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安,京都皇城所在地。
上可達繁茂的雲州城,下可至富饒的江南水鄉。四通八達的交通線路讓鄴安這個典型的北方城市,異常的繁榮富饒。
鄴安城分為內城和外城。外城分別設有四個城門,每門開三道。東西方向的西陽門與東陽門對直,中間以中東門大街貫穿全城。南北方向,閶闔門與宣陽門對直,以南北向大街的朱雀大街貫穿全城。中東門大街和朱雀大街都通自城門,互相交叉,將街道分割成二十四段。
因此,又被稱為“鄴安二十四街”。
內城的北面主要是皇家的宮殿和園囿,南面則分佈著官署、寺院和貴族的邸宅。而宗廟、社稷和太尉府、丞相府、司徒府等主要分佈在朱雀大街的西側。
幾日來,雖未收到確切的訊息,但一直暗地裡關注著丞相府的人,卻親眼目睹一輛輛馬車停靠在丞相府門口。馬車裡坐著的,皆是鄴安城藥堂的名大夫。一時間,各種傳聞已經在皇城裡傳開了。只是卻不知,這些大夫上門去診治的,是丞相府裡的哪一位。
坐落在朱雀大街西側的司徒將軍府。
苑,是司徒將軍的掌上明珠,司徒璃月的住所。
帶著勁風的皮鞭掃過院子裡那一叢叢甚是繁茂的杜鵑花,密集的鞭影散去,地上只餘殘花落葉。
身著紅色勁裝的女子緊咬著水潤的脣瓣,看著被她摧殘得慘不忍睹的院子,心裡猶不解氣。將手中的皮鞭扔到一邊,一屁股坐在涼椅上。她堂堂將軍府的大小姐,居然被一個下人擋在了丞相府外。
想起那女人囂張得意的嘴臉,真是,真是氣死她了!
“瑤兒,去給我打聽打聽,那個膽敢擋住我的醜女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是。小姐,您消消氣。”
遞過手中的錦帕,示意司徒璃月擦擦額頭上的薄汗。丫鬟瑤兒看著自家小姐紅撲撲水靈靈的漂亮臉蛋兒,心裡也不由得納悶兒。
她家小姐長得這麼好看,武功又好,又是將軍的掌上明珠。多少男子踏破了門檻想要上門提親都被一口回絕了,怎麼那位丞相府的公子,唯恐避之不及,就這般不待見她們家小姐呢?莫非,那位北公子喜歡的,不是女人?
唯恐小姐看穿自己的胡思亂想,瑤兒忙凝神屏息,甩掉腦子裡雜亂的念頭。這話,可是千萬不敢說的。
“小姐,您若是非得去看望北公子,奴婢倒是有一個主意。”
“什麼主意?”
“北公子這次不是大病初癒嗎?咱們將軍府與那丞相府僅一街之隔,再說兩家平日裡也有來往,理當上門去看望,送點補品聊表心意才是。只是·······”
“只是什麼?”
“小姐畢竟是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貿然前去,畢竟也不妥。但少爺與北公子一向交好,若您是陪同著大公子一同前去,到時,也不必擔心旁人說閒話了不是?”
哼!她才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她又不是那些嬌嬌弱弱的世家千金,平日裡連個門都不敢出。再說,那個男人是她一早就看上的,去見自己喜歡的人,她沒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妥。
“我哥呢?”
“大公子在雪舞閣。”
又是雪舞閣。
自從兩個多月前,哥哥出了趟遠門回來後,一有時間就往雪舞閣跑。
“算了,我親自過去一趟。”
她倒是要去看看,那雪舞閣裡是不是藏著什麼寶貝。值得她大哥這般藏著掩著,怕別人瞧去了。
雪舞閣是將軍府新修的一棟閣樓。這事兒還得從當年司徒止向皇上請旨,請求將上官府的大小姐,上官凝雪,許配給他的這件事說起。
他自認自己是個粗人,自小跟隨著父親學武,不喜歡讀書,也不喜歡那些書生平日裡吟詩作對的調調,只覺得透著一股縐縐的酸味兒。不對他的胃口。
但遇見了她後,他開始瘋狂的學習以前鄙夷的一切。學習書法,學習吟詩作對,學習彈琴·····這一切的一切,不過,是為了離她的世界更近一點。
但這一切的努力,卻只換來對方毫不關心的一瞥。她的眼裡,只有那個男人。一個彈琴,一個吹簫,琴瑟和鳴的美景,讓每一個見過的人都認定了他們才是最般配的那一對。而他,身處那樣的場景,只覺得自己才是多餘的。
在得知那個男人給她寫了決絕信後,他高興的穿著軍營裡的便裝就跑去宮裡求皇上下旨。領了聖旨後,他立刻召集鄴安城裡的能工巧匠,請了最好的師傅來設計這棟閣樓。
他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也不在乎她不心裡的那個人不是他。
他只知道,他要娶她,要給她幸福。
花團錦簇的園子裡,漢白玉堆砌的涼亭。
身著素白色錦衣的女子,端坐在石桌前,微微低垂著前額,眉目間隱然有一股書卷的清氣。十指纖纖,撥弄著手中的七絃琴。細軟的腰肢上,一根玄紫色的寬腰帶勒緊細腰,身段極為窈窕,裙襬處,一朵朵怒放的梅花悄然綻放。氣質清又不失華貴。
淺紫色的敞口紗衣,舉止間帶出了波光流動之感,腰間繫著一塊似要翩翩欲飛的玉蝴蝶,手上帶著一個乳白色的玉鐲子,既腰的頭髮用紫色和白色相間的絲帶綰出了一個繁雜的髮式。平添了一份儒之氣。
一曲終了,女子抬起美目,神色恍惚的注視著庭院中的那抹翠綠的青竹。記憶似乎又回到了那年。
百花會上,那茫茫人海中不經意的一眼。
她從不知,世間竟有這般清透的男子,一眼,她便看出了他眼中的落寞。僅那一眼,她便點頭答應了與他合奏。只因,她也在尋找那個能懂她的知音。
她彈琴,他**。
明明只是第一次見,可他們之間卻不需要任何言語。聽她的琴聲,他的蕭聲,彼此的心意便已融注在其中,清晰明瞭。
他曾拉著她的手說過,“小雪,這世間,唯有你的琴音能讓我手中的蕭與之共鳴,為之顫慄。”
“小雪,嫁給我好不好?”
“小雪,等我回去請示了孃親,便親自帶人上門來提親。你一定要等我。”
······
她等了。
不管是三年五載,她都會一直等下去。
但,三年過去了,等來的那個人,卻不是他。
最終等來的,卻是那句:“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
從來,都沒有過嗎?
可是怎麼辦?
給了對方的心,還能再要回來嗎?
被司徒止擄到這將軍府已有兩個月了。他不提什麼時候放她離開,她也不問。也許,她只是想找個地方躲躲,不去想,不去面對,她就可以繼續這樣自我安慰。
庭院門口,一抹修長的身影靜靜的站在那裡,已多時了。只是涼亭裡的女子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出現。
原本邁出去的步子,卻在見到她眼中的迷茫和苦澀後,悄然的退回。他知道,她又開始想那個人了。
“少爺,大小姐來了。”
“嗯,把人看好了,有半點閃失,我為你是問。”
本該嫁到諸葛家的小雪,若是被人發現在司徒府,他們兩家都會因此惹來大麻煩。明知道自己不該這麼做,但他還是做了。
***
連日來,一行人馬不停蹄的趕往鄴安。
白日裡,冷清悠一直待在馬車裡照顧著昏迷不醒的冷清霄。也許是她這些日子照料得好,昏睡中的人一天中總會有片刻的清醒。只是,每次在冷清悠絮絮叨叨給他講著周圍的趣事時,總會不知不覺間閉上眼悄然睡去。
夜間休息的客棧,冷清悠睡在外間的榻上。偶爾夢中驚醒,總會聽到臥房裡那一聲聲壓抑著的咳嗽聲,空氣中傳來淡淡的血腥味,她卻不敢出聲。只能無力的將腦袋埋在錦被裡,眼角的淚水浸溼了臉側的枕巾。
幾日的奔波和勞累,白雲飛眼睜睜的看著本就單薄的人迅速消瘦下去,身上的衣衫鬆鬆的繫著,彷彿風一吹,就會像紙片兒一樣,不見了。
面上著急,心裡卻沒有半點法子。菜還是那些她喜歡的菜色,但每次總是小半碗米飯便推說飽了。愁緒如一朵黑壓壓的雲,壓在每個人的頭頂上,只能加快腳程,希望儘快趕到鄴安。
原本十日的路程,硬是整整縮短了五日。
這次來也不知道會耽擱多久,白雲飛早事先傳書讓鄴安的管事佈置好了宅子。
剛落腳,外面的天色已黑,冷清悠卻等不及了,轉身便往外面跑,卻被白雲飛一把拉住。
“清悠,我已經派阿大去請你師傅了。若是他看到信,一定會來了。”
盯著眼前張合的薄脣,半晌,冷清悠才聽明白。愣愣的點了點頭,一時間,無事可做的冷清悠只得呆坐在一旁。
看著那張消瘦的巴掌臉,白雲飛的眼裡盡是心疼。哄著她去沐浴換了身衣衫,又吩咐廚房熬點補身子的雞湯。
喝了小半碗,一直注意著外面的動靜冷清悠聽到嘈雜的說話聲,哪裡還坐得住,丟下碗便朝著外面跑去。
“師傅,師傅·····”
話還未說出口,眼中的淚水已經止不住往下掉了。
“丫頭,你先別哭。人在哪裡?趕緊帶我去看看。”
這才多久沒見了,這丫頭怎麼都瘦得沒個人形了。
“前輩請跟我來。”
阿大走在前方,領著谷葦子朝著冷清霄的臥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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