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們程姐回來了?”
錢今沒說是也沒說不是,“程姐很忙的。”
吃過米線,整個人暖融融的,林涵音發微信來,讓顧之橋叫服務員把碗碟收掉,省得房間裡全是米線的味道。
錢今上樓又下樓,就見顧之橋在客棧裡東看西看,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找什麼呢?
通常,為顯示出客棧主人不凡的經歷,客棧牆壁會貼各種照片:風景照、遊客照,客棧老闆的照片。顧之橋來回走了好幾趟,清一色風景,沒有人物照片。
帶啤酒回房間,林涵音剛結束工作。
“洗完澡喝一杯?”顧之橋晃晃酒瓶。
“別晃,當心開瓶的時候炸了。”
“是,我的祖宗。”
啤酒是最普通的大理特色風花雪月,光衝這名字,就想讓人來一大桶。
林涵音喝大一口,皺皺鼻子,“口味很普通嘛,網上還吹得跟神仙一樣。”
“酒不是神仙,喝酒的人才是神仙。”
“披肩哪來的?洗完澡還愛不釋手。”
顧之橋這才反應過來,她一直在想有件應該要做但是沒做的事情是什麼。
“客棧服務員的,晚上冷,人家怕我感冒,借我用用。我忘了還。”這下好了,沐浴露的味道和披肩上原本的香氣混合在一起,多詭異。
“你怎麼在樓下待到那麼晚,和別人聊得很開心嗎?茶很好喝嗎?”
“哪有別人,也沒有茶,大概是你媽沒回來?你在忙,我不想打擾你。”同林涵音說了送一早一晚兩頓飯和客棧裡沒有主人家照片的事,林涵音沒有在意。
“小恩小惠,誰要跟他們搭夥,我們吃不起嘛。”
也是,吃飯是件放鬆的事,跟不相干的人一起吃飯,要注意這個注意那個,彆扭。
“你說,你媽是不是知道你要來?”這才是顧之橋的重點。
“天曉得,說不定人家早忘記有個女兒了。”林涵音一口氣喝光杯子裡的啤酒讓顧之橋給她添上。
“乾脆現在下樓問個清楚明白?”
“不要。”林涵音一向謀定而後動,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她對她媽一無所知。
“前陣子我日忙夜忙,一直沒問你,你怎麼知道你媽在這裡的。”
說來也巧,林涵音在公司附近遇到從前的鄰居阿姨,一見到她就說好久不見。母親離開之後,父親覺得丟臉沒法做人,把房子賣掉重新換了一個住處,算起來也有十來年。阿姨的女兒帶她到大理旅遊,住在隔壁客棧,好巧不巧的發現這家客棧的老闆是她母親。
“一開始我還沒認出來,是你媽先叫我的。哦喲不得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樣,像是兩個人。你媽以前好看的呀,人雪雪白,現在人是黑了,但是感覺不一樣。哪能講呢,人精神得不得了。以前在家你爸管她管頭管腳,家裡其他事情一概不管,所有家務都落在她身上。現在好來,她嫁給有錢人,老公麼又死了。好幾家客棧全是她的來,我女兒說那家客棧價格很貴的……”
說起鄰居阿姨,林涵音的面色不是很好看。那人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她媽走得好,她爸配不上她媽,她媽已經獲得結婚死老公得遺產這一人生大贏家成就。
母親離開時她剛讀高中,記憶中裡裡外外的事情全靠母親張羅,現在有個詞,叫喪偶式育兒。實在要說起來,父母離婚,她不怪她媽,可是為什麼要跟人私奔,多年杳無音訊,連親生女兒都不找。
顧之橋沉默片刻,說道:“你有沒有想過,可能你們搬家後你媽回來找過,但是找不到。你爸肯定把電話號碼也換了。”
“想過,怎麼沒有想過,但是她可以來找我,我高中三年在同一所學校!爸爸要我轉學,我堅決不肯,每天上學來回三個小時,為的就是讓她能夠找到我。”
“也許……”
林涵音瞪她一眼,顧之橋沒有繼續也許下去。
“我還記得她跟我說對不起,她不想離開我,可是不離開她會死。她在家裡透不過氣。”林涵音語調嘲諷,“小橋,她跟你說的一樣。她說,再這樣下去,她會窒息而死。她離開後沒有找我,你呢,你也不願意為挽回我們的關係付出一點努力。呵,我何德何能,能讓我的母親,我的愛人,一個接一個離開我,半點留戀都沒有。”
顧之橋欲言又止,林涵音冷笑,“你是想說讓她窒息的是我爸不是我?結婚那麼多年,沒有愛情也有親情,為什麼不能為了對方再努力一下,為什麼離開得那麼輕巧。”
顧之橋喝乾杯子裡的啤酒,剛才她是想說,她已經付出了所有的努力,只是很多事,不是光靠努力就能達成。而且,離開從來不是一件輕巧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想吃土雞米線了……加兩個土雞腿,炒盤水性楊花,再來一塊滷豆乾!
兩點說明:
有人記得《舊歡》裡的顧之橋和程充和,感動~~~我是想著那篇看的人少,名字取得蠻好聽的,只用個短篇有點浪費,所以用一下,就跟亦舒的“家明”一樣。
一開始打算先婚後愛上你媽~~~但是編輯關照我要切割清楚,清清白白恢復單身才好在一起,所以我很努力地讓主角清白~~~~
最後感謝大家的評論打分,我一定在不能~~也要創造條件~~的實現邊緣體驗~~~
“米線、稀飯還是麵包?”
上午十點,顧之橋和林涵音下樓吃早飯,客棧人員換班,招呼二人的是個小姑娘。黃頭髮、大耳環、長睫毛,面無表情,和錢今風格迥異,有種臨時工的感覺。
聽說雲南客棧有好些義工。說是義工,其實是年輕旅客,沒什麼錢出來玩,以工作抵食宿。客棧包吃包住,他們提供人力服務。好處是彼此節省成本,壞處麼……為玩打工,註定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很久,服務行業需要培訓,他們快來快走,一批一批更替極快,不會接受良好培訓,提供的服務自然大打折扣。
見兩人沒有反應,小姑娘重複一遍:“米線、稀飯還是麵包?”語調加快,有催促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