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康,你在哪?到了呀,好,車停在樓梯口,行,那你快點上來。”
手機合上,她才扭過來看白雁。
白雁傻呆呆地,被喜悅和難以置信砸昏了頭,平日裡的古靈精怪、慧黠俏皮全沒了,眼淚怎麼抹也抹不盡,她幾乎就是一路踩著棉花走出來的……
其實,她才二十六歲,懷孕不算是什麼稀奇的事;其實,是女人,只要想生,都能生孩子,這不是什麼大本領。可是,她的心裡就突然錯綜複雜了,心情難以形容。覺得渾身的血液沸騰、倒流、回升,她迸發了無法抑制的激動。
在這世上,她沒有父親母親,沒有嘗過一個溫馨的家是什麼滋味。是的,康領導很愛她,但沒有孩子的家,不算是個完整的家,他們之間,讓人感覺到最多是戀人相處。
現在不同了,他們有了一個愛情的結晶,她做媽媽了,他做爸爸了,有一小生命像棵小樹一樣,在她的體內紮下根,等著她張開臂膀去保護她、愛她。白雁驀地感到體內升起一股巨大的力量,讓她擁有前所未有的堅強,也讓她的生命是前所未有的完整。
以後,她再也不比別人少什麼了。
“懷孕是喜事,你哭什麼,傻不傻呀!”李心霞握著手機的手顫抖著,對著白雁閉了閉眼。
“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媽媽,你開心嗎?”白雁淚中帶笑。
“開心,也要放在心裡。”李心霞脣邊蕩起一絲若隱若現的笑意,“康劍工作忙,你爸爸只會添亂,不能指望,你懷孕的前三個月屬於危險期,我要是也失控,那誰拿主張。你們要補辦婚禮,要請人照應你的飲食,孩子出生的用品和房間,這些都要操心,我千萬不能亂……不能亂。”
“媽媽,孩子出生還早著呢!”白雁眨眨眼,再眨眨眼,心頭暖洋洋的。前方的艱難險阻,因為這個孩子的到來,都已土崩瓦解、夷為平地。
“事情多,夠忙的了。我現在想想,你在哪裡做月子比較好?分娩時,該是明年春天了,那個時候好,孩子出來後,天就暖了,孩子好穿衣服,一天比一天可愛,四月會牙牙學語,七月會爬、會笑會鬧……一週歲時,會喊奶奶了吧!不知是男孩還是女孩,不管的,男孩女孩都好。會像誰呢?你和劍劍都不錯,像誰都可以。天,我現在該幹嗎?”李心霞拍拍額頭,急得把輪椅扳得團團直轉。
“媽媽,不需要特別幹嗎。我不嬌氣的。”白雁噙著淚,握住李心霞的手。
“不嬌氣那是以前,做了康家的兒媳婦,不嬌氣也要寵嬌氣的。老康……”李心霞一眼看到康雲林出現在電梯口,忙大叫一聲。
“幹嗎呢,注意點影響。”康雲林慢悠悠地跑過來。
李心霞急三火四地大叫,“什麼影響不影響,你快去病房把東西都提上,我們回家去。”
“東西那麼多,我一個人拿不走。雁雁,你過來幫我拿一點。”
“不可以,雁雁現在懷著身孕,不能拎重物,也不能有大幅度的動作。”
“什麼?”康雲林一驚一乍。
李心霞笑了,“老康,恭喜你哦,你要做爺爺了。”
“我……我……”康雲林看看白雁,又看看李心霞,突然扭頭就往回走。
“你幹嗎去?”李心霞問。
“我回去查下字典,看看孩子取個什麼名好,一定要大氣,要有韻味。”康雲林正經八百地說。
白雁仰起頭,深呼吸,心裡面突然不那麼興奮了。有這樣兩個思想超前、凡事頂真的公婆,她可以預見以後的日子會比較可怕。
一切如她所料,在李心霞的嚴格指揮下,她差不多是被一家人當觀音供著。鐘點工也在李心霞的苦口婆心勸說下和重金的**下,答應留下來做全天候的工作。
白雁覺得自己也算是母憑子貴吧,一瞬間,在康家的地位是水漲船高。
與以前的冷面相比,李心霞臉上現在隨時隨地都是春風輕拂,講話的聲音是和風細雨,但只限對白雁,而鐘點工和康雲林被她支使得是團團轉。
不過,康家倒是迎來了久違的歡聲笑語,康雲林夫婦是前所未有的團結、和睦。
“媽媽,我該給康劍打個電話了。”晚飯後,白雁實在不堪其寵,想下去走走,順便把這一喜訊彙報給康領導。
“別說孩子的事,”李心霞說道,“他是在工作,一聽這事,還不樂瘋了,後面肯定就定不下來參觀,歸心似箭呢!咱們先瞞著他,等他回來,再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對,對,”康雲林連聲附和,“劍劍回來那天,我去定個蛋糕,一家子好好地慶祝一下。”
看康雲林夫婦一頭的興奮勁,白雁笑笑,就遂了他們的心,反正也就是晚幾天的事,只怕康領導到時有意見,畢竟他是孩子的父親,應該第一時間知道。
“那我就不說這事,但電話還要打的,不然他會擔心。”白雁拿起手機,準備下樓。
“行,但不要講太久,手機幅射強,你在院子裡走走,別出院門哦,要不讓你爸爸陪你下去?”
“別,別……”白雁擺擺手,有些哭笑不得,像逃似的出了家門。
省委大院裡的建築都不高,綠化特別的好,石徑、假山、人工湖,樹林……佈置得像江南園林似的。院中散步的老人三三兩兩,白雁在湖邊的石凳坐下,對著湖中的上弦月撇了下嘴。
心裡面實在太快樂,她還是想和人說說孩子的事。她給柳晶打了個電話,剛把孩子的事一說,柳晶叫得天地都失色了。
“雁,你一定是被我感染了,不然你咋晚不懷早不懷晚,就在參加我婚禮後才懷呢!”柳晶是得意得很。
白雁笑,“是,我懷孕,你是大功臣之一,以後我會重金向你答謝。”
“重金就免了,不如我們定個娃娃親
好嘍!”
白雁哼了一聲,“你自己被定了娃娃親,委屈得可憐巴巴的,還想禍害下一代呀!”
柳晶語塞,嘟嘟噥噥地說道:“素質不一樣好不好,我家簡單的基因可是最最痴情最最專情的。”
“肉麻!”
兩個人一起大笑,又交換了幾句準媽媽的感受,便掛上電話。
白雁正準備給康領導打電話,眼睛一瞟,看到不遠處的樹下站著一個人,目光炯炯地盯著她。
她訝異地站起身,那個人向她走了過來。
“小丫頭,真的是你!”陸滌飛直眨眼,生怕看錯。
白雁笑著點頭,她想起康劍曾提過他和陸滌飛都是在省委大院長大的,兩家是鄰居,“好久不見,陸市長。”
陸滌飛藉著月光上上下下打量著她,咂咂嘴,“我出來散步,聽到湖邊傳來的笑聲咋這麼耳熟,走過來一看,是小丫頭。”
“真巧!”
“站在那不動,讓我好好看看你。”陸滌飛閉了下眼,再緩緩睜開。他去過雲縣視察工作,但他沒有去看白雁。不知為何,他就是不願看到白雁失去心智的樣子。也許,他對她的感情就只到腳面,做不到全身心投入。或許他見不得老天的殘忍,讓那麼慧黠俏麗的女子成了一個傻子。不見歸不見,關於她的訊息,倒是一直關注。有時他會生出很怪的一個念頭,是不是老天要徹底讓他斷了對她的念頭,才來這麼一出。
現在,她很好,笑起來,兩隻小酒窩還是一閃一閃的。心,微微盪漾,波光粼粼,僅此而已。
他深深看她一眼:“上班了麼?”
“我還沒銷假,就過來陪爸媽住幾天。你是出差還是探親?”
陸滌飛對著石凳做了個坐的手勢,白雁沒拘泥,落落大方地和他一同坐下。
“我明天下午的飛機去加拿大。”
“出國公幹?”
陸活飛苦澀一笑,“不是,我去看我女兒,她在和我賭氣,說人家家裡都有爸爸媽媽,為什麼她家只有媽媽沒有爸爸。”
白雁沒有吱聲,靜靜地聽著。
陸滌飛從腳下拾起一塊石頭,對準平靜的湖面扔了下去,立時,湖面蕩起圈圈漣漪,月亮被攪碎成一湖的銀片。
“我看能不能改善下和她媽媽的關係。”
“你要和她復婚?”白雁震然。
陸滌飛挪挪嘴,“不知是年紀大了,還是倦了,想法和從前有點不同。如果婚姻裡沒有孩子,誰離開誰,都能過得風生水起。可是有了孩子,再瀟灑還是有牽掛。孩子不只是自己的血脈,還是自己生命的延續。不是誰都能像你在沒有父母的管教,能做到自愛、自重。我真怕我女兒以後會學壞,國外這些事太多了。所以我和前妻商量過了,為了孩子,我們要處得像好朋友一樣。復婚沒有可能,她已經有了男友,而我……也不想這樣湊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