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似乎明白她的飢渴,男人又給了她一口水,直到她覺得滿足為止。
在神智墜回黑暗之前,她笑了,笑藺伯揚太過自大,說什麼會讓她迷上他的吻、他的觸碰,才不會呢!她不只有對他的吻有感覺,剛才那男人親她的時候,她也覺得舒服不會排斥呀!
她甚至於覺得心口有點暖暖的,有種被甜蜜呵護的感覺。
等身子好一點之後,她要去找藺伯揚,去告訴他少得意自大了,他對她花曼荼而言才沒那麼特別呢!
她不知道又睡過了多久,迷濛之間,一雙男性有力的臂膀將她從枕上扶起,先喂她喝燉得非常入火的雞湯,但她喉嚨痛得根本就吞不下去,最後,他用嘴將湯哺到她口中,他脣邊的鬍碴子撓得她不太舒服。
然後還有苦藥,苦得她根本就不想喝進去,但他還是慢慢地將藥哺進她的嘴裡,她是病人應該吃藥,但他可是全為了她才捱苦頭。
花曼荼從黑幽幽的睡夢之中醒轉,緩慢地睜開雙眸,瞥見窗外一片漆黑,只透進門廊外燈火的燭光,室內也是點著火燭,現在應該是入夜吧!
藺伯揚坐在一旁看書,見床炕上有異動,過來一看,發現她已經睜開眼睛,一抹溫和的微笑躍上他的脣畔。
花曼荼心裡的納悶多過於訝異,並不是說她不驚訝自己一醒來就見到他,而是他慘烈的模樣活似生病的人是他,眼底兩抹陰影大概有好幾天沒睡好的分量,男性的下頷佈滿了鬍碴子,驀然間,她想起了在昏迷之中,好幾次吻她,喂她喝湯藥,扎得她癢癢的男人下顎,也有鬍碴子。
「我病的這幾天……都是你在照顧我嗎?」她很小聲地問,喉嚨已經不疼了,吃了藥之後,明顯地好很多。
「對。」他點頭,扶她起身靠在疊起的枕上,凝視了她半晌,忽地臉色一沉,「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大半夜洗冷水澡,你當真以為自己有多強壯,百病不侵嗎?」
花曼荼張嘴想要反駁,但兩片嫩脣只是蠕動了下,然後又閉上了。
他竟然就是在昏迷之中用嘴餵哺她的人,虧她還有點得意,以為自己可以跟他嗆聲說別的男人比他好,沒想到自始至終讓她覺得親暱心動的男人薄脣,依舊是屬於他的。
「你無話可說嗎?」
「你要我說什麼?我現在是病人,你這樣欺負病人,心裡覺得很舒服嗎?」她氣悶地抱怨,不管了,先唬弄過去再說。
經她提醒,他才想到她的病還沒全好,嘆了口氣,放緩了語調,「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有,我哪裡都很不舒服,全身都痛……」
「大夫說那是正常現象,你病得太嚴重,又發了燒,筋骨疼痛是一定的,休養幾天就沒事了。」
「你說得好輕鬆,那你來痛痛看。」
他笑而不語,脣畔的笑意顯得有些苦澀。
花曼荼忽然住口,心裡有點詫異,是她眼花了吧!要不,她怎會看見他眼底有著歉意,還有一絲心疼,彷佛恨不得生病的人是他,能夠代替她承受這一切痛苦似的。
哼!她才不會上當!
他們只不過有一面之緣……好吧!再加上好幾個吻,另外還有全身摸光光的肌膚之親,但終究而言他們還算不上是熟人。
「喂,我想沐浴……」她小聲地說,臥病幾天,她覺得渾身黏膩。
「等你病好了再說,現在你的身子骨很弱,不能再冒任何險讓自己受涼。」他沉聲說道,雖說眉心舒展了些,但緊擰過的刻痕卻依舊十分明顯。
花曼荼一張蒼白沒有血色的臉蛋垮了下來,哭喪著,像顆洩了氣的皮球,「我要洗啦!你不覺得我現在很髒嗎?我現在覺得渾身黏呼呼的,你真的不會覺得我很髒嗎?」
「不覺得。」他直視她水汪汪的明眸,坦白直接地說道。
「騙人。」她小聲反駁,被他深邃的瞳眸直視著,讓她的心裡不太舒坦,緊緊悶悶的,彷佛被人給揪住了一樣。
她咬著嫩脣,看他的表情與語氣不像在說謊,好象是真的不嫌棄她現在這副狼狽的模樣,讓她的心裡不由得一暖,但此刻她覺得身上除了汗味之外,還有藥汁的氣味,讓她真覺得難受極了。
「如果你不讓我沐浴,乾脆讓我死掉算了。」她瞪圓美眸,噘著小嘴,與其說她是在自怨自艾,倒不如說她是在恐嚇。
「我知道了。」藺伯揚嘆了口氣,轉頭揚聲對門外下令道:「來人,準備沐浴用的熱水。」
花曼荼見威脅成功,甜美地笑了,她沒攙住他伸出的大手,想自個兒下床,但她雙腳著地,才一使力要撐起身子,兩條腿就像棉花似地癱軟下來,她低叫了聲,差一點就跪倒在地上,就差一點兒,如果他那有力的臂膀伸得不夠快的話,這會兒她就已經狼狽地倒在地上了。
「當心點,你不想風寒未好,又跌了一身都是傷吧!」
聽見他低沉的嗓音就近在耳邊,花曼荼回眸與他的眼神對個正著,「我不喜歡自己生病的樣子,好象就是一副很沒志氣的樣子,不但處處要麻煩人,還會耽擱好多事情沒做,我不喜歡。」
「要真不想生病,幹嘛在天涼的夜裡往自己身上淋冷水?你這不是存心找罪受的嗎?
「你以為我願意嗚?要不是你……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她越說越小聲,最後簡直到了幾不可聞的地步,一張瓜子臉蛋兒倒是紅透了。
不可以說!絕對不可以說!
如果她說了只有兩個結果,一就是他得意到要命,另一個就是會被他嘲笑到恨不得此生沒遇見他這男人。
「你想說這場病我也有份兒?我可不記得自己有教你這麼做。」他笑喟了聲,覺得她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那當然!」她昂起螓首,氣呼呼地瞪著他,聽他一副無辜的口吻,她心裡就火大,「要不是你那天……對我那個……那個……讓我難受極了,我也不會……不會……」
說著,她的臉兒更加紅嫣,幾乎都快要冒火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不要裝蒜了,就是那天在書房裡,你對我……」她扁嘴,幾乎都快要被逼哭出來了,這男人到底知不知道女兒家都應該有一點矜持的。
書房?那天的事?他對她?
驀地,他挑起眉梢,細瞅著她紅撲撲的小臉,壞心的微笑躍上他的脣畔,「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我那天真要了你,不讓你慾火焚身,你就不會半夜裡去淋冷水,說不定你就不會生這場大病囉?」
「那當然是──」她昂眸瞧見他邪氣的笑眸,剎那間住了口,才意會到自己剛才好象說了很不得了的話。
他脣畔的弧度揚開來,低沉渾厚的嗓音從他的胸膛輕震而出,一聲聲彷佛能震進了心魂裡似的。
「不要笑。」她警告道。
「我沒笑。」他搖頭,脣畔噙著笑意。
擺明了睜眼說瞎話,鬼才信他啦!花曼荼氣呼呼地瞪他,明明才見他第二次面,可是,在她的心裡卻覺得對他熟悉極了,他沉麝的氣息,以及胸膛厚實的寬度,還有抱著她的強健臂膀,不知不覺中已經刻在她的腦海裡了。
她咬著嫩脣,低頭不看他直視著她的銳眸,這時,下人們忙著提熱水進來,一桶桶地往檜木浴桶裡倒,還有人提著一大壺燒開的藥茶,也跟著往木桶裡倒下去,一時之間,藥香味瀰漫整個房間。
她別開小臉沒看他,但他們兩人之間的曖昧情愫卻隨著藥香味兒,濃濃地擴散開來……
水氣氤氳。
窗外透進的燈籠光暈,以及室內的燭火,將從大木桶裡飄上來的水氣給染得微紅,花曼荼坐在浴桶裡,手裡緊揪著白色的絹巾,遮住胸前兩團飽滿的隆起,垂下眼睫盯著染著藥色的熱水,心裡卻一直介意坐在屏風後面,不發一語在看書的藺伯揚。
真是奇怪了!明明就不甘願被他輕薄,可是一旁就是全身被脫得光溜溜的她,他竟然半點都無動於衷,她心裡非但不高興自己的貞操得以保全,反而覺得有點受傷。
是怎樣啦?!才不過病了一場,她的女性魅力就統統消失了嗎?聽見他放下書卷,撩衣袍起身的聲音,她氣惱地抿著嫩脣,揚起眸,有些哀怨地瞥著他越過屏風,走到她身邊。
「你在水裡泡得夠久了,起身吧!」
「不要!我還沒洗夠,如果你嫌我煩了,那就請你先去睡吧!我不擾煩你了,祝你一晚好眠。」她白嫩的雙臂交疊在木桶邊緣,將小臉靠在手臂上,心裡氣悶得又瞪了他一眼。
「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我?」他斂眸睨了她一眼。
「沒事。」她衝著他揚起一抹燦爛的微笑。
「明明就有,還不說?」他輕哼了聲,想用這種方法蒙他,以為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誰?
花曼荼這次乾脆來個閉口不語,剛才已經被他笑過一次了,如果他知道她心裡介意自己在他面前沒女性魅力的事情,以後在他面前就沒翻身的餘地,更遑論要在商場上與他平起平坐!
「好,你不肯說沒關係,水冷了,你先上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