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雁說去洗手間,先出去了,康雲林跟在她後面。
“雁雁,”他叫住她,白雁詢問地回過頭,提醒自己不去想康雲林與白慕梅之間的恩怨,只要記住他是康劍的父親就好了。
實在捨不得再花精力去糾結從前的種種,但白雁心裡面很瞧不起康雲林。如果說白慕梅是他在異鄉耐不住寂寞、又經不住美色**,那麼當李心霞高位截癱時,他和吳嫂相擁而眠,怎麼能做到心安理得呢?
算了,李心霞不計較,她煩什麼呢?
康雲林把白雁領到樓梯口,神情哀傷地看著她,“我……聽劍劍說了你媽的事。你不要難過,我以前說過會把你當女兒一樣對待,現在更會這樣做的。”
白雁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冷淡,“謝謝爸爸。”
康雲林苦笑,“你不要那樣見外,我們是一家人了。我……挺對不起你媽媽的,她比我小了十多歲,卻搶在我前面離世,我心裡面很難受。”說著,一顆渾濁的老淚滑過臉頰。
你對不起的人何止是白慕梅一個,白雁暗暗嘆道。
“你媽媽走的時候有沒提起我?”康雲林忘不了年輕時,第一次見到白慕梅,是如何的驚豔。後來他傷了她,她也傷過他,到這時候,一切歸於塵土,只有嘆息,沒有怨恨。
白雁搖頭,“她走得很平靜、很美麗,什麼都沒有說。”
“真的什麼也沒有說?”康雲林真正有點傷心了,他知道她嫌他老,但他一直認為,他是她的第一個男人,應該是很特別的。
白雁再次搖頭。
康雲林痛楚地跌坐到樓梯口,擺擺手,“你和劍劍回家去,我一個人好好地靜靜。”
白雁聽話地轉過身去,沒有安慰他一句。
到了病房門口,康劍也出來了,兩人一同坐車回家。
“我爸和你說什麼了?”康劍有點緊張,他心底發慌,白雁的生世,康雲林也應該知道,他怎麼忘了這個呢!
“你媽媽和你談什麼了?”白雁沒回答,反問道。
“能談什麼,抱怨爸爸不會做事,總是添亂,鐘點工不合她的意,想換,一時也找不著合適的。”
白雁能猜到康劍和李心霞的談話一定和自己有關,但她喜歡康劍善意的隱瞞,這個男人擔心自己受傷害。
“做家務並不累人,我待在這兒的時候,可以暫時先把鐘點工辭了,慢慢地找,家裡的事,我來做。”
“不行。”康劍一口回絕,“其實鐘點工做得不錯,是我媽媽太挑剔。你是嫁過來做我老婆的,盡孝道可以,但不要事事親為。”
“心疼我呀!”白雁心中因為他這幾句話,暖暖的。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心疼老婆,老婆才會體諒我。”
“領導同志,你狡猾大大的。”白雁俏皮地笑。
“是老婆大人教導有方。”康劍回以一記熱吻。
白雁坐了機場大吧進市區。康劍
這一走,心裡面還真有點怪想念的,不過時間不長,一週後,康劍就會回來了。
中午的時候,白雁就做了清粥小菜裝在食盒裡。小菜是用新鮮的小青菜切細了,碼了點鹽,然後擠淨汁水,放上薑絲,把油炸開了,爆炒,聞起來很誘人胃口,感冒的病人吃這個就好。
康雲林的飯是鐘點工做的,另外裝著。
白雁回到醫院,康雲林已經恢復如常,坐在一邊,邊吃飯,邊問康劍出發的情形,省裡哪個領導帶隊,都有哪些人参加。
白雁以為李心霞會板著臉拒絕吃飯的,準備了一通勸慰之語,沒想到,當她把粥遞過去時,李心霞看到小菜,嚥了咽口水,就接過去了。
她愣在病床邊。
“你吃了嗎?”李心霞埋頭喝粥,覺得今天的小菜特別有味,抽空問了一句。
“我……早就吃過了。”白雁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見李心霞一碗很快見底,忙又給她裝滿。
白雁不知道,康劍在她離開病房時,對李心霞說:“媽媽,白雁的媽不在了,你還和一個逝去的人計較嗎?當年的事,也不僅僅是她媽媽的錯,對不對?你也看到,白雁有多愛我,我有多愛白雁,我們這輩子是不可能分開的。你如果繼續堅持不接受白雁,那麼你就是把我往外面推,你要逼我做個不孝子。我不是隻要老婆不要媽,是我貪心,想要媽媽,也想要老婆。”
李心霞看著兒子說話時那副認真的表情,突然覺得又心酸又心疼起來。
她突然感到一陣恐慌,她若真的不同意這婚事,很有可能失去兒子。她的心裡面對白雁早就沒有原先那種恨,說起來,白雁對她家還有恩。兒子在她痴傻時,都能不離不棄,現在又俏麗又可人的,還不愛到心坎裡。
李心霞想到這,自己說服自己,為了兒子,她就委屈點吧!
心裡交戰了一中午,白雁進來時,她的態度上自然而然鬆動了些。
吃好飯,白雁打發康雲林回去休息,她去護士臺問了下李心霞的病情,得知還有兩天的水輸一下,就可以出院了。
出了護士臺,白雁去熱水房打了兩瓶熱水回來。
“媽媽,”她輕輕地關上門,“氣溫高,你躺著身子不動,下面容易會生腐瘡,我幫你擦洗下。”
李心霞一怔,她這幾天從腰向下雖然失去知覺,但她低下頭時,可以聞到有異味,康雲林又翻不動身,她也不好意思和護士說。
“我掀被子了。”白雁微微一笑,先宣告。她記得有次見過李心霞的**,李心霞羞怒之下打了她一記耳光。
李心霞傻傻的,眼神遊移,像是不敢置信。
白雁見她沒反對,掀開被子,找了枕頭墊在她腰下,慢慢地褪去她下面的衣服,然後用熱水擦洗了三次,最後還拍了點痱子粉。病房內,立刻充溢著甜潤潤的清香氣。
接著,她又幫李心霞換了上面的衣服、剪了指甲,洗了頭髮。
整個過程中,李心霞都是沉默的。
接下來幾天,白雁送來的飯菜不僅每天不重樣,而且堅持著幫李心霞擦洗身子。李心霞看著她累得汗溼額頭,強硬的心漸漸地軟了。
兩個人開始搭話,偶爾李心霞來了興致,會聊得久一點,大部分是說康劍小時候的趣事。
不管她說什麼,白雁都很認真地傾聽,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耐煩。
“你其實蠻懂事的。”出院前的那天,李心霞吃完飯,兩個人坐在病房裡等車,李心霞突然說道,“看得出來,她……不是很會疼孩子,你小時候也吃了不少苦吧!”
白雁先是笑了笑,笑著,眼眶紅了,她捂著臉,掩飾地別過臉。
“我們家劍劍小時候就是個萬人寵,家裡一幫表哥、表姐都讓著他。”
白雁點頭,不知是點得太急,還是什麼,心裡面一觸,中午吃下去的飯菜直往上湧,她忙不迭地跑向洗衣間,趴在洗臉檯上吐了個精光,然後,還乾嘔了好一會。
李心霞搖著輪椅追了過來,“是不是來回跑,中暑了?”
白雁漱下口,涼涼的手摸摸額頭,“不會啊,我沒發熱。”
“要不被我傳染了?”
李心霞不放心,催著白雁找醫生看去。
“我就是個護士,我真的沒生病。”
“不行,我體質弱,萬一你再感冒了,我被傳染上,就麻煩了。”
聽李心霞這一說,白雁沒辦法,只得去掛了個號。醫生給她量了體溫、看了舌苔,打發白雁去驗下尿液。
白雁走後,微笑地看了看跟在後面的李心霞,“她是你女兒嗎?”
李心霞一僵,半天支支吾吾說道:“是媳婦!”
“你媳婦很漂亮。”醫生笑笑,在病歷上寫著病案。
“她到底怎麼了?”
醫生神祕地一笑,“一會化驗單到了,我再告訴你。”
李心霞擰起了眉頭,心緊張得怦怦直跳。
十分鐘後,白雁捏著化驗單,臉漲得通紅,“媽媽,媽媽……”她看著李心霞,又像笑,又像在哭。
“你要把我給急死呀,快說,化驗結果是什麼?”李心霞急得直咬牙。
瘋了,丟臉丟到太平洋了,她還在婦產科待過,怎麼能這樣不專業?主要是她的生理期一向不規則,有時提前,有時落後,這次也就落後了五天,和平時沒區別,沒想到……
白雁愕然地把臉轉向醫生。醫生微笑點頭,“恭喜了,年輕的準媽媽。”
“你說什麼?”李心霞瞪大眼,屏住了呼吸。
白雁回過頭,一下撲到她懷中,“媽媽,我懷孕了,我和康劍有孩子了。”
李心霞到底是見多識廣的人,在短暫的驚愕之後,小心翼翼地推開白雁,迅速恢復鎮定,而且是超常的鎮定。她先是向醫生伸出手,連聲道了謝,然後自己推出輪椅出了診室,立刻就掏出手機打電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