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光又轉向他慢慢說道:“所以你幫了李尋歡就等於幫了你自己。“
聽到這兒紫面二郎孫逵的面色微微有些變了,眼角的肌肉不時地跳動著。
就見妙郎君此時更加用力地握住瓶子,手背上青筋暴突著,淡淡的青筋如同一條條蠕動著的青蛇。
他的目光閃爍著不定的光,他先瞧了瞧孫逵,又將目光轉向我,顯然心裡一定在猶豫不決,矛盾重重,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出何抉擇。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我和孫逵都在等待著,等待著他一個答案。
這個時候他的手臂微微地往裡彎去,似要將毒藥送回懷裡,我的眼不由得頓時一亮,卻見他突然間又將彎曲的手臂給伸直了,將手緩緩伸向孫逵,掌心大開,上面放著那個閃著銀色的小瓶子。
我的面色大變,汗落如雨。
而孫逵卻放聲大笑對妙郎君道:“你果然很識相。“
接著就見他一把奪過那瓶子,踹人懷中,然後將手中的碗遞給了妙郎君。
妙郎君接過來用他的一雙泥手放肆地抓著碗裡的飯,大口地吃著,滿嘴都是油汙也不在乎。
我厭惡地扭過頭去,就見孫逵此時已自角落裡搬出一罈子酒來,將那個小瓶子的塞子拔出來自鼻子底下嗅了嗅說道:“寒雞散果然名不虛傳,當真是無色無味。”說完這句話他已經裡面的粉末全部都倒在了罈子裡。
這時候身後傳來妙郎君滿意的打飽嗝的聲音,他一邊撫著胸用破舊的袖子一抹油嘴一邊嚥下最後一口飯打起了飽嗝。
我這才轉過頭恨恨地瞧著他,失聲力竭地朝他吼道:“妙郎君,你只圖眼前的一時利益,將來一定會後悔的!”
妙郎君眯起眼來瞧著我似乎想瞧出些什麼,我不得不將目光扭到一旁故意不去看他。
妙郎君慢慢說道:“你方才說的每一句話都很有道理,但是小李飛刀例不虛發,他的刀一出手就能要人的命,他要殺我這個殘廢簡直易如反掌,他活著的一天,連我這個殘廢都感到一絲威脅,所以我不能讓他這種人活在這個世界上。而且現在就算是孫逵要殺我,我也寧願做一個飽死鬼。”
孫逵站在一旁滿意地點著頭道:“就是這個樣子。”
他目光一轉,轉向我道:“現在你明白了吧?”
我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
儘管我已經恢復了平靜,整個人看上去顯得異常的冷漠與淡定,但是此時若是身邊有一把刀的話,我一定會第一個衝上去砍斷這個小老頭的脖子。
孫逵抱起酒罈子準備往外走,我自身後說道:“等一等。”
孫逵頓住腳回過身來盯著我冷聲道:“你還有什麼事兒?”
我也盯著他一字字冷冷道:“我要和你一起去給李尋歡送毒酒。“
現在李尋歡在灶房裡已經把能問出的話都問出來了,他還不知道我已經深陷囹圄,他悠閒地拔出小刀有意無意地自手中擺弄著,對面坐著的諸葛雷卻已經面如土色,渾身哆嗦著,雙手雖然緊緊地握著酒杯但是端起的時候還是灑了半杯在身上。
李尋歡看著他這副樣子嘆了口氣道:“諸葛雷,你闖蕩江湖多年應該也知道兩句話就是“佳人不可唐突,好酒不可糟蹋。”“
諸葛雷嚥了口吐沫,勉強答道:“知…知道。”
李尋歡白了他一眼繼續道:“既然你知道就不該糟蹋這美酒,現在你明知故犯,不如將你身上的那件金絲甲脫下來,勉強作為糟蹋美酒的賠償吧。”
諸葛雷一聽面色一變不由得道:“我…我…”
他話說得支吾可是人影忽自面前一閃,已竄到了門口,可惜李尋歡的身法比他還快,早已悠然地站在門口等著他,他咬了咬牙,手自肋下輕輕一按,寶劍已出鞘,猛地又一抖手,軟劍已抖得筆直,夾著疾風毒蛇般朝李尋歡的胸口刺去。
江湖人稱他為疾風劍,看樣子果真是名不虛傳,只可惜他今天遇到的人是李尋歡。
等他的劍刺過去的時候,眼看著就要點在李尋歡的胸口上,也不知道怎麼的他就感覺自己的劍就不是劍就像是鵝卵擊石,他定睛一看原來不知在什麼時候李尋歡的手裡面多出了一個小瓷杯,他就用這個瓷杯套住了。
他把用自己的內力護住了這個瓷杯所以儘管劍尖削鐵如泥但是仍沒有將瓷杯擊碎。
李尋歡笑道:“以後若再有人勸我戒酒,我一定要告訴他喝酒也有好處的,而且酒杯還救過我一次命。”
諸葛雷就像石頭人般怔在那裡,滿頭汗落如雨。
李尋歡道:“你若不想打架了,就將身上的金絲甲脫下來作酒資吧,那勉強也可抵得過我的兩杯酒了。”
諸葛雷顫聲道:“你……你真要……”
李尋歡道:“我倒並不是真的想要這東西,只不過你不該誣陷阿飛,說這包裹是他拿的,我雖然不喜歡替別人背黑鍋同樣也不喜歡別人來冤枉我的朋友。”
諸葛雷道:“不錯,包袱是……是我拿的,包袱裡也的確就是金絲甲,可是……可是……金絲甲卻不在我的手裡,在…”
李尋歡一聽這話眉頭不由得上挑,他瞪著諸葛雷等著他把後面的話說完,誰知
諸葛雷說到這的時候,聲音突然頓住,忽聽噗地一聲,緊接著一趟血光濺起,再看諸葛雷雙眼幾乎要突出眶外,五官扭曲,顯得異常地猙獰恐怖,他百十斤重的身子噗通一聲跌倒,剛巧倒在李尋歡腳下,李尋歡定睛一看,見他的後背上插著一截鏈子槍,血還在撲撲地往外冒著。
“什麼人?”李尋歡一聲斷喝,人已竄出灶房門外,凌厲的目光四下掃射著,門外除了幾具死屍外連半個人影都沒有,忽然間他想起了什麼,暗叫不好,趕緊抽身往回來,到了灶房後果然一個小暗門虛掩著,李尋歡伸手撕開了諸葛雷衣服,那金絲甲早已經不知所蹤。
看來這是有預謀的計劃,先是殺人滅口再是引蛇出洞,最後來了一招金蟬脫殼,能在李尋歡的眼皮子底下將金絲甲擄走,可見那個人武功當真是技高一籌,連李尋歡的掌心此時都不免滲出了冷汗。
李尋歡方才已經用小刀試驗過諸葛雷,知道他的身上穿著金絲甲,可是諸葛雷卻硬是睜著眼說瞎話說金絲甲並不在他的手上,李尋歡還想用點手段,讓他說真話,萬沒想到百密一疏,平日常捉燕,今日卻被燕啄了眼。
現在他人有些頹廢地坐在椅子上打算著下一步該怎麼辦的時候,門吱噶一聲響,酒店的老闆已經捧著個酒罈子走了進來,賠笑道:“剛溫好的酒,探花大人要不要先喝一杯潤潤喉。”
孫逵聽我說出了這句話顯得很意外,目光閃爍著瞧著我,試探著說道:“你說你要和我一起去毒殺李尋歡?”
我點了點頭,顯得很從容。
孫逵不明白:“為什麼?”
我冷冷說道:“我雖然是李尋歡的書童,他待我如同兄弟一般,但是他越是對我好我越是恨他,恨他出身比我好,他能成為少爺,而我卻只有在他身邊伴讀的份;恨他能考上探花,而我卻連個功名都沒有;恨他小李飛刀例不虛發,被排名第三,而我至今還是一個無名小卒。”
我的目中露出一絲恨意,繼續道:“所以我要和你一同剷除他,他死了,對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日後我也不必在他的陰影之下生活了。”
孫逵雖然對我還抱著一絲懷疑的態度,此時聽了我這一席話還是不免嘆道:“想不到你的心竟然比那婦人還要狠!“
其實當時我也是沒有辦法,不得已想出了這個法子,這段說辭。
我打算只要有一點兒見李尋歡的機會就不能放棄,只有見到李尋歡才能找機會不讓他喝下那杯毒酒。
說真的這段說辭從我嘴裡說出來就連我自己當時都免不了嚇了一大跳,若不是自己意志清醒,知道自己正在在幹什麼,恐怕真會信以為真。
孫逵果真上了當,只是這小頭心眼極多,他雖然帶我去了,卻還留了一手。
上去之後他就點了我穴道,讓我坐在灶房外的小凳子上,他自己捧著酒罈子推門而入。
只聽見李尋歡苦笑道:“你若想我下次再來照顧你的生意,最好再也莫要叫我這名字,我一聽這四個字,連酒都喝不下去了。”
酒杯還在他手上,他滿滿倒了一杯,只覺一陣酒香撲鼻而來,他臉色立刻又開朗了,展顏道:“好酒。”
此時此刻我多想衝進去,奪下李尋歡手中的酒杯,告訴他這酒不能喝,這酒有毒,可是我力不從心,只能乾坐在外面,聽著裡面的動靜,是心如刀絞。
想必現在他已將這杯酒喝了下去,只聽見屋裡傳來陣陣的咳嗽聲。
就聽孫逵嘆息著,好像是挪了張椅子過來扶著李尋歡坐下,道:“咳嗽最傷身子,要小心些,要小心些……”
他蒼老的面上忽然露出了一絲微笑,接著道:“但這酒專治咳嗽,客官你喝了,以後包管不會再咳嗽了。”
李尋歡也笑道:“酒若能治咳嗽,就真的十全十美了,你也喝一杯吧。”
孫逵道:“我不喝。”
李尋歡道:“為什麼?賣餃子的人寧可吃饅頭也不願吃餃子,賣酒的人難道也寧可喝水,卻不喝酒麼?”
孫逵道:“我平常也喝兩杯的,可是……這壺酒卻不能喝。”
想必他說到這兒,心裡不知道該多麼的得意,他呆滯的目光恐怕也變得銳利狡黠起來。
只是李尋歡卻似未曾留意到,還是微笑著問道:“為什麼?”
我心裡嘆息著,心想:完了,這下真完了…
只聽門裡的孫逵緩緩說道:“因為喝下我這杯酒後,只要稍為一用真力,酒裡的毒立刻就要發作,七孔流血而死!”
門裡一陣死靜,我卻彷彿已看到李尋歡聽了這句話後,人坐在椅子上是張口結舌,呆若木雞的樣子。
我眼簾微微顫動著,將雙眼緩緩地瞌起,但是淚水早已在不知不覺當中沾溼了我的面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