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這即將處心積慮的時刻，我滿腦子都是如何算是表白，不能跟寧妹總這麼轉下去了，我們該跨一步靠得更近些，既要到親密無間的程度，又不一定非得曖昧說不清，在一對這樣的少男少女跟前，想有個具體明確的定位並不好找。顯然我們已沒有太多拖下去的言語，也許還可以這樣像是悠閒自得，讓自然帶著我們走到哪兒算哪兒，順著這初夏的美好景緻，任那紅的花開綠的葉萃，這是不符合原欲邏輯的，草木都有春華秋實的本心，何況我們身上都長著血肉，我該好好確認一下她的肌膚。
大約北京時間十九點左右，我們才第一趟走過公園門口，寧妹這時吃晚飯沒有我不知道，因為我沒吃也沒心思問她，只見她又抹了鮮豔一些的口紅，眉眼之間多少算是描畫過，這大概是被我前些天教唆的結果吧！實說她平常只是穿得乾淨，不多收拾至少有點土氣。她不是剪髮頭，就是把頭髮紮起來，沒什麼新意，更別說造型，像只知道長了個腦袋，不知那上面該有不少髮式，這一點她還不如小靜，比她妹妹娟子差遠了。寧妹由此忽略著她的漂亮，她也有誘人的臉蛋兒，也有迷人的眉清目秀，翹鼻子稜角分明，耳朵還得五官科大夫去看。還有寧妹的嘴脣也很誘人，不大不小微微有點薄，要是她對我說還沒有過初吻，我必定會用爛嘴巴去咬她，她要不願意的話，只看誰咬不過誰！
於是我實在忍不住了，沒說什麼喜歡她，也沒說我不會放過她，這樣的詞彙我不想再用，先用手去她肩上搭了一下，輕輕鬆鬆讓姑娘臉紅了一下，我知道可以第一次用“愛”這個字了，配不配用那是我自己的齷齪事，寧妹這時該聽到已是當之無愧：“既然咱倆人這麼親近，也談上一回戀愛嘛！”
這是我平生頭一回對個女孩開口說愛，要還不是真愛又能算是什麼呢？千萬別不相信我！我願發誓說孫子騙！這是點土語，意思淺顯易懂，誰不相信我這話，那誰就是孫子！我這話要是騙任何人，那我就是孫子。當然我們都是爺爺奶奶的孫子，不會是古代也只有一兩個懂兵法的孫子。我萬分急切等著寧妹的肯定，也想到她的回答大至會是這樣：“你又孔雀開屏，自作多情了！你說得倒輕鬆，我知道你心裡有別人，誰稀罕去擠那位置？咱們作多好的朋友都行，就是找物件只有窗戶——沒門兒。”
我問：“咱們咋不能找物件？別把話堵這麼死！”
“我本不想說出來，你這人心裡不乾淨。”她說。
我們還在並肩漫步，還是在懷遠路上，頓時一陣兒沉默，她說得實在太對了！讓我一時無話可說，這個姑娘不簡單！我只像是個能拿事的少年，寧妹可真是個有定力的少女！我不多去跟我小靚妞兒轉街找地方親熱，卻不少和眼前的她很自在地靠近，我們都一樣明白她所說的意思，我心裡有的也可以是個“別人”，再還是對咱們來說，不知誰擠這個“位置”。要我把誰給肯定了，也表明誰沒啥稀罕，我到底看上誰什麼？連我也不敢確認，是不是個臉蛋兒？不喜歡漂亮朋友絕對是害眼病！找不準對方好看在哪也是盲目，包括“別人”在內，也都有這個共識。
寧妹真很聰明，不能這樣接受我，我們要戀愛親吻，再把所有迷欲都用上，我一得手就很貪婪，更會這樣去對“別人”。寧妹跟我一樣有這種秉性，這個十八歲姑娘野性難馴，當她內心的火焰在眼中猛烈燃燒時，我看到她能同時佔據多個男兒身心，她不用稀罕佔有什麼，只需要一種純粹征服。別說是小狐狸精，就是大蜘蛛精，在她面前也很弱勢，我本想把她比作一隻年輕的母獅已夠形象，但我還願把她看成開始身手敏捷的雌豹更貼切，她可以跟正入門捕獵的少壯虎狼共舞，我這陣還算也不是吃素的那種狂獸。共往一片山林，好友不用客氣，寧妹心底的純潔正在悄然退去，明顯她也是這麼看出我心裡不乾淨的。
那陣夕陽霞照天邊一片紫雲，看我們正對的那賀蘭群峰，確實像一群奔騰的駿馬，那是一片嚮往在馳騁。寧妹不是也不會是那種浪女子，因為懂節制只能保留她豐富的情感，她把少女的內心狂熱只擺在了我面前，也只剩我還能把她這種情愫留下來，寧妹和我不但認識時間很長，彼此瞭解的程度也相對很深，我們知道沒什麼水能純淨多久，放不長時間就會有病菌了，這樣兩個中學生稀裡糊塗走來，再這樣走回去也還是不清不楚。
這時我們在表面迷情的現象裡，抵制一個亂情時代的開始，像我們這樣兩個太渺小的身影，在這大千世界上簡直微不足道！卻還不甘心等著失去，讓世故最終改變原來的自己。在塵埃還沒有蓋住真相之前，當風沙還沒有矇住我們的雙眼，我願跟著寧妹的睿智，那天就是從賀蘭山路起步，走過她和蘭姐家所在的朔方路旁，轉到有圖書館的同心路里，繞去小靜家最近的文萃路邊，迴歸我們自小必經最多的懷遠路上，熟悉西夏公園周圍地形的人都知道，我們選擇這條像左傾冒險路線適合情場。
那時候少男少女精力超充沛，怪的是都不需要補充給養，大夏天在外面轉個不停，還真是不乏也不累！要換現在的中學生，早坐到冷飲攤兒上去了。倒不是我真小氣不給寧妹買水喝，主要我們都在心裡怕上廁所，那耽誤工夫呀！都是高考學生，時間緊得要命！我還得假惺惺想放她回家：“咱們離考試已不到一個月時間，我這號人考大學本就沒什麼希望。你怎麼也算是重點苗子，跟我這麼閒轉不合適吧！這以後可不要說我耽誤你！”
“不要看我跟你搭點閒工夫，弄不好我真考個北大、清華什麼的，看樣子你是對高考沒什麼興趣，誰不知道你那點心思都用哪兒去了！”寧妹又來她那股勁了，她吹不吹牛我也不摸底，我只知道她肯定學得還可以，但敢說考清華、北大的人就不多。我不害怕她考不上，最怕她真考上個名牌，那我還怎敢再惦記她，那種該叫未來的大文化分子，跟只愛童話的小可完全兩個概念。這樣子不行呀！差距也太大了，我跟不上趟兒，得往回拉她兩步，差不多進取一些就行了，姑娘家搞那多學問幹什麼？
還有聽她那話裡的意思，這會兒都能順嘴取笑我，等將來學大發了，更不知有多囂張！看樣子寧妹考重點還是沾邊兒的，要能多耗費她一些複習時間就未必了。我是這麼想的，也是要這麼做，那得先看天色早晚，這時才發覺已入夜。這夜晚談不上有什麼月色，這陣我們還面對西向的賀蘭山，我又覺得那紫雲上方閃著星光，那裡有一顆璀璨的明珠，從寧妹眼睛裡折射出光芒，一陣耀目刺出我激將法：“快深夜十二點了還不回家，在你父母那裡說得過去嗎？你可不要硬撐勉強行事！實在不行我這就送你回去？咱們這樣一對孤男寡女，你也不害怕天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