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筆記本顯示屏倒映出身後人的畏手畏腳,沉默一會兒,林涵音問:“你午飯吃了嗎?”
“我不餓,就是有點困。你呢?”
“我也不餓,你睡吧。到時間了我叫你。”
“噢,好。”顧之橋從善如流跳上床,在屬於她的那邊躺躺好。
好一會兒,林涵音說:“我沒覺得你影響我。”
“嗯。”
呵,剛才可不是這樣講的,怪她打斷她的工作,質問她對工作不上心。
“對不起,我說得太過分了,那不是我的真實想法。只是看到她,我媽,那麼突然,我不知所措。”
“嗯。”
按理說,一方道歉服軟,另一方順著階梯下來皆大歡喜,可一向自詡為小人的顧之橋偏不。她滿腦子林涵音的原話:那麼大人了,這麼點事就不知所措,顧前不顧後。傷了人心對不起對不起,光會說對不起,除了道歉你還會做什麼!
“那不打擾你睡覺了。”
也打擾不了。
顧之橋一覺睡到黃昏,沒換過姿勢還做了個夢。夢裡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看她,眼裡含笑,燦若星辰。
“星星是夢想家的航標。”沒頭沒腦想到這麼一句,顧之橋失笑。
“小橋,小橋。”林涵音在她身後叫她。
“什麼事?”
轉身是林涵音的睡臉,原來在說夢話。不曉得夢裡那個小橋是否能如林涵音所願。
“小橋。”林涵音叫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顧之橋心軟,握住她的手,輕聲道:“我在,我在。”
林涵音睜開眼睛,“小橋。”
“在。做夢了?”
“夢裡你自顧自往前走,怎麼叫你都不理我。我鞋子掉了,腳底板磨破全是血,你也不理,你真狠心。”
“夢都是反的。”
“小橋。”
“在。”
“小橋。”
“誒。”
“小橋。”
“涵音,小說裡的對白要是這樣,會被人說成水文的。”
“顧之橋,你這個人,有時候沒心沒肺。”
不知林涵音所指,顧之橋只好說:“不是狼心狗肺就好。”
如此近距離之下,顧之橋發現林涵音和程充和的五官有幾分相似。林涵音不晒太陽,日常防晒,面板白皙,程充和膚色較深,眼角有細紋。一個年輕張揚,眼眉自有稜角;一個已過韶華,經歷豐富,自然柔和許多。
“小橋,晚上你會在我身邊是吧?”約會在即,林涵音緊張不安。
“放心,需要的話我會在的。”
林涵音投入她的懷中,“給我一點勇氣。”
顧之橋抱住她,“程女士記掛你,也能感覺到她關心你。我想當年她一定有她的苦衷。”
懷中人並不滿意她的說辭。“她有苦衷我就要原諒她嗎?”
“不用。其實你想,原諒不原諒只跟你心裡的感受有關。這次來,你只想找到你媽,親口問一句為什麼,對吧?還是說你想承歡膝下,做個好女兒?”
“我和她的生活沒有交集。”
“所以不必擔心,不管怎樣都不會改變你現有的生活,對吧?”
“爸爸那……”
“你和她是母女間事,你爸和她是前任夫妻間的事,他們的關係和你們的關係無關。”
“爸爸有爸爸的苦衷。”林涵音習慣性地為林建學辯解一句。
五點五十分,兩人收拾乾淨下樓,客棧裡放著王若琳的歌,來來回回的“Let’s start from here”。
程充和穿著圍裙從廚房出來,見到二人,忙招呼道:“來,先坐,菜很快能上,喝什麼酒?”她抿著嘴脣,將頭髮掠到而後,看得出來,激動又無措。
同樣無措的林涵音回答不了。
顧之橋說:“涵音,桃花酒怎麼樣,度數低,甜絲絲,香香的,你應該會喜歡。”
“好啊,就桃花酒好了。”
這一餐程充和花了心思,使了全力,不過三個人,準備了一桌子菜。
木瓜酸湯魚,用得是肉質肥厚的弓魚,以石屏豆腐為主要配菜;醬爆螺肉、松茸炒鄧若火腿、清燉土雞湯、清炒水性楊花、酥皮烤肉,另有一道上海菜,在一眾大理風味裡脫穎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