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零五年的春天,在塞上江南的鳳城,子凰抱這首詞睡去!熬整夜他真睏倦了,酣眠著沒做什麼春夢,睡得跟一頭死豬一樣,鼾聲如雷能驚動天上人。也許是因為前不久清明,他給先人燒了紙錢,感動不止西夏王陵中的党項皇族,還有不少同姓的先民也來收冥幣,無論什麼錢幣的驚人魅力,都可比有錢能使鬼推磨,除財神之外外沒有誰能放下銀子,不然他們拿什麼過神仙日子?子凰明白了有些冥幣印刷品,為什麼多是千萬上億面值!
當然還有東西比金子都值錢?那除了江山還是美人了!所以曾有位帝王很認祖宗,美人和江山都是靠他祖宗留下。李煜譜寫上曲的時候,就是在借美人惋惜,可憐他丟了江山!卻不是美人傾覆他的江山,是他遠比治國用兵卓越的文筆,加快完成他必然國破家亡的使命,好讓他有更顯著突出的成就,使李煜在五代時十國帝王中,將盛名留給像李子凰之類後人。彷彿還在一座青山的林間,子凰從年少時代起的春夢,一直朦朦朧朧延續到了今天,那些夢中少女依舊清晰可見,只是都變得有點美目悽然。
鳳城李子凰酣睡還沒醒呢!家中孩子就回來吵鬧,好像是在背誦什麼,女童聲前仰後抑很好聽,像把末句頭一字記錯。
“春眠……處處……夜來……飛(花)落……”
“……真煩惱……蚊子咬……嗡嗡聲……亂叮咬。”
子凰實在沒法再睡了,側耳細聽養女背詩,這孩子都快上五年級,還在背這樣小兒科唐詩,把那名篇改得人又氣又笑。
蓓蕾般的女兒吵醒子凰後,揹著書包又慌忙玩去了;這才是五月長假將開始,當爹的對這孩子也很操心!只追問養女身上裝錢了沒有,孩子懂事地表示不要零花錢了。這讓子凰欣慰地摸出口袋裡的鈔票,一數後發現不知怎麼少一張,還是張百元大鈔,又讓女兒給偷去,等下一回女兒再犯,一起跟這孩子算賬。子凰耳邊還回響著《春曉》,小學生都會改編唐詩了,大人還不趕緊學著進步哪兒行?可又不能教壞下一輩!他只能心裡先成腹稿,要等養女借補課之名走後,李子凰才好用筆記下習詩。
子凰默默草定詩名就叫“**”,要換作成人更喜歡的古詩,他慘淡頹廢地靡笑著,心裡自賞著他的古新作,想起那像靡廢的“玉臺體”,早從皇家宮闈傳到民間閨閣,如同昨夜還在帝王的啼哭聲中,聞到了類似美人香淚的迷醉。李煜隱痛暗喻自慚自愧的傑作,表面上還沿用了那種形式;同樣夢想作一個書生,子凰又苦對著這類詩書,不知曾有過多少感慨,多少發自內心的憾嘆,多少迷失之後還在落淚的感傷,多少靠痛苦珍存著的快樂感念,已帶走他無知的青春歲月,直到快弄懂成熟的代價。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李子凰還在為這個名句著迷,這才知什麼是二十年光陰,換得他對一句古詞的理解,那個曾為懵懂書劍獨行的少年,那個在林間痴迷過花季的兒郎,那個春夢初起時還很無知的男兒,和那些勾起他天真記憶的少女,跟那些幻象中青春永駐的姑娘,與那些**他飄忽不定的仙子,如今都已像謝了的春紅無影無蹤,一切都恍如隔世紛紛飛走來去匆匆,他卻還在為這一片虛空而感動,使他內心覺得跟現實格格不入。子凰又想和似是幾位幽靈對話,而這些白日夢中的幽靈還活著,這些可愛的幽靈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時又如露如電。
“小師妹!我真不知該叫你什麼才對,我知道我們的最後也即將過去,可我依然自欺欺人維繫著幻覺,那種我們還有未來難以消散的幻覺。我甚至覺得眼下的慘淡也是種幸福,慘淡的我們選擇著最終最合理的忘卻,我們的未來仍將在忘卻中度過,因為誰都再也找不到理由,找不到我們還能聚首的理由。彼此勉強地理解還在繼續我們已久的偽裝,儘管這種偽裝早讓我們在彼此面前**,如同我衣不蔽體,你更是一絲不掛。”子凰迷眼望望窗外春日明媚陽光,像是對天邊一片飄過的白雲說道。
“你又在瞎說什麼呢?大白天的快醒醒吧!你是像夢囈那樣胡言亂語,臆想我們之間虛無的存在,我們彼此過去沒有什麼,看眼前現在也沒有什麼,至於將來就更不會有什麼,你可能只是抓住我曾無意間說過的什麼話柄,不放我們年少時一點微不足道的過往,這樣只能使我們更加無法相互面對,我們都需要面對現實而不是虛空。我們相去很遠的已不止是距離,要知道彼此實際上可以說毫無關係,你能堅持的只有我們已遠去的那同窗時日,如今說來共枕同床的也不過說散就散,我們只不過是同學一場,再清楚不過還有什麼可說。”像是那空影中的小師妹道。
白日夢中的子凰說:“我無用地痛悔那命運,當初安排我們年少共讀,而不是將你只變成與我邂逅之類,或是讓你成為比我低年級的女生更好,真要是那樣相信我還會注意到你,甚至還會以我的花心博得你多情的一笑,讓我可以不牽扯任何他人用精神去愛你,以淨化我對你這種純粹的沒有肉慾的愛戀,讓我永遠不知道你也會虛偽,永遠不相信你也是世故的產物。然而至今我都難以給我的戀人定位,以致我不知對你究竟有何居心,更加不幸的是我還在受你色相的困擾,用愛美之心解釋這些已遠遠不夠,難道不過是曾經一個俊俏臉蛋,就能二十年來把我迷惑成這樣?你已讓我虛度過太多魂不守舍的青春,如同我看影視局中的哪個美女演員都是你,你這小妖精真能迷亂思想者的神志!”
幻象中的小師妹道:“我好心給你個同學的臺階下,卻不得好報遭受你背後辱罵,你還是想說我勾引過你,可我那時也是個少女,你能風流挑挑揀揀遊移不定,我怎麼就不能多備選擇呢?就說是我對你曾有過一點好感,那也代表不了什麼又能怎麼樣?你憑心說有跟我多好過的表現嗎?除稀奇古怪你還給我留下過什麼?你想讓我承認多麼為你傷感,你覺得我還有必要這樣嗎?我已開始後悔跟你聯絡,該讓你的陰魂趕快散去,早該讓你在我心裡化為灰燼,你才是上天安排來毀滅我的魔鬼。你心底總說我是妖精,卻又不看看你的真身,我們如今不過是妖和魔的決鬥,我要折斷你手中還有可想象的利器,封殺你想透過我得到的任何訊息,別忘了我已不是個女孩,起碼也算當過女人了。”
“我最可愛的純情天使,我已感覺你有些不耐煩,再能忍受一陣等一切過去,看那天離我們已不遠,現在已快到又一個五月,你可以忽略對美好春光的記憶,而我們曾經相戀多在那個春天,我從那年少春日開始為你寫詩,寫下過你一位少女明媚的春天,你怎麼對我眨眼,你如何對我放電。這是個連動物都**的大好季節,你要絕情還是別選在這個時候,讓我內心再找回一次少年衝動,最後一次不顧一切追蹤你的身影,然後你再杳無音訊吧!等到不久後那天的圓滿,不知你願上我這一檔嗎?這隻能是我們心語說的話,現實中誰會像這麼傻問呢?”夢幻子凰說。
“如果我願意細想的話,猜出你的小把戲不難,只是我還有煩亂沒心思多想,也沒多少時間逗你玩了,你有什麼花樣趕緊都拿出來,別等我實在沒心情過期不候。本姑娘這陣心情可糟糕,脾氣一上來認你是誰?你本來就不是我什麼人,留你個同學名義夠意思了,你還要胡說什麼愛戀,好像真跟兩情人似的!收起像你那種無聊透頂的古典吧!能亂寫幾行酸文就自以為是才子呀?更可笑你以為佳人都喜歡才子嗎?何況連英雄美人的時代都已過去,你卻還想舞文弄墨,真是夠冥頑不化的!生活要面對許多實際,我還有不少事要忙乎。”虛空中小師妹飄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