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生 日 禮 物
四、生 日 禮 物
“心中有一束花
是我青春的那棵芽
澆過淚水綻放著微笑慢慢張大
……
每個人都擁有祝福
每個生日都有禮物
我的禮物是我的心
陪著你成長”
七點篇
梅寒出生的時候，她家小院裡的白梅正開的妖嬈，九九出生的時候，她家的樓下一整條綠蔭帶裡都向外飄溢著掛花的香氣，我出生的那個夏季最熱的一天又偏逢乾旱，沒有一朵花願意因為我來到這個世界露出盛開的表情。
所以我註定在漫長的暑假一個人落寞的聽一首生日歌，然後摘掉耳塞對自己微笑：小七，生日快樂。這個世界上除了我自己沒有人記得我的生日。
看見別人收到的生日禮物，我會萌生一陣強烈的自卑感。
我對自己說如果將來有個人能記得我的生日，我一定會好好珍惜這個人。
小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我們的暑假總是在九九生日那一天結束，九九的生日是九月一日，這個九月一日出生的怪人到了初中竟然又和我同班，揹著書包在新的校園裡晃悠，總是覺得這樣的生活和我們想象的有些出入，陽光燦爛的上午我們露出雪白的牙齒放肆的笑，在寬闊的操場上跺著腳下的青草爭踩彼此的影子沒完沒了的打鬧。
只是我們身邊少了最愛鬧的梅寒，她現在還好嗎？想到她揚起手把通知書扔到他爸的辦公桌上後緊緊捂著臉的樣子，我們安靜的心疼，陽光灑落在草地上被劃成一個一個馬賽克的格子，那一個暑假梅寒總是跟我們保證：“我會很快就調到你們班上的，你們等我啊。”
“梅寒，你快點來，我和九九在等著你，在梅花盛開之前你要來。我迫不及待想看見你穿著羽絨服的樣子，我要揉一團雪狠狠的砸進你的脖子。”
新學期的第一天是九九的生日，我送給她一隻張開翅膀的天使豬，胖乎乎的很像九九兒時的樣子，九九拆開盒子的時候笑開的臉竟和小豬的一模一樣，突然她看看我又看看小豬大聲的喊起來：“這隻豬好像小七你啊！”
我一邊謙虛一邊臉紅：“不會吧，我哪裡有它那麼人見人愛，充其量我也只能算是比較玉樹臨風*倜儻罷了。”
那是我第一次送九九生日禮物，也是第一次知道有人收到我的禮物會由衷的開心。幾個月以後我第一次收到生日禮物，那是一個下雨的晚上，我記得每個細節：新聞聯播剛剛開始，羅京那天穿著白色的襯衫繫著一條灰色領帶開始播報新聞；“觀眾朋友們晚上好，距離香港迴歸祖國還剩下十六天……”九九就是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的：“小七，我在樓下你下來吧。”話筒裡還能聽見雨水的淅瀝聲。
我下了樓，九九撐著一柄淡藍色的雨傘從路燈下走過來，一條條雨線從傘緣準確的滴落到她的涼鞋上，她走過來把雨傘舉到我的頭頂，遞給我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說：“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剛好七點，六月十五晚上七點，祝你的生日快樂。”
在雨中九九對我說，“小七我給你唱首歌好不好？”
我點點頭，雖然下著雨但那個時候我其實心裡是特別開心的，不對，那種感覺應該叫激動，九九溫潤的氣息哈在我撐傘的手背上。歌聲飄過我心裡的每一個角落：
“心中有一束花 是我青春的那棵芽
澆過淚水綻放著微笑慢慢張大
……
每個人都擁有祝福
每個生日都有禮物
我的禮物是我的心
陪著你成長”
我的第一個生日禮物，是九九送的一隻彩瓷的小豬，小豬肚子上貼了一張紙片：“以後你每個生日我都會送你一隻小豬，茫茫人海只有它最像你了。豬頭！”我躺在**開啟房間的每一盞燈，窗外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的雨，我把小豬舉過頭頂：“九九，講個故事給你聽吧，從前有個女孩她生氣的對朋友小七說：‘七七，太可惡了，今天有個叔叔說我長的像豬頭。’她那個七七的朋友一聽，攥緊了拳頭說：‘太可惡了，哪個混蛋敢把真話說出來了，我非要揍他。’呵呵！九九你就是這個生氣的小女孩。”
可惜九九聽不到我的故事，就像她一直不知道，我的生日是農曆六月十五晚上七點，她一直都不知道。
可是這個並不重要，以後每年的公曆六月十五，我都能收到一隻小豬，款式各樣的，每一隻都惟妙惟肖的，看著它們就能看見九九的臉。
九九篇：
七七在白紙上寫字，字不是很漂亮但他寫的很認真，“梅寒你快來，我和九九在等你，梅花盛開之前你要來。因為想看你穿羽絨襖的樣子，迫不及待的搓一團雪球狠狠的砸進你的脖子裡。”
我多想念梅寒的臉啊，她哭著鬧著過完暑假，非讓她公安局長爸爸把她轉到我們學校。
九月一日是我的生日，以前梅寒的生日禮物總是第一個到的，她還會抱著我給我唱那首生日禮物：
“心中有一束花
是我青春的那棵芽
澆過淚水綻放著微笑慢慢張大
……
每個人都擁有祝福
每個生日都有禮物
我的禮物是我的心
陪著你成長”
梅寒的禮物除了巧克力還是巧克力，所以我都習慣在生日那天吃一整盒巧克力了，如果生日的時候不吃很多的巧克力我一定會全身難受好不習慣。
今天竟然第一個收到小七的禮物，好奇怪。
以前我的生日，小氣的小七總是把手裡的筆或者修正液扔給我，還一本正經的說：“我把我唯一的一杆筆送給你了，所以你懂吧？我的禮物就叫‘唯一’。”每次我又不好發作，都是扁著嘴大度的笑，哼！其實他的筆、修正液、筆記本還不都是從我這裡颳走的？同學這麼多年從來也沒有見過他買過文具，還厚顏無恥的炫耀說，不知道為什麼從來也不用買文具。可憐的我每次都要多買一份，不然最後都是我自己沒有文具用。
破天荒的收到小七的禮物，有點喜出望外，打開了盒子裡面竟然是隻可愛之極的天使豬，我看了看小七一臉壞笑的樣子大聲叫了起來：“這隻豬多像你啊？”旁邊好多人一起轉過頭打量小七，倏地，他的臉紅到耳根，“不會吧，我哪裡有他那麼人見人愛，充其量我也只能算是比較玉樹臨風*倜儻罷了。”
我拉著小七就要請他吃肯德基，一路上我跟他說，“小七啊，其實我比你大的，對不對？那你為什麼不叫我姐姐啊？”“誰說你比我大？是我比你大？”“你又在撒謊了吧，那你說你哪天出生的？”“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其實我只是想知道小七的出生日期，他很奇怪，從來不告訴別人他的生日在哪天，只肯說是七點出生的。我和梅寒明察暗訪了多少年也沒有結果。
晚上我收到梅寒的生日禮物，當然又是一盒巧克力。在她的歌聲裡我拆開盒子，聞到巧克力誘人的香味，梅寒認真的說：“不論是什麼時候，不論我在哪裡，我都少不了你的生日禮物，因為我的禮物是我的心，陪著你成長。”
我想如果沒有梅寒的巧克力，我的生日會不會就不完整？如果沒有我的禮物梅寒也會有這樣的感覺嗎？還有小七……
所以我一定要知道小七的生日。
一直到了初一入共青團的時候我看見了小七的檔案，終於如願的知道他的生日：一九八三年六月十五。雖然離那天還遠，我已經留心送他的禮物了。有一次我在禮品店裡翻他們系列產品的畫冊，我看見一隻白瓷的小豬慵懶的迷著眼睛，那是張多麼迷人的豬臉。之前我都沒有見過這樣眉眼含春，俊秀清癯的豬臉了。然後我天天跑去那，吵著老闆幫我帶帶這隻豬，老闆說要訂只能訂一整個系列，也就是十二隻，但是這種價格太貴的禮品不容易賣出去，除非我全部買下。
我回家把從小學一年級開始積累下來的蓄錢罐砸碎了，那是我商量好和小七一起攢下來去西藏的旅費。只能和西藏說再見了，我開始數錢，裡面從一角到一百的什麼樣面值的鈔票都有，數了兩遍也只有兩千兩百多，還差一千多，我只好去中國銀行把小姨給我的那張一百美元兌掉了，即使這樣我恐怕還要咬緊牙關撐完這個月。
我還是決定買下它們，當我把錢交給老闆的時候感覺自己被掏空了。
我當然可以重新去挑選別的禮物，但是就像梅寒那樣說的：“我的禮物是我的心。”無論代價，給朋友的禮物我都會用心挑選，我把買下的小豬小心的放進衣櫥最裡面的位置，以後一年送他一隻，等全部送完再送別的，可是那也要十二年啊。
後來到了六月十五偏偏下著雨，我一直注意牆上的鐘，晚上七點之前的一秒鐘我撥通了電話。
他的生日，我們在一柄傘下躲雨，我為他唱《生日禮物》，當我唱到：“每個人都擁有祝福 每個生日都有禮物 我的禮物是我的心 陪著你成長”，我看見小七眼睛快紅了。於是我假裝沒有看見就跟他說再見。
小七應該記得我貼在小豬肚皮上的紙條吧：“以後你每一個生日我都會送你一隻小豬，茫茫人海只有它的臉最像你嘍。”
衣櫥底層的小豬一年少一個，每年都能收到梅寒的巧克力，每年都能收到七七的鮮花。
每一年的生日都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