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韓惠王面色陰沉,冷冷道:“讓他進來。”
侍從低頭稱是,出來讓韓非進去:“公子小心些,大王心情不佳。”
韓非抿抿嘴,背影中帶著義無反顧,他走入室內,見到韓惠王,認認真真地行禮:“父,父王。”
韓惠王冷冷地看著韓非:“你要進諫?”
韓非點頭:“對,韓國地,地處偏遠,本就發展,發展不利,況,況,況……”
韓非急地腦門冒汗,他的父王一直盯著他,讓他不由得想起了小時候一旦沒背出書就被老師打的感覺,也就是那個時候,他留下的結巴的壞毛病。
“行了,莫再多言,”韓惠王擺擺手,阻止了韓非的第四個‘況’,“你可知旁的進諫者都是何樣的嗎?”
韓非愣愣地看著他的父王,一種不安感在他的心中逐漸發酵。
韓惠王看著韓非呆呆的樣子,臉上露出了笑容,乾癟的面板在他的臉上形成了可怕的形狀,每一條溝壑中都是滿滿的惡意,他用蒼老而沙啞的聲音低聲道:“他們可都不是結巴。”
……
當韓非失魂落魄地回到府內時,他的管家已經等了許久了,可以說,韓非等了多久了韓王,他便等了多久的韓非。
管家看見韓非,趕緊上前安慰道:“公子莫要太在意,老奴信……”
韓非抬頭看著從小帶到大的管家,當初他被所有人嫌棄頭腦不靈光,說話還結巴時,是管家將他送到了荀子的學宮,讓他有信心重新站起繼續前行,可是,現在他好像又跌到了……
他打斷了管家的話,輕輕問道:“說,說話就真的,那,那麼難嗎?”
管家愣住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難嗎?有些情況下是難的,知道這個時候,管家不知道該說來安慰他家公子。
韓非也並沒有想要在管家這裡得到什麼答案,而是直接將自己關到了屋子裡,將自己的不甘,怨怒一統關在了裡面。
管家想了想,轉身從庫房內拿出一沓紙和筆,這是他費盡千辛萬苦託人從秦國買到的,本來想給公子一個驚喜,但他的公子此刻正在破碎的信念上迷茫不知去處,所以現在拿出來也好。
管家輕輕推開門,韓非盯著案上的火苗沒理他,火光在他的眼中閃忽不定,彷彿隨時就會暗下去,但,至少還亮著……
“這是秦國的紙和筆,他們都說好用,老奴就給公子帶來了。”管家將手中的東西一件件放到韓非面前,他的聲音也是蒼老而沙啞,但卻匪夷所思地溫柔,或者說是慈祥,“老奴覺得說話確實挺難的,所以公子要不試試寫下來?”
寫下來?
韓非眼中的火光跳動了一下,他低頭看著白紙,不知道在想什麼。
“老奴覺得既然說話難,那便公子便寫吧,讓他們自己說去,公子只需想和寫便行。”
這樣就不會有人打斷你,嘲笑你,鄙夷你了……
墨早已被管家磨好了,上好的狼毫毛筆蓄勢待發,光亮柔滑的紙安靜地平鋪在案上,一直燃燒的油燈將所有都照得亮堂堂的,都準備好了,彷彿一切就是為了等待此刻的韓非。
是時候了,他執筆沾墨,不甘而又坦然地寫下兩個字:說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