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姐怎麼上完小學這裡不重要,之後他們才上同一所中學,男女學生這階段最愛犯情愁,這普遍具有很大危險性,具體起始年齡大至是有,一般可確切到十二歲左右。大多數女孩天生謹慎,她們還要裝幾天懵懂,那該是種似懂非懂,再有就是不懂裝懂,到處精勾子小便的男童很多,想看女娃娃這種情況特少,這使小女孩比較容易觀瞻,早看到突出的異性特徵,小男孩這方面可憐,多有見識上的不足。隨著身血和心血一起**,姑娘們要撫平這類暗流,同時發現這很煩憂,開始用想男兒來排解。
這時男生髮育情況相對複雜,根據性格體質迥異有些差別,那陣兒最好看的動畫還要算《大鬧天宮》,男孩只要多注意美猴王那根金箍棒,就能大概瞭解自己是早熟還是晚熟了。阿男很羨慕大聖手中那根定海神針,百看不煩那奇特的兵器伸縮自如,不喜歡光屁股小孩哪吒的那杆小搶。像蘭姐她們這些個無知的小少女,該是偏愛悟空頭上那個緊箍才對,可惜風韻的觀音光忙著送子了,這時還顧不上傳她們那種哼哼咒語。
年少早熟很有好處,在阿男身上得以體現,這讓小東西亂看,展示他的眼光獨道,剛上中學三天他已留意三個女生,對晚熟小男孩來說簡直難以想象。他先盯上小靜,圓臉蛋兒不奇怪;跟著又看寧妹,小腰身也不奇怪;隨之看到蘭姐,長辮子還不奇怪;老師最早把座位這麼排,在他眼前就更不奇怪。奇怪這樣幾個小女生,以後各自越發出眾;也奇怪阿男和她們重逢,都已如故舊相知;還奇怪三個少女同在懷春,卻和他結為兄弟姐妹;更奇怪她們後來不知怎麼出嫁,又相繼告訴他一個個怎麼離婚?
二十多年前隨著那排小少女的出現,在阿男身上形成一根鎖鏈無法解脫,不知像是馬克思還是恩格斯說過,大概意思是沒什麼救世主,我們只有自己砸爛身上鎖鏈,導師這話比佛祖說得好,他要跟心中這串色相重生,曖昧這些沒人敢要的女人。阿男又到這處寺廟中來,顯然不是為到佛前乞求什麼,而是要讓佛陀在他面前乞求,乞求寬恕對善男信女犯下的罪孽,乞求寬恕欺騙世人眾生平等的誑語,讓人眼睜睜還愛聆聽這種瞎話,誰看到什麼人生來就跟誰平等了,誰看到富貴男人和貧賤男子平等了,誰看到漂亮女子跟一般女人平等了,誰看到女子生來能跟男子平等了?阿男想到這裡已火欲中燒,在心中正升起色禪之花。
在這寺廟裡留給阿男的反思,使他清楚認識到了一個事實,那就是放縱陪伴了他這半生,這成了他自命不凡的根本。可阿男也明白這種精神作用是他救命稻草,沒有這種支撐他不可能活成今天這樣兒,這樣子好不好他也從來不多關心,他更多關心回到自己精神之中的東西。就像他曾年少聽過的一支外國曲子,起初他只記得那像鋼琴的曠世旋律,很多年他再沒聽到過那段奇音,前不久他才找到了那支曲名……他才知有些事情是解釋不清的,像禪寺和尚們敲著木魚的唱經,難道不是又一類宗教讚美詩嗎?如同他喜歡太多紛雜的文藝還不怪,但阿男對那些神學詭異哲思興趣,已令他自己吃驚詫異,常帶給他一些奇妙感受。
這個男子心裡藏有許多類似精神病人的話,然而他另有自知之名還不配當那種病人!阿男有充分的智慧可以分辨,如果只把關進精神病院的叫癔症患者,那就好比只知把叫花子當要飯的。在這點上阿男非常讚賞佛教僧侶們,高禪大德者從不迴避自己是乞士,在古中國明代開國皇帝朱元璋之後,誰要再看不起要飯和乞討的話,那種人再有權有錢都不如要飯的,由此阿男所推真諦可見世人可悲,他偶爾也憤怒為什麼人們視而不見浮屠的偉大,難道人類還有比萬物眾生平等更高的理想嗎?但每當阿男醒過神來看這俗世,還多像是肉總比豆腐好吃,吃豆腐不如吃花肉的現實,紅塵中多少情海欲浪翻騰?又有多少前世、今生和來世?轉世後又有幾人悟透色空?還是先看他投胎後做了什麼。
簡述他家族以伯父、姑母和父親三人為主形成,本家祖輩在阿男心裡沒有留下任何印象,母親是外婆的獨生女,阿男也沒見過親外公,外婆是他唯一叫過的奶奶。他父親在上世紀六十年代,那段歷史上可查的可怕荒年,飢餓中上完大學成了一個城裡人,是當時家族中唯一一個城裡人,並以在同廠工作結合了他母親。不久他的哥哥和姐姐接連降下,直到父親三十歲時又生下了他,如前所述當母親想生他弟弟時,被他在嬰幼兒時給意外阻止了,那一特殊事例造就他的驕橫,阿男兩歲前就已令人恐懼。
母親從阿男從不老實的小手,總想亂要媽媽哺乳的動作中,從他那狠毒的一雙小腳,在母親懷裡亂蹬的時候,認出這個逆子先天反叛的本性,除了疼愛他再找不到更好的辦法。在和父母同床的孩提時代,像弗洛伊德的發現一樣,他發現了父母的親暱,大概是在四五歲的時候。上小學前後小阿男已不多跟父母同睡,但當父親出差的時候他還能有此殊遇,那便是能和母親相依偎,在媽媽懷裡他永遠是個孩子,母親抱著的阿男是真實的,就像有人爭議的戀母情節,但在阿男的此類回憶中,實質上從來都那麼溫馨!那少小無知時有過的羞恥感,隨著年齡增長淡化直至否定。上完小學他不得不迴避這種愛,人們源自母愛的戀情普遍轉移,女生目光也從父兄身上離開,去尋覓像這樣的化身了。
小阿男第一個中學同桌對他沒什麼意義,這個同桌沒跟他坐幾星期就調開座位,是小阿男先被向後挪了一排,反而使那同桌的長辮子對他有點意思。這陣兒蘭姐的辮子留得恰到好處,是至今阿男見過最漂亮的辮子,這光靠看是看不出來的,還是他坐在那後面能揪一揪的結果,這對阿男來說是近水樓臺先得月。蘭姐的辮子沒事總被阿男拽一下,要換別的女孩真假肯定都會生氣,可這女生好像真沒有脾氣,倒覺得膽大少年招人喜歡。
無心那是魔道,多情自是佛性,阿男還要看最早坐在蘭姐前排的寧妹,這女孩的頭髮略短他早知道,寧妹曾跟他在同一小學堂唸書,在這個班裡算是最熟悉阿男的女生,也是在阿男眼裡的一個灰姑娘,大多愛埋頭在那兒做功課。寧妹這一埋頭又開闊了小阿男的視野,總看到排頭那個小姑娘稍長的髮束,他是早瞄上小靜這妞子了,無奈這小姑娘太惹人眼目,有時也就當個洋娃娃一樣看看,不知不覺看著看著把他十二歲看了過去。
小靜雖被同桌曉春當眾揚名,被人誇(罵)過她會勾引人,但這小狐狸精當時太小,還沒敢先勾引阿男,寧妹要追像曉春那樣頂尖的學習成績,也還沒心勾引阿男這種野小子,眼看小傢伙白白早熟一場,勾引他的重任終於落到蘭姐身上。蘭姐真勾引過阿男,還不是一般地勾引,主要方式是眉目傳情,隨著座位越調越遠,他們就在那兒對看,好像對方是一部電影,逐漸多的電視節目越發豐富起來,他們已像是互相在看連續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