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妹不嫌我不愛洗腳的漫步，使我覺得自己沒走到香港腳；小靜快到夏天還來看我很愛出汗，還把這看做是我為她而緊張；蘭姐此前就一直喜歡聽我說話，好像從不在意我豬嘴難吐象牙。她們煩人的這些毛病很讓我難受，既然都不嫌棄我這那的不好，誰勇敢靠過來再跟我多親近點，也不過是嘴上身上和手腳的事，少男少女這還都需要摸索進展，哪能一兩下出現意外出軌情況？給少年一點親熱看是不是想亂來，少女再適可而止可以不讓嘛！然而蘭姐生活中愛笑得最好看，寧妹依然那樣詭祕地笑容可掬，小靜當過一次蒙娜麗莎後還羞笑，她們這是要讓我變成藝術家，卻沒人理解少年我也單純，誰主動給身子就是我婆姨。
要說出於同窗加好友的緣故，此時這幾位女友稍多瞭解我，卻有一點是她們對我共同的誤解，那就是我年少身上的男子氣，自小的嬌生慣養使我心裡很脆弱，灑脫和任性只是我外在表象。無論跟我有過親密接觸的不多學校女生，如維娜和阿蓉怎樣看待我行為古怪，她們都會有對我留下同樣的認識，那便是我有十分細膩的溫存性情。我這個總是自稱風流的少年，最初跟女子親暱少見的靦腆，我能直率表露跟姑娘親近的意思，但在比方維娜曾拉著教我跳舞時，她很快發現手心即快出汗的是我。
對於英俊少年之說，我心裡無比反感，我不是一般地討厭所謂帥哥，內心的怯懦使我自小就嚮往野性。在這上面學校女同學阿蓉啟發我不少，因為後來發生那場惡性的鬥毆，我一直把這段經過當做遺憾遮掩。我對阿蓉姑娘應該有很深的感念，說到她只是有點體胖這一點，實際影響我對胖姑娘從來都以為是種美，這大概也是隨了唐朝以胖為美的遺風。我根本用不著含糊其詞，是阿蓉早教我親吻的藝術，她使一個色膽羞怯的少年成熟許多，具有令不少造作少女黯然的勇氣，我在不知怎麼使她敵對之後，還願留下對她感官認知，那點特寫是我秉性的證明。
我不時會想起跟阿蓉像哥們一樣，我們去一家小飯館同吃雞蛋老酒，那種酸甜美味的醪糟餘香，正是少男女親吻的感覺。後來我忘了我那朦朧詩怎樣記錄了這個，但我記著的醪糟滋味是不會有錯的。阿蓉跟我甚至還有不少花前月下，我們直接把心中愛撫放在身上，對阿蓉率真印象的實質，令我更在意對寧妹重現。寧妹便是那種自身帶著野性，並可以喚起我野性的女友，她之所以不以擁抱熱吻等形式表現，是因為另有種書生氣在左右性情，在流露愛意方面多用理智，卻無礙她坦直情懷一覽無餘；這點上她比我所有認知女子都可怕，她是最不把肌膚類當回事的姑娘，如果她能拋開內在的顧忌，肉慾表皮不過圖個刺激。
那蘭姐比寧妹勾魂，寧妹比小靜勾魂，只是蘭姐不敢自信，而這寧妹不願自信，讓小靜也很難自信，弄得我根本無法自信。有這多紅顏知己伴我年少，讓兒郎感受真是難言！我計劃要當個才子了，不然怎對得住妙小佳人？問題是這裡還有個強勢才女，寧妹學業好實在讓我頭疼，可她勤於功課未必懂作詩呀！這是我唯獨覺得可與之抗衡處。想了好幾天我準備湊我的雜詩合集了，左翻右找終於拼起十幾篇朦朧，只把正寫一首古典的收了起來，寧妹可是重點文科的學子！古詩作不好容易露馬腳，所謂朦朧詩因為要朦朧嘛！一般胡亂湊上幾句就行，稍有點韻腳便可以了，要是連韻腳都不要的話，如同散文詩就更好寫了。
少年為賦新詩難呀！真是比蜀道還難！光懂強說愁哪兒行？再說我這陣不用強說愁，心裡已夠多花影愁。蘭姐暫避後我身邊還有兩個好女子，寧妹遲早多少是要看我幾句詩的，那朦朧詩又多是寫給小靜看的，取悅美妙佳人不容易，取悅紅粉才女就更難。這時我已跟另有女生親過嘴了，那美妙感受不寫出來怎麼可以？可我要寫出這種段落給小靜看，那不是給我小物件不打自招嗎？一時我也拿不定主意，等才女寧妹看過再說！她也還是高考女生，看能對此有什麼高見。書我沒有寧妹讀得多，情書她未必比我寫得多，我把一摞稿紙放在桌上，整整熬了兩夜昏昏睡去。
可憐我年少時還有那麼點愛好，對詩言志為情造文的興趣，雖然也已略知不該拘泥於文字，卻不知我所謂情志該追求什麼，不想寧妹僅用三言兩語，就把困惑我的難題給破解了，她一點撥已夠我受用半生，也讓我知道良師益友真是難得！寧妹跟我這次話最少的交談是出於意外，我連著熬夜寫完朦朧詩，這天大早上她把我從春夢中敲醒。我床頭還放著兩本舊書，一本是傷痕小說《我們這代年輕人》，一本是優秀知識讀物《祖國》。
寧妹見其中一本，先教我怎麼看書：“你有《祖國》這本書，該要細看多學，我們老師推介過，回頭借我看看。”
“這書我看了幾遍目錄，也知道內容挺豐富的，可沒工夫細學，你有空就拿去看唄！我一夜沒睡想再躺會兒，學習成果都在桌上擺著，你有心看看給指點一下。”我還是不敢和寧妹過多交流讀書問題，怕在這方面我再來一次班門弄斧。
這時我也又瀏覽過另幾部名著，可還在鞏固《漂亮朋友》和《第二次握手》。起先我並沒認定寧妹課外書讀得多深多廣，想讓她看我寫的詩探探口氣再說，我情詩稿就放在床邊書桌上，那陣我還是真有點瞌睡，以為再眯一會就能跟她暢談。來點精神我就不只是想跟她談讀書，寧妹這時在我面前比女朋友還自如，我也已表露我願很風流，她只勸我別總愛孔雀開屏。
她看我習作時用的是快速掃讀法，使我覺得她不會有真知灼見，我斟酌那麼久的一些東西，她隨手翻看幾段能發現什麼？我正琢磨她那架勢，寧妹好像就要發話，她很顯然是不讓我睡，可她對我情詩的點評很短，只有實質性的三言兩語：“你這文筆未免也太稚嫩了！不過可以看出你還有點意境……”。
我聽得清清楚楚這是兩句話，她此說每個詞都刻我腦子裡。我自以為是半個會讀書的人才敢寫詩，那裡有被學校女生搬到黑板報上的段落，也有讓男生感動鼻子發酸的章節，還不算感動哭小靜的遺忘詩篇。我說不好寧妹怎麼這樣，也講不出她究竟怎樣，卻聽得出她整個是一書生，是個完全會讀書的人。“稚嫩”這是種客觀看法，由她說出來已很正常，主觀上是寧妹為給我留面子，也不過是順口道出的話，正是讓我上心的“意境”。
後面還跟了寧妹半句只是意境之外的話，大概是說她一看就知道我給誰寫的，沒等她來得及說出下半句，小靜敲門打斷了這次談情詩的意外。寧妹去開門和小靜對面時刻，我少年生活已開始很有意境，兩個我曾沒敢進入她們學習小組的女生，又都在賀蘭山中被我跟蹤過的少女。這陣兒雙雙重返回到我身旁，這天她們沒坐多會兒就雙雙走掉，她們有一天還會雙雙跟我在一起，再次雙雙走掉，後又有一年雙雙回來，隨之又雙雙走掉……小靜早先幫我抄過歌詞《我的祖國》，寧妹這時教我讀我們的《祖國》，今天我好不容易得知小靜出國後，終於又聽說寧妹也不時出國，讓我逐步記下她們這點事，這裡看來還有一點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