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州城城郊的一處四合院。
“孃親!孃親!”
經過一夜的休養,身上的疹子已經退去的丸丸,睜開眼卻見不到孃親的身影。在**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渾身舒坦的打了幾個滾兒之後,忍不住自個兒下了床,鞋子也沒穿就朝著外面跑去。
“孃親,孃親,你在哪兒?”
找遍了整個院子,卻依舊沒看到孃親的身影。丸丸害怕的蹲在廊下的臺階上。小手抱著膝蓋,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蓄滿了眼淚,眼巴巴的盯著門口。
“孃親,不要丟下丸丸一個人,丸丸害怕。”
孃親一定是有事出去了,他要在這裡等孃親回來,不能一個人亂跑。孃親說過外面到處都是壞人,獨自跑出去會被壞人抓走。這樣他就再也見不到孃親了。
“丸丸,怎麼一個人蹲在這裡?”
早已飢腸轆轆,餓得頭暈眼花的丸丸看著眼前終於出現的孃親,猛地撲上去抱住孃親的脖子。
“孃親,嗚嗚···你去哪兒了?我還以為你不要丸丸了。”
聞著孃親身上熟悉的味道,丸丸壓抑已久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傻瓜,孃親怎麼會不要你呢?”
“孃親只是出去了一趟,看,給你買了最喜歡吃的核桃酥。”
抱著兒子進了屋,柳氏將手中的紙包放下,找來乾淨的鞋襪給丸丸換上。
“孃親,阿醜姐姐今天會來嗎?”
坐在桌前,開心的吃著手中的核桃酥的丸丸突然問道。
“阿醜姐姐她····很忙。”
一大早就出去才回來的柳氏,坐在銅鏡前梳理著一頭長髮。背對著丸丸的清秀面容上,髮絲掩映下的面板上,一道道宛如龜裂般的細紋隱約可見。
“那阿醜姐姐她什麼時候不忙了,是不是就會來看我?”
舔著手指上的碎屑,丸丸忍不住期待著阿醜姐姐趕緊來,這樣就有人帶他出去玩了。
“丸丸很喜歡阿醜姐姐嗎?”
“當然了。”
見兒子答應得這麼幹脆,柳氏放下手中的桃木梳,將懷裡血跡斑斑的人皮拿出來。看著人皮上的血漬,臉上的神情極其詭異。
只可惜,她再也不會來了。
只差一點,她的大仇就得報了。不過,毀掉他最心愛的女人,這仇也算報了一半。
****
別院裡。
剛才連鬍子都快拽上天的谷葦子,話音剛落人已經如一陣風般衝到了床前,一把揭開**那人臉上的面具。
呀!這張臉不管看多少次,依然還是這麼醜。
不過果然是他那不孝的徒兒。
誰讓這丫頭好好的冷清悠不叫,非要自個兒取個土得掉渣的名字。
冷清悠身上的血漬已經乾涸,白色的衣裙上留下塊塊褐色的斑點。看著她青中泛黑的印堂,方才還氣定有神的谷葦子一把將床前的眾人趕到一邊。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枯瘦的五指抓著冷清悠的手腕。
摸著下巴上稀疏的鬍子,谷葦子把著脈不時搖頭、嘆氣。屋裡的眾人見狀,皆是一臉的凝重。
“前輩,悠悠她到底怎麼了?”
聽著妹妹越發虛弱的呼吸聲,冷清霄心中的擔憂如同排山倒海的巨浪向他壓來,只覺得呼吸都變得沉重。原本就沒有血色的臉更加的蒼白。
“唉!造孽啊!”
嘆了口氣,谷葦子恨鐵不成鋼的看著昏迷不醒的冷清悠。
“老子堂堂鬼醫教出來的弟子,居然被人下了蠱都不知道。”
“前輩,你是說悠悠她中了蠱毒?”
“不錯,而且還是蠱毒中最難解的····心蠱。”
心蠱?
這種時候,谷葦子也沒空賣關子了。
“這心蠱,原本是蠱苗中的女子,用在心上人身上的。蠱苗中的女子,若是有了喜歡的人,便會在那人身上下心蠱。這種蠱毒是針對兩人的,只要中途有一人變心,那麼兩個人都得死。”
可以說這種蠱毒是極其霸道殘忍的。
他當年遊歷苗疆的時候,曾經偶然見過一次。被種了心蠱的男子,是一個黑苗。並不懂得養蠱、下蠱。後來蠱苗中的女子已經身懷六甲,那男子卻變了心,不願意與女子成親。最後是蠱苗中的神婆親自出面,當著整個寨子的人,將那男子活活折磨死。女子體內的胎兒也沒有保住。
“任何蠱毒的施加,都是需要媒介的。不過,悠悠身上的心蠱,又有一些不同,更像是桃花蠱。”
“桃花蠱是單方的意願,透過下咒蠱惑人心。一旦被破解就會反噬,下咒的人也會死。但通常,桃花蠱無人能破。因為自己察覺不了。這種蠱毒要想成功種在別人身上,需要的條件更為苛刻。”
“只是一旦被種上,它便能控制人的心神,命令對方為自己做任何事。但是,還不止如此。若是不聽從對方的命令,悠悠會立刻七竅流血而死。若是聽從了對方的命令,也不過是晚上幾個時辰。”
“這下蠱的人,是無論無何都要置悠悠於死地。”
谷葦子枯瘦的五指暗自握成拳,到底是何人如此歹毒,要這般設計他的徒兒。
“前輩,請你一定要救我妹妹。需要什麼您只管開口,我立刻去找。”
“你不說老子也會救。誰讓她是我徒兒,再說了···”要是人醒過來知道他訛詐她哥,止不住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丫頭真要請他喝十全大補湯。
“不過這蠱,我治不了。”
強壓住內心的怒火,冷清霄本就脆弱的心神因為谷葦子這句話差點站不住,被身旁的白雲飛及時扶住。
“也不能說治不了。說白一點就是,這蠱下得霸道,若是強行驅除,只會兩敗俱傷。唯今之計,只有一個法子。”
“什麼法子?”
“什麼法子?”
看著面前這兩個出類拔萃的人中龍鳳,谷葦子的眼神在冷清霄和白雲飛面上掃過。冷清霄自不必說,這另一個對悠悠的感情,看來也非比尋常。
一雙透著精明的細小眼睛,最後停留在白雲飛那張俊逸非凡的臉上。
“辦法就是,有人自願將悠悠身上的蠱毒轉移到自己身上。”
“我來。”
“讓我來。”
“主子····”
揮手製止了身後的人,白雲飛上前一步沉聲說道:“既然前輩說的蠱毒如此霸道,那麼前輩所說的法子,想必也不是隨便一個人都可以吧!這屋裡冷兄受了傷,就只有我的內力最為深厚。”
“不錯。除了你,還真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看著半點猶豫都沒有,挺身而出的白雲飛,谷葦子佈滿褶子的老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欣慰的笑。看來,他的寶貝徒兒,找到了一個值得託付終生的人。
“別急,聽老子解釋完了再說。”
抬手止住了冷清霄的話頭,谷葦子繼續說道:“轉移蠱毒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一步同樣重要。”
“悠悠曾中過兩次劇毒,雖然僥倖活了下來,但體內依舊殘留著一絲餘毒。這也是這段時間她的寒毒沒有發作的原因。想必是被體內的蠱毒壓制住。”
“所以,還需要有一個人,能夠為她換血。”
“這個人,必須是至親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