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活該。
“唔,顧小姐,你幸災樂禍?”
“不敢不敢。”
“就沒你不敢的,來,幫我想一想。”
之前沒跟她講,現在要她怎麼想。
好吧,客戶有令,顧之橋有什麼辦法。“我們下來的目的是參觀對吧?”
“對,不止參觀,順便寄存那兩枚戒指。”
“寄存手續辦好了?”
“出發前已經登記在案,全部電子化。”
“該收的錢收了?”
程充和瞪她一眼。
“那是有人要取回寄存物品,或是有人願意把寄存轉為展示,或是有人不想付寄存費用讓你們把東西銷燬?”
“最近是有人聯絡過我。”程充和眼前一亮,“是一個顧客的朋友,問他朋友是否有東西寄存在我們這裡。這個顧客的資訊沒有電子記錄,要找找看有沒有紙質版的。早兩年記錄檔案全是紙質的,可能沒有錄入系統。”
轉身到寄存櫃最深處,開啟櫃子,取出厚厚兩包紙,程充和說:“正好趁這個機會,把記錄全對一遍,有漏掉的輸進系統。”
主動接過程充和手裡兩包紙,顧之橋眼皮一抽,有種不祥的預感。
程充和拍拍她的肩膀,“等下就不陪你了,想和馬克吐溫玩、想摘草莓都隨你。我們明天回去,給你們王總的草莓錢今會準備,你不用操心,自己去玩吧。”
居然沒叫她幫忙,預計出錯?不,一定是以退為進。
關好門,走出地下室,程充和正要抬腳上樓,就見顧之橋往大門方向走了幾步。
外面天色慾暗未暗,漸入黃昏,樓前噴水池散著水花,時有飛鳥掠空而過,要不是門口車輛呼嘯而過的聲音太過煞風景,倒是有幾分遠離喧囂的安寧。
“喜歡這裡?”程充和問。
“還好,喜歡山莊的名字,建築設計很有感覺,想到國外的年代電影。”
“但是?”
“不如大理。大理天高雲淡,澄澈通透。你知道嗎,只要站在那裡,隨便哪裡,你會覺得你是自由的,天地間一切都是自由的。你可以飛,飛得很高很高,穿過大氣層,飛向宇宙,宇宙的深處。”顧之橋吸吸鼻子,“但是這裡,這裡的空氣有灰,一股土味,和沙漠裡的那種氣味還不一樣。”
“去過沙漠?”
“去過。”
“喜歡?”
“喜歡清晨和夜晚,安靜到死寂。喜歡在沙漠裡狂奔,但是!”
“怎麼?”
“沙漠裡奔跑很累,沙子阻力大,而且你穿鞋跑,一腳沙子,赤腳跑,遇到素質差亂丟垃圾的會扎穿腳底板。”
程充和很有耐心地聽,聽到有趣的地方會笑。
“說起來,很難想象你這樣的人會一個人去海島玩,還是塞班那種島。”
顧之橋笑了笑,“我也很難想象。其實一直不喜歡海島,又熱,又晒,人又多,成群結隊,還是全家老小組團。可能每個人或多或少會走一段岔路,不算是彎路是岔路。”
“怎麼不說那次旅行是註定要遇到音音。”
“也是註定。那時候心態不大好,唔,那年我三十歲,典型四無人員,無房無車無存款無物件,一事無成。家裡會催婚,不管男女,希望有人把我撿走就好。我自己也會覺得,人家是男女通吃,我是男嫌女厭,很彷徨。”
“你遇到了音音。”
“是啊,我遇到了涵音。別誤會,倒不是說到了飢不擇食的程度,只是會想安定,和一個人在一起,長長久久,穩定安心,結婚是有個大前提的,我們一見鍾情。涵音是個很好的女孩子,認真踏實,比我有目的性,生活更積極進取。只是沒想到,那些會成為我們彼此相容的障礙,我們嘗試過調和、包容,可能差了一點運氣和耐心。”
“來大理前是不是覺得很壓抑,透不過氣,像是被人掐住脖子那樣?”
“是啊,像是被沒擰乾的溼毛巾捂住鼻子和嘴,吸氣鼻子裡會進水,不吸透不過氣,偶爾那隻手鬆開一點點……”
“啪。”
屁股上又捱了一下。
“喂喂喂!”顧之橋如夢初醒,差點跳起來。
程充和一句話就把她按下去。“音音是我的女兒。”
剛才說的窒息感顯然和林涵音不無關係,作為親媽不高興無可厚非,哪怕親媽釣魚執法,問的是她,打人的還是她。顧之橋只怪自己意志薄弱,放鬆警惕又嘴賤,一時忘記程充和是她前妻的媽。她生氣,但不會跟別人家的親媽爭論是非對錯。起碼,比起對面樓裡指著兒媳婦罵她配不上兒子的婆婆要強。
誰知下一秒,前妻的媽給她一個擁抱,熱熱的氣息噴在她的頸脖,不知是呼吸還是嘆息。
前一秒的怒氣瞬間化為烏有,顧之橋只覺自己被溫柔與理解包圍,唯一礙事的是手裡的那兩包紙,沒法丟,沒法放,時刻提醒她現實的存在。
當溫熱的氣息散去,顧之橋覺得自己大腦是懵的,心是抖的。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什麼意思啊,PUA,一定是PUA!
但是那個擁抱,如溫泉湧流。
“程女士,你……”
“你看天的樣子很寂寞,就好像在說抱抱我。”程充和的解釋不曉得她自己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