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他這時開始夜聽音樂,是為派遣讀書寫字時的苦悶, 按照中外古典音樂界有種說法,他把剛才聽的名曲簡稱“羅朱”,在這夜亞子最後相對應換上的是一曲中國古典音樂,錄音機中的磁帶被設定重複放著那支古箏曲“梁祝”。就像他又在心裡重複著已由小靜定格的“同學”,這種同學還要像梁祝一樣不能換成“別人”,在“梁祝”的故事裡英臺是女扮男兒妝,可在她們這幾個舊日學友過往中,亞子自嘲他倒真像是男貌女兒身!他究竟該算是蘭姐、寧妹和小靜的兄弟?還是像這三位學姐學妹的閨密女友?這些女人都只把私房話告訴他,而且還有像小靜那樣要他保密!古箏琴聲還悠悠揚揚,一段段走向尾聲“化蝶”。
“小靜同學:其實我知道你也不願聽到這樣一個稱謂,所以雖然是你定的我還多用在空靈夜話中。我們真正的同學關係該不重在那少小同窗時,而應該起始於我寫的情詩,曾給你拿去看的那些朦朧詩。稍早在給你寫的絕情書裡,我不過只借用了一古句:那句天仙配暫不重複,就把你感動得哭了,就把你召回我身邊,我真不想給你再多用古詩,但我們畢竟不知該怎麼說。
“……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
《無題》李商隱兩處佳句都符合我們,也符合你跨洋電話裡所說意思,這些名句想必你也知道,我就不翻書依依找全詩了,也不瞞你說在我們這些故事裡,關聯一些我學詩書的簡潔筆記,像紀實作文式枯燥常使我頭疼,這陣卻還沒到你提示我想象時,只是連我自己都發現明快作用,晦澀難懂的古詩詞要儘量迴避!如果用小李杜詩表述一點感觸,那我更適合杜牧一些詩情畫意,前面零散用過的名句不提,這再留下一首略表閒情,儘管已是對漂洋過海的小靜你,可這樣根深傳統的詩句你也不陌生。
“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南草未凋。
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唐·杜牧《寄揚州韓綽判官》
小靜學妹:讓我們的唐詩先就這樣,下面又該是美妙宋詞了。此時我想這樣稱呼你也還合適,如果你老去時能聽到這種感應,這種曾經親密學友用情感應,那你一定會比我更喜歡婉約宋詞,你一定會像曾仔細看我那朦朧詩一樣,找出不知我是跟誰親吻過的段落。就像我在宋詞中也永遠找不到你跟誰睡覺,你剛離的那個他像柳永、晏殊還是秦觀呢?你這次算是已給我“訴衷情”嗎?還是我風流無改又在“蝶戀花”; 原本我總把你看作“天仙子”,可如今你卻像是隻“離亭燕”!我是該為你“惜分飛”?還是該聽你“聲聲慢”呢?不知你又要跟誰“長相思”,只好一切聽從那“如夢令”!等重見“玉樓春”,再願你“眼兒媚”!
“傷高懷遠幾時窮?無物似情濃。
離愁正引千絲亂,更東陌、飛絮濛濛……
橫梯畫閣黃昏後,又還是、斜月簾櫳。
沉恨細思:不如桃杏,猶解嫁春風。”——宋·張先詞選句《一叢花令》
有時候我很感念有些古人就在這兒,當我不知該怎樣表達有些話,他們就會從詩書中跳出來,幫我說的很真實很帖切!這些真切表述裡含著我們的過去,還能從我們的現在指向一片未來,歷史以來詩歌中都凝練著故事,大多是含不住淚一滴滴留下的,要是有心人就數數打動你深情處,那裡有多少行字就有多少淚,也許每個字都能是一滴淚,為還有那些心靈中詩人,他們或她們不多動筆留下什麼,卻都像小靜你心裡充滿的詩意。”
“春已半,觸目此情無限。
十二闌干休倚遍,愁來天不管。
好事風和日麗,輸與鶯鶯燕燕;滿院落花簾不卷,斷腸芳草遠。”——宋·朱淑真詞《謁金門》
此刻亞子已睏乏得實在不行,只好站起身走到破曉的窗前,這老宅院的門窗護欄都已陳舊,那一道道鐵桿上可見鏽跡斑斑。在他可極目眺望之處還有那青青藍山,相對著他身後幾千年蜿蜒的大河,他也曾背離這片故土遠行,而且總有一天還要再遠去,記著那離情總是“漸行漸遠還生”,不禁遙想起殘月夜裡的星辰,鳳城短暫的春天陣陣晨風習習,不知吹落碧草間多少奼紫嫣紅!他明白這又一篇即將結束,也是一新篇的即將開始,就像人們說的生命還在週而復始,沒什麼能阻擋風華的腳步,深春正過迎來的就該是盛夏,而到金秋時節更是豐收好景,冬天在所有**哲心中也火熱!平常四季在一片自然心中,完全可以表現出不凡;在亞子轉身漫步到床前那一刻,他又不由自主默頌了兩句什麼,還是那南唐後主李煜所作,《浪淘沙》還有的下半闋詞。
《幾多愁》隨麗君燕語聲飄蕩,稍帶亞子對一代歌后的追思,轉眼那位歌后也已逝去十年了,又像那春去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亞子無奈屈從於各種文化濫觴,這時他卻還沒能找到困惑究竟。似乎他已隱約明白這大概就是一種過程,就像歌德所喻那浮士德一旦喊出**,魔鬼就會讓他立刻應聲倒地,上天堂還是下地獄就再說了。他也知道現在外面滿街的人們,男人多是在可著勁地找女人,女人也多是在拼了命地找男人,合起來就還需要都去再找錢,在必須都實際一些的人群中,他感覺自己越發不入道了,可他還有那麼多質樸親友,有所不解這個獨眠夢幻者。
像他有太多的反感用巧言令色,或換成是通俗的花言巧語,只為在他小生意裡掙上客戶那幾個小錢,以便好活在這處也不少真情實意的故鄉,就像亞子知道幫助過他的人們,可以排隊一樣等著他回報或答謝,但還沒一個新朋舊友哪怕是向他多催過賬,這裡飽含了親友希望他一切好起來的情義!其實人們不知正因有這一點壓得他難以喘息,亞子無法向親友解釋他的身心生來不近買賣,在如今這片商品市場世界中,他外露的虛假天資是弱勢的,因為他內心正遠離世故競爭,包括視而不見那洋房汽車。
據亞子有生意中認識的一個朋友自說,這年春節人開那輛去找亞子兜風的新車,是原裝私貨德國進口到鳳城的第一輛途銳,亞子漫不經心並不置可否就這麼榮耀一回,這讓也沒少見奔死、保姆等名車的亞子,也不過知道了又多一種德國名車。他這兩年的生意也不都是在搞低擋裝修,有家客戶豪宅用數萬元裝修個衛生間,卻也沒多給他小店幹那些累活一分錢,人家多炫耀是馬桶、浴盆等都多麼得值錢!可那位富貴漂亮女客戶在炫耀時,忽略了亞子知道糞土的絕對價值,拉尿糞便的馬桶和洗汙去土的澡盆!還要凌駕於血汗勞動者頭上誇張嗎?這漂亮女士要能早受有位鉅富昌星先生之寵,那買一塊隕石作個天外馬桶也說不定。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這是亞子小學時,就讀過的唐人杜子美詩句。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這是他早在年少課本中,學過宋人范仲淹辭賦。
“沒有吃不了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