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善寧今晚有一場篝火晚會,難得人有點多。所以今天只剩下一個大床房和幾間單人間,明天差不多就都走了,你們要是住的久,明天可以選其他的房間。要是不滿意,這附近還有其他客棧,我可以給你們指路。”
盛淮和紀從驍對視一眼,最後盛淮拍板定下:“要一間大床房就好。”
說完,他轉頭看向紀從驍:“我們現在資金有限,先將就一下?”
紀從驍自然沒有異議,於是就這樣住下。
房間風格沿襲了客棧一貫的風雅詩意,木製大床,東巴紙燈,垂到地面的青花窗簾,還有推開窗伸手便能觸碰到紅花綠葉。
兩人都是一早就起,昨晚火車上也沒睡得安穩,乾脆先洗個澡補補眠。
紀從驍頂著一頭溼發出來,換了盛淮進去。他靠坐在床頭,耳邊傳來浴室裡不算大的動靜。客棧並沒有像有的酒店那般,安著半透明或磨砂的玻璃,給人若隱若現的曖昧感。然而,看不到,還能聽。尤其是那淅淅瀝瀝的水聲,讓他不由自主想到當初那一通電話裡四捨五入的活春||宮,還有幾個月前的那一場不可言說的夢境。
他當時對盛淮沒有什麼旖旎心思,都能被輕而易舉撩撥心絃,而眼下,人就在他一牆之隔的地方,淅瀝的水聲彷彿砸在他的心上,砸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身體不受控制蠢蠢欲動,他迅速抓起手機,塞上耳機,開啟音樂,將聲音阻隔在外,並嘗試著將注意力從那地方分散。
倒還真的有些效果。
歌聲阻隔了綺思,他索性開啟微博,看了一眼網路上的動態。
一看,當即嚇了一跳。
無數個@和評論,以及漲起的不少粉絲數,讓紀從驍成功將旖旎心思都忘了個一乾二淨。隨手點了進去,滿屏都是對他和盛淮的誇讚。他驍茫然一臉,險些都要懷疑是公司給他買了水軍。然而仔細圍觀完全部過程,他才發現這全然是順其自然的發展,沒有半點水分在其中。要說……也只能說一句無巧不成書。
昨晚他和盛淮上車後,兩人被圍追堵截的影片當即被放到了網上,白領媽媽隨即轉發,將前因後果敘述完畢後,還不忘對兩人表示真摯的感謝。如果只是按正常情況發展,沒有其他故意的推手,那這新聞大概就到這裡截止。有人信稱讚一句,有人不信,說一句炒作。都是再正常不過的發展。
然而,就在他們上車之後,他們的隨行pd回顧拍攝畫面時發現拍到了人販子的高畫質正臉,秉承著為人民服務,做一個社會主義好公民的想法,他們便將這段影片發給了Y省警方,警方順著線索順藤摸瓜,直接將還沒來得及離開的人販子團伙一網打盡。事情結束後,他們特意用帶藍V的官方賬號圈了節目組和盛淮紀從驍兩人,對他們見義勇為和協助辦案予以嘉獎和感謝。
這年頭,上藍V名單的藝人可不少,但一概都不是什麼好事,輕一點的酒駕,嚴重的吸毒等等,紀從驍也曾因為違反交通規則被警告過好些回。像這樣藝人被直接點名表揚的情況可真是破天荒頭一回,頓時所有的粉絲熱血沸騰,一舉將黑子掀翻在地,踩得毫無還手之力,不僅如此,還四處宣揚自家愛豆,為他們贏來了一波新粉。
除此之外,最為激動的還有另外一群人。
紀從驍看著一堆“生肖今天領證了嗎”“淮水邊的小蟲幾”“生肖一生推”諸如此類畫風的暱稱,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手指先於意識而動,點進生肖大本營。最上頭的依舊是昨晚火車站的新聞,但是和其他人見義勇為三觀正直藝人這種關注點不同,他們的重點是兩人奔跑時的一張圖,圖上用紅圈圈出了……兩人交握的手。
紀從驍怔了一瞬,如果不是看到這張被刻意圈出了紅重點的圖,他都沒有反應過來,昨晚兩人牽手了嗎?
他看著自己的手,又仔細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形,然而什麼都沒想出來。大概是當時太過著急,壓根沒有注意到這點細節。而伸手去牽盛淮,大概是下意識裡,本能的動作。而盛淮……約莫也沒有注意到。
……
盛淮出來時,房間內安靜地沒有半點聲音。一回頭才發現,小朋友不知何時已經靠在床頭睡了過去,手機歪到一邊,耳機裡還有音樂聲。
他放輕了腳步,放輕了動作,想將人叫醒躺好。可名字還沒喊出,手指剛剛觸碰到他的肩膀,那整個人便不自覺地往一邊倒來。盛淮下意識伸手,輕輕將人接了個滿懷。
懷抱充盈,他怔然片刻,隨即彎起脣角,安靜坐在床榻上,任由對方在懷中酣睡。
均勻的呼吸打在頸脖上,柔軟的頭髮貼著下顎,他垂著頭,輕吻著他的頭髮,眉目輕軟。
第60章 第五十九支玫瑰
紀從驍醒來時,盛淮已不在房間。屋裡昏暗一片,厚重的青花窗簾拉了大半,遮擋了大部分光源,只有床頭的東巴紙燈亮著昏黃而溫暖的光。
剛剛睡醒,紀從驍一時間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好一會兒才撿回意識。風吹開窗簾,露出窗外支稜的綠樹紅花和蒼白天光,溼潤的氣息散入房間。
他支身坐起,在枕頭邊撿到盛淮留下的紙條,留言說他在樓下。
這是在照顧他不願意一個人待著的心情,要不然下個樓而已,又有手機在身上,哪需要這樣交待?紀從驍抿了抿脣角,摸出錢包,將這卡片大小的便籤條仔細塞進夾層裡。
推開房門出去,才發現又下了一場雨。院子中間方正的石板都被打溼,烏青的瓦片也變成一種深沉的褐色。他繞開門口小巧精緻的燈籠,站在欄杆邊,一垂眸就瞧見盛淮坐在對面的屋簷下,正和客棧老闆交談。看見他,便露出一個笑,抬手招呼道:
“下來喝茶。”
紀從驍走下樓,在他們身邊坐下。盛淮給他倒了一杯茶:“睡好了嗎?”
紀從驍點頭,端著茶盞喝了一口,頓時愣了一下:“苦的?”
盛淮輕笑,抬了抬下巴讓他喝完,隨即再給他添了清水:“嚐嚐。”
紀從驍將信將疑地抿了一口,舌尖嚐到淺淡的清甜。
盛淮帶著笑,沒有多解釋。讓他自己喝著茶,添著水。紀從驍也不在意,只喝茶醒神,一面分了一耳朵聽他們說話。
兩人談論的是善寧的歷史和這小鎮上的傳統音樂。前一個,紀從驍還能當做故事聽上一聽,後邊這話題,他是無能為力,半個字都聽不懂。好在話題結束得也快,等他再喝了三杯茶,盛淮便和客棧老闆告辭。
“我們去哪兒?”紀從驍跟著人出了客棧院門。
“先去吃飯,午飯都被你睡過了。”盛淮看了眼時間笑道,絲毫不提自己看人家睡得香也沒捨得叫的事情,“再逛逛,難得來一趟,就當做旅遊。”
這一逛,就逛到了夜裡五六點的光景。
日薄西山時,原本安靜清明的小鎮逐漸變得熱鬧。三街七巷,每家每戶門前都插上了火把,躍動的火焰將青磚壘成的牆壁烘成一片火紅,火紅從街巷延伸,最後在小鎮正中心的廣場匯聚。那裡柴薪堆疊,篝火熊熊,周遭圍了一圈又一圈的男女老少,有穿著當地服飾的本地人,也有不少外地來客。不少人都隨身攜帶著各種各樣的樂器。
紀從驍在人群中看見了溫溫柔柔的客棧老闆,也看見了火車上的那一對小情侶,兩人正手拉著手錶情親暱,看來是已經複合。
他脣角彎起,不由高興起來。自己情路坎坷,可見到有情人終成眷屬,卻還是會由衷地欣慰。他將那兩人指給盛淮看,眉眼間都帶著笑。
“不用羨慕其他人。”盛淮看著他低聲回了一句。
不遠處傳來鏗鏘一聲響,紀從驍沒有聽清他說了什麼,疑惑看過去。盛淮沒有重複,只拉著人擠到了那鏗鏘的來源。
“這是他們昨天說的比賽?”紀從驍揚起眉,昨天閒談時,小情侶們安利了一下善寧。這個小鎮開發程度不高,地理位置偏僻,但隔三差五卻仍然會有一定的人流量,正是因為這裡的音樂。
善寧崇尚樂音,以民俗小調為主,在很多年前,是學民俗樂的人必來的地方,善寧的民俗樂大賽,也曾是這個領域大師挑選學生的重要場合。雖然眼下小鎮已經落寞,但每年一次的大賽卻沿襲了下來,這也是善寧最為熱鬧的時候。不少學音樂的年輕人,不拘泥體系,都會來這湊個熱鬧,互相交流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