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懿和蘇小小在昨天的下午確實探討了一下關於皇上的病情。
那是在軒轅羽休息後，蘇小小悄悄的把皇甫懿叫了出來，皇甫懿本以為蘇小小是想要過來撒撒嬌，打滾兒賣萌什麼的呢，哪裡料到，蘇小小竟一臉凝重的表情。
“怎麼？”見蘇小小這樣子，皇甫懿倒是很吃驚。
蘇小小很少有嚴肅的時候，一般她都是嬉皮笑臉的，即便是遇到十分緊急的事情，蘇小小也沒顯露出過嚴肅的表情。
——唯一能讓她嚴肅起來的，只有涉及到專業的醫學問題的時候。
這可能是所有醫生的職業道德，在手上掌握著別人命運的時候，自然不能向以往一樣漫不經心。
對蘇小小來說，手上掌握著別人的生命不是一件特別重要的事情，因為她能保證自己一定會做到最好。
她之所以在醫學領域保持認真嚴肅，只是因為這是她唯一可以確認的領域。
她的生命裡，總是包含著太多的意外，太多的不確定，所有的一切，她都不敢打包票——唯獨這一件事，她可以。
“你知道皇帝的腦子是怎麼回事兒嗎？”蘇小小站在皎潔的月光下，說話時卻並不看向皇甫懿，而是抬起頭，像是在看月亮，又像是在發呆的開口道。
“怎麼回事兒？”皇甫懿難得見蘇小小一本正經的樣子，一時間，居然很不適應。
但是，卻又覺得這樣的蘇小小，有一種難言的吸引力在裡面。
“寄生蟲……”蘇小小這時候，才終於扭過頭來看向皇甫懿，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就像之前在醫院裡跟護士說：“把那把刀拿給我”的時候一樣，充滿專業性。
只是聲音裡帶著些難以忽視的哀嘆。
“你的意思是……”聞言，皇甫懿也很是有些吃驚，睜大了眼睛，顯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有人故意為之的。”蘇小小嘆口氣道，“寄生蟲入侵到大腦，若是說透過血管，可能性不大。這樣一來，只能透過食物，或者從耳朵裡鑽進去。”
聞言，皇甫懿不禁皺了皺眉頭，好似正在想象一隻寄生蟲鑽過腦子的場景。
見皇甫懿這樣子，蘇小小人不住笑了：這種非專業的表情，真可愛。
然而，皇甫懿也就腦補了一會兒，臉上就露出在思考其他事情的表情，蘇小小知道，他在想是誰這麼有本事，給皇帝下寄生蟲的。
“你知道……”過了一會兒，蘇小小突然開口道，“寄生蟲也可能是指毒蠱的……”
“你的意思是……莫白？”皇甫懿這時的表情更是驚訝，聲音都不再維持以前的冷靜了。
“我可沒這麼說。”蘇小小聳聳肩，“我只是說，可能會是毒蠱……怎麼說呢，我倒是希望是毒蠱。”
“怎麼這麼講？”皇甫懿微微一愣，很顯然不是很理解蘇小小的意思。
“皇上已經被寄生蟲寄生好幾個月了……而且據說是直接昏迷，沒有前提反應，也就是說，寄生蟲是直接進入皇帝的大腦的，那麼進入大腦後，要是造成昏迷，也是需要一定時間的，再加上昏迷的時間，這麼久了……若不是毒蠱，而是一般的寄生蟲，不受人為控制……”蘇小小再次抬起頭，看向茫茫的夜色，嘴角突然揚起一個十分無奈的弧度，“你可以想想，現在皇帝的腦子是個什麼情景。”
聽蘇小小說完，皇甫懿自然也是知道問題的嚴重性，是的，若是照蘇小小這麼說，毒蠱反倒好，起碼有人為控制的毒蠱，那麼繁殖速度和侵染大腦的速度，會有一定控制，而毫無規律可言的普通寄生蟲，可就難以保障了。
“診斷結果你能確定嗎？”皇甫懿思索來一會兒，表情凝重的問道。
聞言，蘇小小忍不住白了皇甫懿一眼，那眼神，帶著些許的不滿，要是現在在二十一世紀，有人敢這麼質疑蘇小小，蘇小小一定會潑這傢伙一臉咖啡。
然而，畢竟現在是古代，而且問她的人是皇甫懿，所以蘇小小還是忍住了潑皇甫懿一臉開水。
“只要皇帝不是突然腦死亡，同時身體內還被寄生蟲在其他地方感染了，那絕對就是我說的情況。”蘇小小沒好氣的回答道。
皇甫懿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是在質疑蘇小小的能力，見蘇小小臉上還帶著不快，連忙開口哄道：“別那麼小氣，我不過是問問而已。”
蘇小小瞪皇甫懿一眼，沒搭理他。
皇甫懿心中一陣好笑，笑著轉移了話題：“那既然你這麼厲害，可能治好皇帝？”
聞言。蘇小小蹙起眉頭，顯出一絲為難的樣子：“這……說不準。”
“此話怎講？”皇甫懿問道。
“怎麼說呢……這裡沒有我需要的裝置……本來開顱就有一定風險，而且不能做腦電波測一測現在皇帝腦內的情況……所以開啟以後，裡面到底被寄生蟲侵染的怎麼樣了，也說不準，萬一已經被侵染的**不離十了……即便是我華佗在世，也無能為力……”蘇小小嘆口氣道。
雖然皇甫懿不懂得什麼是腦電波，但是聽蘇小小說這話的意思，大概是不好治，不禁也蹙起了眉頭。
“唉，要是這裡有我需要的裝置就好了……”蘇小小嘆氣道。
“裝置？什麼裝置？”皇甫懿困惑的問道。
“比如腦電波感測器，掃描器，顯微鏡……”蘇小小聳聳肩，心想說了你也聽不懂啊……
皇甫懿自然不知道蘇小小說的哪些到底是什麼東西，但是他理解到這些東西應該就是一些醫學所用的器具，所以提議道：“你會製造嗎？我們可以找到材料，做一個試試？”
蘇小小瞬間斯巴達了：“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會掌握這種神奇的技能？”
皇甫懿眨眨眼睛：“你不是醫生嗎？”
蘇小小瞬間噴了：老兄，誰告訴你一聲就會造顯微鏡，會造腦電波分析儀了？
“我問你。”蘇小小已經不知道自己改用什麼表情來面對神奇的皇甫懿了，“你見過那個醫生會鍼灸還得會磨針的？”
皇甫懿想了想，覺得也是，於是也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皇甫懿突然開口問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在沒有你說的哪些器具的情況下，讓你去做這個手術，你成功的把我大概有幾成？”
蘇小小想了想，閉上眼睛，嘆氣道：“如果說那寄生蟲還沒有徹底侵染皇帝的大腦……我大概有五成把握能治好，剩下五成，就要看皇帝自己的造化了。”
其實，蘇小小說的五成，還是在器具充足的情況下才有的，在古代這麼惡劣的情況下，其實蘇小小保證不了五成。
但是她還是說了五成，倒不是說她有多不負責任，只是在她眼裡，生死想來是五比五的概率。
本來蘇小小以為皇甫懿會等軒轅羽傷勢完全好了以後，在開口跟軒轅羽說這件事，哪裡料到，經這麼快就提及了。
不過，他們也確實沒有多長時間來拖延了。
蘇小小看看面前表情一下子變得相當痛苦的軒轅羽，心中有股莫名的哀傷。
其實，她作為一名醫生，見到的生離死別實在是太多了，可是她還是控制不了會被別人的傷感通化。
——看來我還沒有成為一名真正合格的醫生。蘇小小在心底裡自嘲道。
“……大概……有幾成把握能治癒？”軒轅羽說話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能察覺得到的顫抖。
蘇小小深深的吸了口氣，道：“三成。”
皇甫懿微微有些吃驚，他明顯記得蘇小小跟他說過，是五成。
然而，蘇小小對待皇甫懿，可以說出是五成，但是對待病人的直系親屬，她做不到欺騙。
——這也算得上是一種職業精神。
“你好好考慮一下。”蘇小小拍拍軒轅羽的肩膀，“每多拖一天，他的生還率就會降低一點。”
軒轅羽的眼睛裡突然充滿了悲傷，蘇小小甚至看到了有淚光閃過。
然而，軒轅羽也只是深深的吸了幾口氣，硬生生的把眼淚逼了回去。
“即便是莫白或者鬼醫出手，也沒什麼兩樣，是嗎？”過了很久以後。軒轅羽突然低啞著聲音問道。
蘇小小搖搖頭，“如果他們跟我一樣，是開顱來治療，機率不會比我高……如果他們還有其他奇門異術……也說不準。”
軒轅羽閉上了眼睛，整個人好像突然間變得憔悴了很多。
蘇小小嘆口氣，拉過皇甫懿，道：“給他點兒時間。”
皇甫懿點點頭，拍拍軒轅羽的肩膀，什麼也沒說。
蘇小小和皇甫懿本想離開院子，讓軒轅羽冷靜的考慮一下，剛剛轉過身去，還沒邁開步子，軒轅羽突然叫住了他們。
“我想好了，你們回來吧。”
“我要回去見我母后一趟。”一直沉浸在悲痛裡的軒轅羽突然開口道，“這是母后一生中的摯愛，她有權利和我一起進行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