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罩裡的燭火已經燃掉了大半,沿著柱身滴落的蠟油漸漸冷卻,在蠟燭上凝結出怪異的形態。
白日裡守了一天的冷清悠已經趴在床沿上睡著了。
守在屋外的阿大不著痕跡的走上前去,擋在靈芸的跟前,衝著她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個時候,主子身邊最需要的是屋裡那個人。
靈芸對主子的心思,這三年來他們也或多或少的察覺得到。只是那是主子的私事,不是他們做下屬的可以非議的。但主子這些年對夫人至始至終的心意,他們也是有目共睹。現在好不容易看到夫人終於接受了主子,這個時候該怎麼做,他們自然也是心裡有數。
緊閉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來人邁著優的步調悄無聲息的走進來。昏暗的燭光在地面上,映照出那人修長的身影。
走到床前來人才定住腳步,內斂鋒芒的幽暗雙瞳不動聲色的打量著躺在**,毫無生氣的白雲飛。
手中的銀針蓄勢待發,只要這一針刺進去,他毫不懷疑**的人會因此喪命。
只是,眼角的餘光卻在掃到床沿邊的那張甜美的睡顏時,突然有了猶豫。
若是這一針紮下去,他和她,便再沒了可能吧!
外面漸漸逼近的腳步聲,讓來人再不猶疑收起銀針彎下腰,將睡熟的冷清悠打橫抱起,堂而皇之的從敞開的房門走出去。
而在屋外守夜的阿大,則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最先發現冷清悠不見的人,是隨之趕來換班的阿二。收到訊息的冷清霄立刻召集所有的人全城搜尋。
被點了睡穴的冷清悠則毫無所覺的窩在那人的懷裡,被抱進了事先準備好的馬車。
三輛一模一樣的馬車分別朝著三個不同的方向行駛。
一刻鐘後,拐角處的那人看著追趕上的人紛紛跟隨著三輛馬車追去,才吩咐馬車外的手下動身。
天未亮,出城的城門還緊閉著。
“站住,什麼人?”
守城門計程車兵看著馬不停蹄的朝著城門口奔來的馬車,立刻提高警惕亮出手中的兵器。
馬車外驅車的車伕頭上戴著厚重的斗笠,置若罔聞的揮動著手中的馬鞭,朝著城門口的總兵亮了亮掌心處的金牌,高聲忽道:“開城門。”
雖說只是打眼一瞧,卻已經讓原本睡眼惺忪一身肥肉的總兵差點嚇尿了褲子。
“是是是,趕緊給大人開城門。”
踢了一腳呆愣的守衛,總兵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趕緊吩咐守衛開城門。老天,有生之年他居然能見到司徒將軍的龍虎令牌。
只是,這遠在京都的司徒將軍,怎麼會出現在這小小的建州城?
城門在馬車身後關閉,站在城樓上的總兵看著馬車筆直的向東駛去,立刻召來手下,讓人去一趟諸葛府。
收到訊息的諸葛清立刻派人去微雪居,原本該在屋裡休息的上官凝雪卻不見了身影。按壓住內心的慌亂,諸葛清讓下人先不要聲張,準備馬車直奔城郊冷清霄的別院。
外面的天色還未亮。
大廳裡,坐在主位上的冷清霄煩躁的用手指敲打著桌面。
“你是說,劫走悠悠的人司徒止的人?”
“不錯。守城的總兵親眼見到出城的人拿出的是司徒止的龍虎令牌。那塊令牌能輕易調動三軍,若不是司徒止的直屬心腹,手中不可能會有他的令牌。”
“但我懷疑,更有可能是他本人。”
“哦?”
見諸葛清語氣如此篤定,冷清霄抑制住心底的煩躁,冷靜下來聽他說完。
“因為,小雪也不見了。”
“司徒止喜歡小雪,曾經當著滿朝的武官員拒絕了當今聖上將公主下嫁給他的美意。更是發誓此生非小雪不娶。所以這次上官家和諸葛家的聯姻,他不可能不出現。”
只是他沒想到,堂堂大將軍,居然用的是這種法子。
那日的婚禮因為婉婉的死而推遲,小雪便一直待在微雪居,連他也不見。
“那他為什麼要劫走悠悠?”
悠悠這些年一直待在李家村,又怎麼會認識司徒止?惹上朝廷裡的人?如果說,悠悠根本不認識司徒止,那她被劫走便只有一個原因。
“為了冷姑娘身上的鳳鳴珠。”
近些年,當今聖上早已不滿白雲堡私斂財物,扼住北方的經濟命脈多年。早就打算找機會除掉這顆眼中釘。
傳聞龍吟珠和鳳鳴珠能活死人肉白骨,冷姑娘想要救白雲飛的心思他也有所耳聞。若是將冷姑娘劫走,那得不到救治的白雲飛也只能等死。到時候群龍無首的白雲堡,想要將其擊破,也只是時間問題。
只是,若只是為了殺死雲飛,那人何不選擇親自動手?既然能輕易的放倒阿大,那人的武功必定很高。病榻上昏迷不醒的白雲飛根本不會是他的對手。卻為何反而選擇這般大費周章,暴露身份的方式。
大孤山裡的洞穴在冷清悠等人逃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徹底的塌陷了。
洞穴裡發生的事,冷清悠也只向冷清霄提過兩句。
悠悠說出,龍吟珠就在那個洞穴裡。不過應該被追殺他們的黑衣人拿走了。後來洞穴崩塌,她也不確定龍吟珠的下落。
不過現在看來,他已經確定龍吟珠就在劫走悠悠的人手中。所以那人才有恃無恐,知道他們手中沒有龍吟珠,只要將悠悠帶走,白雲飛便必死無疑。
只是不知,這司徒止和“暗夜”究竟有什麼關係。
“你打算怎麼做?”
白雲堡的陷落,不只是白家一人之事,更關乎著整個江湖的安危。若是長久以來三足鼎立的形勢被打破,諸葛家和冷家的覆滅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更何況劫走的人裡有上官凝雪,那個傻姑娘。
雖然霄雪還未嫁入諸葛家,但在江湖人眼中她已經是諸葛家的兒媳。若是她出了事,到時候整個上官家便會與諸葛家結仇進而為敵。
這樣的局面,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與白雲飛相識了這麼多年,再加上煙兒的事虧欠冷姑娘的人情,於情於理,他都不可能袖手旁觀,坐視不管。
只是白雲飛現在生死未卜,冷姑娘又出了事,任何一邊的情況都危急。
“清,悠悠和上官凝雪那邊我負責將人安全的帶回來。但是,在我沒有回來之前,你不能讓雲飛死,無論用什麼法子。”
“你能做到嗎?”
若是白雲飛死了,他好不容易回來的妹妹也會跟著失去。所以,他無論如何都要讓白雲飛活著。
“····好。”
“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動身。有任何情況,飛鴿傳書給我。”
“一路小心。”
“少爺,少爺您慢點兒。”
別院裡,奶媽手裡端著碗急切的朝著前方那個肥肥的小肉球高呼道。
生怕他一個不注意磕著碰著哪兒了。
“李媽媽跑得真慢,丸丸要去找悠悠姐,不等你了。”
邁著小短腿兒跨過門檻,來不及提起的後腳絆在上面,在李媽媽驚恐的目光中,肥肥的小身子直接摔進諸葛清的懷裡。
伸手將丸丸抱起,諸葛清將他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見他毫髮未傷,才鬆了口氣。開口就想訓斥幾句,卻再想到了什麼,硬生生的住了嘴。
轉而改口說道:“以後一個人不要亂跑。”
乖巧的點了點頭,丸丸歪著小腦袋朝著諸葛清問道。
“叔叔,你認識悠悠姐嗎?”
悠悠姐?自然認識。
見諸葛清點頭,丸丸立刻親暱的抱著他的脖子,“那叔叔你帶我去找悠悠姐好不好?她昨天答應了丸丸,要給丸丸買好吃的。”
被丸丸甜甜糯糯的嗓音瞬間融化的諸葛清,想也不想的便點了點頭,痴迷的看著丸丸漂亮可愛的小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臉。
這是他的兒子,是他和煙兒的孩子。
“丸丸,叔叔帶你去買好吃的好不好?你悠悠姐她很忙,咱們就不去打擾她好不好?”
“可是………”
眼前的叔叔雖然是第一次見,但他總覺得這個叔叔很像孃親。抱著他的時候,全身暖暖的。悠悠姐說孃親去找爹爹了,要很久才回來。可是,他真的很想孃親。他答應了悠悠姐不會哭鼻子,可是每次一想到孃親,他就忍不住哭。
他不是故意的。
他知道愛哭的孩子不乖,他要做乖孩子,孃親才會回來接他。
努力吸了吸鼻子,丸丸從諸葛清的懷裡掙脫下來。
“叔叔,丸丸是乖孩子。孃親說,乖孩子是不能和陌生人亂走的。所以丸丸要回去了。”
“李媽媽,丸丸不找悠悠姐了,我們回去吧!”
目送著丸丸的身影遠去,諸葛清收起眼中的情緒,也不再遲疑。讓別院的下人去請鬼醫谷葦子,謙虛有禮的將自己的想法講出來,在看到谷葦子瞬間亮起的眼神時,他知道這個法子果然可行。
“前輩,您意下如何?”
“嗯···這法子雖然新奇,不過確實可行,值得一試。老子猜測至少有五成的把握。”
讚賞的點了點,谷葦子摸著下巴上稀疏的山羊鬍,眼中難得的有了笑意。
“不錯嘛!年輕人,看不出你這小子倒是蠻有頭腦的。比老子那隻知道尋死覓活,一命換命的臭丫頭聰明多了。”
“前輩謬讚了。晚輩也不過是小的時候有幸見過罷了。”
觸及到童年中模糊的記憶,諸葛清忙搖了搖頭,將腦中的思緒揮去。
“既然前輩也認為可行,那事不宜遲晚輩立刻去讓人準備。”
匆匆趕回了諸葛府,諸葛清只來得及喝了一碗粥,便帶著下人進了大孤山。
他想到的法子其實很簡單。
大孤山常年積雪,氣候寒冰。
高山深處凍結著的千年寒冰,若是能將其做成床,用寒冰的寒意延緩雲飛體內蔓延的毒性,讓他能夠支撐到冷姑娘回來。
第五十二章已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