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幹什麼？”再次見到莫白，是很不容易的。
是的，相當不容易。
但是看到對方還是悠然自得的坐在大牢裡，動動筷子，舔了舔最近剛剛轉換成相當豐富的菜餚。
對於將要處死刑的死囚犯，當朝者似乎總想著要施捨一些憐憫給他，比如：把嗖醜乾巴的囚犯的伙食，改成四菜一湯，有魚有肉的美味。
似乎這樣，就能彰顯當朝者的仁慈來。
“你又來了。”對面的男子懶懶散散的說，好像不太高興對方這麼不請自來。
“告訴我，關於這鬼面具的一切。”皇甫懿扭過頭去，不想再看牢內的男子一眼。
其實，在軒轅羽說出莫白認罪的時候，皇甫懿就已經料到了。
——這並非莫白故意求死，也並非莫白戲耍他們。
——只怕，西玄皇甫訊已經插手這件事了，無論莫白認不認罪，最後都會被嚴刑拷打，想盡辦法的承擔了這個罪過。
所以折騰來折騰去，何必呢？不如遂了他們的願，就這麼認了吧！
“原來你是為了這件事啊。”牢裡的男子終於抬起頭來看他了，而且臉上的表情竟也溫柔了許多。
“去找冷雲熙吧。”男子悠然的喝了一口酒，笑道：“若是你連他都搞不定，這鬼面具到你手裡也是糟蹋。”
皇甫懿微微皺了下眉頭，卻也沒多說什麼。
本來，來之前，皇甫懿就已經料到莫白不會告訴他使用鬼面具的方法，所以倒是也沒太生氣。
他自然知道有人把鬼面具給他，但是卻不願意親手給他，是作何用意，但是現在實在是情況危急，時間緊迫，他實在沒什麼心思去搞定冷雲熙。
“三天後你就要問斬了。”皇甫懿悶聲說道。
“哦?”對方倒是沒顯得多意外，依舊悠然的喝著杯中的酒，突然充滿諷刺的一笑：“那這軒轅老兒倒也不算摳門兒，三天前就開始給我換上上路的佳餚了。”
聽到這裡，皇甫懿終於忍不住有些生氣了：“你就這麼想死？當年那種情況下，你都能逃出昇天，並且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如今，如今僅僅是一個東幻帝國，你倒是怕了？”
是的，他想不明白，為什麼他不自救呢？
東幻的監牢是插翅難飛，可是他可是莫白啊。
當年的西玄捕殺網下，什麼也沒有的十幾歲的皇甫琰能夠逃出生天，難道如今混了十幾年的莫白，會逃不出西玄嗎？
他用意何在？
“怕？”聽到這個字眼兒，對面的男子終於改掉了他一貫的不動聲色，他微微的挑起眉毛，顯出一個冷豔的眼神來。
“笑話，我怕一個死人作甚？”男子譏笑著。
“你說什麼？”皇甫懿微微愣住了。
男子卻不再言語，也不再看皇甫懿，只是冷眼看著暗無天日的牢房，過了許久，才道：“懿，你什麼也不懂。”
皇甫懿心中有些說不出的感覺湧起，但是卻什麼也說不出口，對面的男子已經轉過身去，看樣子是不打算再搭理他了。
皇甫懿苦苦一笑，閉目，許久後，輕聲道：“我會救你出去的。”
片刻後，他轉身離去了。
陰暗的大牢裡，不是有些謾罵和喊叫聲傳來，和上次的深夜並不一樣，也許是皇甫懿的腳步聲過大，驚擾了正在睡熟的人，也許難得一個死刑下來了，牢裡的死囚們終於又了新鮮話題可以討論，倒是顯得分外熱鬧。
這麼一路走來，方發現了這大牢的悠長，這樣一路走下去，好似沒有盡頭一番。
大抵是燭光過於陰暗，環境過於髒亂，噪音過於刺耳……所以把這段本來就長的路裝點的更加漫長了起來。
好在，在長的路也有盡頭的。
皇甫懿站在大牢外，看著靜坐在牢內的黑衣男子，停住了腳步。
黑衣男子本來在閉目打坐，皇甫懿停住腳步後，他便睜開了眼睛。
“好久不見了。”皇甫懿對著那男子微微一笑，“萬人。”
牢內的萬人扭過頭來看向皇甫懿，漆黑的眸子波瀾不驚。
“好久不見。”萬人說。
皇甫懿在萬人的旁邊坐下來了，不曉得從哪裡，好似變戲法兒一樣的變出來一瓶酒來，遞給了萬人。
萬人倒是也沒客氣，接過酒壺，狠狠的灌了自己一口美酒。
“莫白要問斬了。”美酒相伴，常常有兩種情況——一是美酒伴美事，酒美事兒更美。
而第二種情況，就是美酒伴壞事兒，消愁愁更愁。
很顯然，皇甫懿帶來的美酒屬於後者。
“他是你哥哥。”沉默了許久，萬人突然開口道。
“我知道。”皇甫懿回答著。
兩人都是一陣沉默，說不上來此刻心中想的到底是什麼。
“我七歲認識的皇甫琰。”過了很久，萬人突然開口道，“那是我第一次見他，也是最後一次見到皇甫琰。”
說著，萬人抬起了頭，直視著皇甫懿的眼睛，道：“從那以後，這世界上只有莫白，再無皇甫琰。”
萬人站起了身，走到皇甫懿的對面。
“我不會讓莫白死的。”
聽萬人這麼一說，皇甫懿倒是心下鬆了一口氣。
這麼久了，莫白不願他去救他，身邊也沒有什麼人可以真的相信，蘇小小又幫不上什麼實際的忙，皇甫懿真的累了。
現下，終於有一個人和他一樣，真心的只想要救這麼一個“哥哥”的人，皇甫懿竟有種莫名的感動在心底暈開。
“你可認識這個？”皇甫懿從懷裡把那個鬼面具拿了出來。
“鬼面具？”饒是萬年冰山臉的萬人，在看到這個面具的時候，竟也是一驚。
皇甫懿點點頭。
“怎麼會在你這裡？”萬人問道。
“具體情況我不也是很清楚，是有個西方的男子給了小小，讓他帶給我。”皇甫懿回答道。
“西方男子？”萬人喃喃道。
“不錯……我總覺得，小小說的這個西方男子，與我以前見過的一個金髮綠眸的男子是一個人……”皇甫懿說出了心中的猜測來。
“金髮綠眸？”萬人的瞳孔驟然放大。
記憶再次被勾起，回到不久前那個荒山裡離奇的村子——晏子嶺裡。
無人的村莊，偶然出來小解的異域男子，神祕的地下室，以及守在地下室入口處那個調笑的綠眸男子……
“怎麼？你見過他？”皇甫懿神情緊張的問道。
萬人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
“在哪裡？”皇甫懿連忙問道。
“軒轅凌襲擊莫家的時候，哥哥要我去晏子嶺尋找‘黑袍子’，守在黑袍子門前的，就是一個金髮綠眸的男子。”萬人冷聲答道。
金髮男子倒是很常見的，畢竟東幻來的異域客人還真是不少，但是要是說綠眸，就真的很少見了。
大部分異域的客人的眼珠都是棕色，黑色，或者琥珀色，最漂亮的算是蔚藍色了，但是這麼妖異的綠色，皇甫懿絕對只見過那男子一人。
“晏子嶺？可是那荒山之上的那個晏子嶺？”皇甫懿問道。
萬人點點頭。
“這倒也算是緣分，恰巧，小小就是在那荒山之上，被人襲擊，再拿到的鬼面具。”皇甫懿微微一笑，心想，看來他們確實是一個人了。
“晏子嶺最後面，一家破舊的古宅，古宅是木質的，吊樓的樣式，門前種著蘭花，進入後直走，到達大廳，右拐，進入臥室，臥室地上鋪著一個很髒的黑色地毯，地毯下面，是地下室的入口。”萬人不待皇甫懿發問，就把皇甫懿想要知道的全部用最簡潔的語言告訴了皇甫懿。
皇甫懿心下大喜，問道：“那男子就在地下室？”
“之前在。”萬人冷聲回答，“而且那地下室有很多人……異域人，身手了得，像是一個什麼集團的樣子。”
很多異域人……這點，是皇甫懿沒有預料到的。
像是什麼集團的樣子……什麼集團……難道就是組織？皇甫懿突然有些後背發麻。
“萬人，你對組織知曉多少？”皇甫懿問道。
“？”萬人明顯愣了一下。
然而，也只是一瞬間，片刻之後，萬人便又恢復了之前冷冷冰冰的樣子。
“不太瞭解。”萬人搖搖頭道。
“怎麼會……你不是組織訓練的重要殺手嗎？”皇甫懿困惑道。
“不是。”萬人回答，“並未訓練我，我的所有培訓，都是哥哥找的人……至於是什麼人，我也不是很清楚。”
“也就是說……你接受命令，做事，其實全是莫白間接告訴你的，你並沒有直接跟組織有過任何聯絡？”皇甫懿摸著下巴，好似在思索些什麼。
萬人點點頭，算是默認了。
“偶然有接到哥哥交給我的分佈下來的命令。”萬人接著說道，“我先下知道的也不多，只曉得四位堂主，分別是哥哥莫白，冷家小侯爺冷雲熙，一代毒女紅罌粟，狼家少主朗軒。”
皇甫懿的瞳孔驟然放大。
紅罌粟和朗軒的大名，皇甫懿可是早有耳聞的，哪一個都不必莫白的名氣小，尤其是那個毒女紅罌粟，據說她擅長用毒，而且用毒於無形之中，曾有一夜毒死一個郡的傳言。
“我曉得了。”皇甫懿眯起了雙眼，嘴角終於再次上揚起一個非常好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