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暑假三、五成群的女生，到家裡來找我出去玩，多碰上我自在操練，我用武功帶紮起了燈籠褲，看著院中月季、罌粟和美人蕉等群芳，我的主要對手只是一棵老槐樹，一想我這也學不出什麼，三天打魚兩天晒網，練點摔跤稍覺實用，滿地亂滾後也不練了。即快要開學，我假期作業還沒寫完，也不知怎麼找到蘭姐，緊急任務請她幫我完成，助人為樂是她一貫的美德，蘭姐多是為讓我高興，她又開始不辭辛勞。這段日子裡我還有個偶然的發現，寧妹不時一個人走去圖書館的方向。
又開課時我學時髦穿上喇叭褲，藍制服白襯衣都洗特乾淨，有些學習大多偏差的女生，已有對班上酷哥的談論，很不幸我位列前三名，竟也成了這種佼佼者！閒話多是以訛傳訛，還有說我染紅指甲的，再這樣傳下去，我也快成了太監，氣得我差點暈厥，想把胡說的女生打一頓，只踢了兩下課桌，倒把我腳給槓腫了。氣還沒消又有人惹我，老走在一起的一哥們，沒事一進教室門，光想從背後勒我脖子，有一天這同學又抱住我脖頸，才使我想起剛學不久的摔跤，正好用大背跨，還真把他摔展了。
那年父親為升到副處級幹部，已從新市區調動老城工作，在原城郊結合部自建一排房子，正是我現在還住的這處老宅院。母親暫時留在懷遠路柴機廠上班，這裡的家成了我獨霸的天下，父母給我放錢糧的同時，也拜託鄰里照顧我。由於家人疏於對我的管教，隨我在比較富足的狀態下放任自流，我常會盯著父親招待客人的香菸，他看看我說想抽就抽去吧！母親不時突擊一下，看我怎麼在家學習，我一聽到她腳步聲，趕緊拿書扣臉上睡覺，爹媽都認為孺子已不可教，湊合上完就學到頭了。
還沒等上完學，我已快學到腳後跟了，在一節英語課上老師看出我這個叛逆，把屬於我的一份試題做了不慎重的處置，發給剛轉學來的一新生，他本來沒定這張卷子。那是個小白臉一樣的男生，不識趣地靠老師撐腰，我警告了他三次，把那試卷物歸原主，見他無動於衷，我只好氣急敗壞。覺得這是老師在揭我的短，也顧不上打人不打臉，我咋也算練過幾天，舉起還遠不夠鐵砂掌，一個超級響亮大耳光，贈給了那個新同學，完成我年少時引以為豪的壯舉，這一巴掌打出還有我驕傲的個性。
從我年少打的這第一架開始，就可見我本不會也不愛打架，這可真是所謂人怕出名豬怕壯，老師本是想看看我到底有多牛！我當然要讓人瞧瞧什麼叫真牛，真牛就是很倔強的像那種石牛。小白臉高個子新男生，還以為自己帥氣得很！老實點說不定我幫他發展些哥們，姐們還得靠他自己去沾花惹草！想借老師就能壓少年我一頭，我真懷疑這小夥子有來頭！這是我特別要出手一擊的原因，一般情況下他要明事理的話，該先把那捲子還給我再看，原本我是早惹下老師鬧彆扭，或許回手就會把試卷做人情，可那小子偏要成全我名聲，好像他不挨巴掌就不舒服。
這突發事件還有深層的事出有因，聯絡到與結果緊密相關的蘭姐再說；看我先禮後兵的打鬥法，還有正面出擊的攻防術，已是可以稱道的兩點，形成我多年尚武風格；只是我總共也沒毆鬥過幾次，每次都要先跟對方說個話，背後打人一拳踹人一腳，像這種事我從不也不會幹。不像跟蹤女孩子，那是要在背後的，可我也反倒喜歡自我暴露，意思是我跟蹤她們又怎樣！既然敢對少女表示追就追了，也無妨給少男指明打就打了；看這口氣大的足以讓人誤會，好像我多能打架欺男霸女一樣，可惜少年我是真沒學成那個本事，不然軟硬兼施也就把小妞泡掉了；像無賴一樣糾纏姑娘不放，也曾是我少小時已有的嚮往，少年我想學的類似能耐還太多，趕緊處理完眼前這件打架小事再進步。
前面有曉春和小靜只是罵仗，間接招來那位老師的大巴掌，這次可是英語老師挑起事端，直接讓我不得不給那同學大嘴巴。我還遠沒有解怒，心裡憋得喘不上氣，這是我好想打的一次架，要能課堂對練該多好！我多希望那小子反撲呀！可他在氣勢上已不是我對手，這才知道盛怒之下人是可以拼命的，儘管我對真正的功夫其實一竅不通，但我已明白不怕死就是最高的武藝，要不看那是個女英語老師，我會用亂拳散打教她怎麼尊重學生。這會兒我實在強忍不住眼淚，成為唯一一個在全班課上哭了的男生。隨後處理事情的師長和校方糊塗，還建議我給英語老師道個歉，我也只能明確告訴他們：“這是連門都沒有的事。”
之後到中考前的一段時間，我想上的課才在教室裡待會兒，不想聽的課乾脆去到處溜達，給學校提出我參加中考萬事皆休。隨著師長和校方的妥協，我成了一匹脫韁小野馬，也用不著再找雷鋒，讓蘭姐幫我寫作業了。她還在用各種方式幫我，暗地裡鼓勵我的學習，不時給我找幾份試題，勸我不要放棄求學，她是又紅又專的班幹部呀！可學習成績比我強不了多少，她除了也有多愁善感的少女情懷，再就剩永遠是一本正經的態度。
曉春和寧妹這時已是成績頂尖的同學，我已聽說曉春不久要回南方祖籍去，看寧妹為考重點學校成天刻苦，我跟他們這樣優異的好學生形同陌路，我已自認為是個壞痞子，常跟這種學友保持著距離。那時我跟小靜的直接接觸也很少，她卻是我第一個開口向人借錢的女生，而且我還借過兩次，每次都借了一塊錢，第一次還給她了，第二次就不用還了；那是我在試探她，小姑娘很懂事的，只好乖乖借給我，好像她家多有錢一樣。
我們畢業那年元旦前的一天，我找蘭姐狂妄地交代給她一些事，主要是讓她幫我轉送小靜一張賀年卡，那上面用毛筆寫著祝“新年快樂，生日愉快。”小靜收到這張賀卡，看似意料之外，卻在情理之中，我從不以為這小姑娘只會幼稚，她也會偶爾跟我說兩句話。有兩次我跟人扭打著玩，那是和一個叫阿成的男生，小靜怕我誤傷同學筋骨，就勸我不要再打了，本來我正準備鬆手，可聽她多餘這麼一說之後，我卻把阿成扭得更緊了。
沒幾天到了小靜這年生日，也是全班最後一次元旦聯歡會，我注意到她穿了件正紅色羽絨服，那樣的鮮豔在冬季扎眼無比。在隆冬的黃昏時分，有大約十幾個男女生，分堆站在教室門口，我們在看有人正放小煙花，是偶爾扭打著玩的阿成，那“小蝴蝶”在天空盤旋，一個個噴著七彩光，看得我真心癢癢得要命。眼見快放完了，我問阿成要一個，他還不願給我，我只好再扭住他，他只剩最後一個小煙花了，怎麼也得搶過來讓我放呀！除了這個“小蝴蝶”精靈之外，我再沒有硬搶過別人的東西。
大多男孩子都愛放爆竹，小時候這也曾是我的最愛，放炮有種很刺激的感覺，煙花還能給人帶來遐想。這陣我已在抽菸，順手掏出火柴，很熟練點著那隻“小蝴蝶”的導線，輕鬆送它到宇宙飛舞去了。小玩意開始在那兒沒方向地亂轉，不知怎麼像找著東南西北，也似乎見有幾個快到花季的小姑娘，舞動翅膀飛進那女生堆裡。這“小蝴蝶”好色得厲害！一眼就盯上小靜的臉蛋，在人面前火花四濺地繞圈，這十秒巧合用十年才能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