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主人當沒看見,顧之橋為了挽回尊嚴,做個打小報告的告狀精,把馬克吐溫心心念念看牢鴨腿的事告訴它主人。最後不忘自誇,幸虧她立場堅定,才沒有被美色所惑,為了狗的健康,堅決不從。
明明是不肯給狗吃鴨腿,給她說得好像慷慨就義。
程充和失笑,“怎麼不在客棧吃早飯?”
“想吃油條就出來找找。啊,我的油條!”想起遺忘的早飯,顧之橋如夢初醒,飛奔回去。這一刻她全副身心在油條上,絲毫未聞程充和那令人耳朵發紅的笑聲。
天大地大,油條最大。
如果狗肯賞臉,拒絕一次狗要吃鴨腿的請求,顧之橋不好意思再拒絕他一次。
馬克吐溫誒。
馬克吐溫帶著主人一起過來,程充和湊過去看顧之橋吃什麼,“唔,油條蘸醬油,好久沒吃了。金老闆,給我拿根油條。”
她和顧之橋蘸同一碟醬油。
“你吃東西和馬克吐溫有點像。”
顧之橋一怔,什麼意思?
“馬克吐溫吃東西狼吞虎嚥,能咬三下絕不咬四下,也不咀嚼,就那麼吞下去。不管什麼,它都吃得很香,讓人食慾大開。”
“我覺得你在罵我。”
程充和詫異。
“不管什麼,它都吃得很香。要知道,有句話叫狗改不了吃屎。”顧之橋苦惱,“可是你又說讓人食慾大開。哎,請別這樣,答應我好嘛。”
說笑話都那麼一本正經,聲情並茂,唱作俱佳,程充和大笑。興許林涵音就是喜歡她這一點。
“難怪音音喜歡你。”
“不,她嫌我怪話連篇。涵音喜歡正正經經的人,楷模、偶像、前輩,能引領她,指導她。她覺得我幼稚。”
“而你不覺得自己幼稚。”
“當然不,我這叫童真,赤子之心。”
程充和微笑著看她,小孩子胡鬧又自傲,會用這種語氣。“她怎麼沒同你一起出來?”
“開會。你女兒是個工作狂人。”放下筷子,顧之橋故意問,“如果她跟我一起出來,會遇到你嗎?”
“想遇到自然就會遇到,你不是也說,她沒做好見我的準備嘛。”
“那你做好準備了嗎?”
程充和沉默一會兒,深深吸了口氣,“這個準備,我做了幾年。”
注意到她擱在馬克吐溫腦袋上的手微微有些顫抖,顧之橋伸出手想安慰,又覺得不妥,中途調轉方向去摸頭髮。
“所以為什麼你離開涵音那麼久,沒有半點訊息?”問題一出口,立刻後悔。昨晚才拒絕參與,一轉眼又主動問起來。
好奇害死貓,同情也是。
程充和笑一笑,像是在說:你又想知道了嗎。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反而問起顧之橋怎麼會和馬克吐溫在一起。
狗帶路找油條,簡直神來之筆,小說裡都不會這樣寫。
馬克吐溫有那麼聰明?程充和也覺得意外,叫她意外的還在後頭。
“你不住客棧裡,另外有地方住?故意不住客棧,不讓狗在客棧裡晃?否則馬克吐溫會找你。”
女兒的戀人如此精怪,程充和忽然覺得頭痛,“你跟音音提過我?”
“沒有。”顧之橋搖頭,“你們的事情歸你們,我說什麼都不太適合。不過她曉得我昨晚與人喝酒,她沒有問是誰。”
陽光落在程充和的臉上,使她整個輪廓籠上一層淡淡的光輝,只是她此刻神情頗為踟躕,給這道光輝帶來一絲陰影。
吃過早飯,二人一狗散步回客棧。程充和指點沿途的吃食給她,張家的烤肉好,李家的碳爐匹薩不錯,王家的潮州菜頗為正宗,孫家有泰餐可供調劑口味。顧之橋興致勃勃一一記下。
遠處一大片雨雲飄了過來。
程充和說:“忘了看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我們走快些。”
風吹雲,雲在動,烏雲一下子籠罩在她們頭頂,雨點如豆,落在衣服上、臉上,啪啪帶響。
顧之橋接過程充和手裡的菜籃,拉著她的手,一路疾奔。
程充和愣神片刻,掙脫不得,只得隨她一起跑了,見她跑著跑著氣喘如牛,偏不忘去找馬克吐溫,差點笑岔了氣。
跑進客棧,顧之橋幾乎透不過氣來,人家憑耐力跑步,她憑得是意念。
呶,缺乏鍛鍊的後果是在關鍵時刻掉鏈子,跑這幾步,腿疼手疼。
程充和的狀態比她要好很多,摘下頭巾,抖落一地雨水,搖搖仍被緊緊抓住的手。
怎麼還不放開。
顧之橋滿臉通紅,“不好意思,勞煩你掰一掰。”
“什麼?”
“我我我,手抽筋了,鬆不開,放不了。”
程充和轉過頭,雙目如海水一般深邃。
兩人對視一會兒,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