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打擾李尋歡的盤問,我打算幫這個身材矮小,背脊有些佝僂的,待人卻和氣的小老頭的忙。
我和他兩個人一個人抬頭一人抬腳將虞二的屍體搬出了灶房。
小老頭晃了晃手中的空罈子,嘆息著皺眉道:“酒罈子空了,看樣子還要到地窖去搬幾罈子酒來才行。”
我搶著道:“讓我去吧。”
我當時也不知怎麼就昏了頭了,現在想起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當時一時熱血澎湃,警覺性低,之後的事情也就不會發生了。
不等那小老頭答話,我人已搶先一步到了酒窖前,俯身去掀酒窖的蓋子,就在我的手指尖剛剛碰到那蓋子的時候,就感覺到後腦勺猛然一痛,眼前一發黑,一頭栽倒。
當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居然被關在一間又潮又悶的地下室裡,等意識逐漸清晰起來,我才勉強張開眼皮粗略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發黴斑駁牆壁一角堆放著幾十天酒罈子,酒罈子的對面就放著一張鐵床,我現在就坐在這張堆滿破絮的**,旁邊擺著一張骯髒不堪的三角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個破碗,碗裡面卻被舔得很乾淨。
我正打量著猛地一抬頭便看見了一個怪人自陰暗的角落裡爬了出來,他看起來像是一個肉球似的,腹大如鼓,全身都堆著肥肉,全身都沾染著泥垢,頭髮和鬍子更亂得一塌糊塗,就像是已有許多年沒有洗過澡,遠遠就可以嗅到一陣陣酸臭氣,如果他這個樣子走上了大街上一定會被當成要飯花子。
他爬著滾到了床附近,因為他的兩條腿已被齊根斬斷,他蛤蟆般跳了過來,滾到跟前歪著腦袋仔細打量著我,然後咧開嘴一笑,露出了滿嘴發黃的牙齒。
若不是我渾身捆得緊,動彈不得半分,口又被一塊又破又舊的抹布堵上,這忽然看見這麼一個怪人,恐怕此時我刺耳的尖叫聲早已貫穿他的耳膜,人也一定早已奪門而逃了。
現在我也只能勉強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極力保持著鎮定,瞪著一雙精亮的眼恐慌地望著他,可是身子還是不住地陣陣發著抖。
這怪人伸出手一把將我口中的布摘下來,問道:“你是誰?”
此時我的嘴已有些發麻,舌頭也有點兒不好使,好半天才發出音來,哆嗦著道:“你又是誰?”
這怪人眯起眼道:“你小子一看就是個新出道的,江湖中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想必你都沒有見識過,否則你也不會待在這兒了。”
我嚥了口吐沫,嘆道:“是呀。”
這怪人道:“江湖中有七個人,被稱為七妙人,這七個人全都是男盜女娼,無恥之徒,他們別的武功學不好,但迷香下毒,偷雞摸狗,誘.惑的姦情拐騙這一類的功夫在江湖中卻可算是首屈一指,獨步天下了。”
我睜大眼睛望著他,失聲道:“莫非你也是七妙人之一?”
這怪人道:“不錯,我就是七妙人當中最卑鄙無恥的黑心妙郎君。”
他瞧著我咂了咂舌道:“別的我不會,但是我採花勾引良家婦女的本事卻是首屈一指,另外我的下毒的本事連那五毒童子都遜色一籌。”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盯著我一字字道:“幸好你不是女的,不然的話…“
他的話沒有再說下去,我卻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若是今日我沒有男扮女裝的話恐怕就要遭到他的毒手,他的雙腿雖斷,但是他的一雙手卻猶在…
想到這兒我頓時臉漲得通紅,只覺得脊背上陣陣泛涼,呼吸也開始有些變得急促起來。
萬幸的是我沒有被識破,更沒有被他認出來,就在我暗自感嘆自己終於逃過一劫的時候,妙郎君又說道:“你一定在奇怪我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會變成這副鬼樣子?”
這段內情我當然知道,只是我必須故裝不知,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妙郎君說到這一段的時候,渾身都禁不住抖動起來,雙拳緊握,目中露出憤恨之色,整個人都很激動,顯然重溫舊事無疑是將他心頭的傷疤重新揭開。
他開始講道:“那一年我運氣不好,昏了頭,竟然勾引了大鬍子的老婆,更倒黴的是居然還弄出個孩子來,所以我才不得不帶著她東躲西藏。”
他嘆了口氣,接著道:“可是那時大鬍子已發覺了此事,追蹤甚急,我這人膽子最小,就想找個人來替我背黑鍋,所以我就要小薔薇去勾引紫面二郎,她本來不肯,說他的臉不白,到後來才總算被我說動了。”
我問道:“紫面二郎?莫非就是那個身材矮小,脊背佝僂著,滿臉皺紋看上去和藹可親的小老頭嗎?“
妙郎君道:“不錯,就是他。那時我若索性將計就計,甩手一走,倒也沒事了,可是小薔薇從大鬍子那裡卷帶出的珠寶實在不少,我又捨不得,所以我就跟她約好,等到這件事稍微平靜些的時候,我再來找她,將紫面二郎踢開。”
他又嘆了口氣,才接著道:“但我卻忘了天下沒有不變心的女人,她跟紫面二郎朝夕相處,居然動了真情,等我再來找她時,他們兩人竟一齊動手,將我擊倒,又斬斷我兩條腿,讓我受了十幾年的活罪。”
他又嘆了一聲更長的氣,接著道:“以前我總以為自己很瞭解女人,所以才會有這種報應,一個男人若以為自己瞭解女人,他無論受什麼罪都是活該的。”
看到他這個樣子,我心裡不禁對他升起一絲同情與憐憫。
不禁想起一句話:金雞頭上血,毒蠍尾上針,最毒不過婦人心!
我正想著,這時只聽吱嘎一聲,地窖的蓋子被打開了,那個紫面二郎孫逵出現了,他扭動著有些肥胖笨重的身子,沿著梯子慢慢往下來。
等他站在我的面前的時候我才發現他竟像是變了一個人,面罩紫光,精神充沛,背脊拔得挺直,連面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哪裡還有剛才那種痴呆囁人佝僂矮小的樣子。
他只是瞧了瞧我並沒有說話,來到桌前抓起桌上的那個破碗,又出去了,時間不大,他便回來了,手裡端著的卻是一碗豬肉拌飯,但他並沒有直接放在桌子上,而是高高地端在手中,目光閃爍著對妙郎君說道:“我說妙郎君,現在我手裡面端著的是你的口糧,我給你兩條路走,一是用你身上的獨門毒藥與我交換,二是等在這裡直到被活活地餓死。”
他瞧了一眼手裡的碗,不由得咂了咂舌又說道:“雖說餓死的駱駝比馬大,但是等死的滋味卻著實不好受,你自己做抉擇吧。”
只見妙郎君沾滿泥汙的手緩緩地伸入懷裡,伸出來的時候,手裡緊緊地握著,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裡面藏有一個銀白色的小瓶子。
看到這一幕我自一旁不由得朝他大叫道:“妙郎君,你不能給他。”
妙郎君回頭瞪著我厲聲道:“為什麼?”
我說道:“難道你忘記了,你這十幾年的罪是誰讓你受的,若不是大鬍子的老婆薔薇夫人變了心和這個小老頭串通一氣,你又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你若是把毒藥給了他,他一定會給李尋歡下毒,到時候他制住了李尋歡,得到了包裹,而你沒有了利用價值,遲早他就會殺了你滅口的。”
妙郎君收回目光,嘆息著道:“那我又有什麼法子?我已經成為了殘廢,除了在這等死外,還能幹些什麼?”
我道:“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如果你不把毒藥給他,他就不能夠毒害李尋歡,李尋歡一定不會見死不救的。”
我盯著孫逵這個小老頭的紫面上,一字字冷冷地道:“你也知道李尋歡出手如風,快似閃電,總有那麼個時辰他的刀會插在這個小老頭的脖子上。到那時候你就獲得了自由,日後李尋歡定會給你一大筆錢,從此你再也不必待在這個地方遭這種生不如死的罪,更不必擔心將來會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