毒便沒有盡數祛除,只是暫時壓制住。若是毒性復發,最多,最多不過三個月您便會………若是表小姐嫁給了您,可三個月後,您走了,留下她一個女子該怎麼辦?”
“屬下雖是外人,但也銘記白家的祖訓:白家的女子,命丟得,臉丟不得。她這輩子,是不能改嫁的。”
想到天下第一美人的結局竟是這般的淒涼,靈芸的語氣不由的拔高。恨不得屋外的人都能聽見。
而剛送老祖母送回了漱玉齋,折返回來的白芊芊,正捧著老祖母給的補藥,站立在房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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