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
塵……
十世天譴的明明不是他，他卻是陪著月兒，才一起來到了人間。
…………
雕欄玉砌，瓊樓玉宇。這裡是人間最美麗的皇宮，也比不起的奢華。
今兒個是黃泉之王被玉帝邀來吃酒的，又不是什麼鋪張的酒宴，不過是兩位好友，從繁重的政務中偷偷逃了出來，透透氣罷了。
“你的美嬌娘馬上就要為你添個二皇子了，有這清閒的空子，你倒也不去陪陪她。”
瑤池邊，兩個身影緩緩渡步。
其中一人一身墨色玄衣，領口處還繡著一支暗紅色的曼珠沙華，一頭雪發，眉眼甚是華 美，點點戲弄的妖光，在紫色的眸子裡一閃而過。正是從黃泉溜出來的王。
“錦欽你就不要在笑話我了，我前陣子剛剛封了煉華為太子，覺得這孩子已經成人，還想著總算能鬆一口氣了，你說過幾日這小傢伙再出世，又要吵得我頭疼了。”……
龍紋在身，玉帝也是一身玄色黑衫，指點蓮花的的手指秀美無比，黑髮黑眸，確實任何一個人的容顏，都比不上他的，就連他的身上，有散發著無法比擬的高貴氣質，這就是王，仙界的王。
玉帝看著滿池的紅蓮爭相怒放，心中甚是歡喜，“皇兒出生時，也是這般紅蓮怒放，我才想了煉華這個名字，錦欽，你說說，這二皇子，該叫什麼名字？”
“哈！我取名字！？也好，不過啊，你可欠我個人情！”
黃泉之王錦欽滿心歡喜，笑的那一頭銀髮也跟著燦爛，“我們那裡啊……倒也不是無聊，可是就是晚上的時候，不如你這的美……”
“哦？此話怎講。”玉帝來了興致。
“黃泉的夜晚，沒有月亮……不如這二皇子，就叫望月吧……”
“你就這麼喜歡月亮？”
玉帝笑笑，“有什麼特殊的意義？”
“沒有……”
錦欽扭過頭，不再看他，那一頭雪發，卻正好對著了玉帝的臉。
玉帝拉起他，一路走離瑤池，慢慢的，來到了平日裡偏僻的地方。
遠處是西王母的桃園，再過十幾年，就要開花了，那桃花，會開足整整三百年，在落敗。
“你要我說你什麼好呢？錦欽，我們也算是從小玩到大的，這麼多年來，你卻不再與我說心事了。”
玉帝踩過一片清脆的嫩草，錦欽一言不發的跟在後面。
“怎麼不說話了？”
玉帝停下來，身後的錦欽搖了搖頭。
玉帝輕嘆，“我知道你們黃泉不比這仙宮仙規森嚴，七情六慾都可以隨它去，要比起人間，都不如你們那裡……不重禮節，可是啊……”
“玉帝哥哥想多了。”
錦欽悶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似乎是不滿玉帝的嘮叨。
玉帝悶住了聲，隨即撲哧一笑，“你啊，只有悶氣的時候才會叫我玉帝哥哥，這麼久了，還是沒變。”
說吧轉過身去，捻起錦欽一把雪色的發，有些憂傷，“我真的為你擔心，宮中的流言蜚語也就算了，你這一頭墨色的發，為何變得雪白一片？”
錦欽抖了抖，搖搖頭。
玉帝鬆開手，嘆道，“可是為了皇叔？”
“黃泉之王暗戀上了東海龍神，這不是連三歲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麼，玉帝哥哥還問什麼。”錦欽的語氣突然放輕鬆一般，毫不在意的說了出來，心中，卻悶苦的更勝。
“所以你學著皇叔的模樣也弄成一頭雪發？錦欽，我該說你什麼好……”
“那就不說唄……”
“哎……”
“總嘆氣會變老……”
“我這是為你操心。”
“那心也會變老。”
“你……”
“嘻嘻……”多久了，錦欽一直都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也只有龍神的事情，會令他像個成人。
兩人走的乏了，便在這草地上坐下來，慢慢地聊著。
“那這名字就定了！就望月了！”
“好……”
“嗯嗯！”錦欽的心情突然特別的好。
清風吹動著玉帝和錦欽的發，黑白交織成一片，霎是好看。
“錦欽……要不然……”
“什麼？”
沒頭沒腦的一句，令錦欽摸不著頭腦，卻見玉帝似乎像是下定了什麼艱難的決心一般猛地站起來，走了幾步，然後俯下身，捻起一把地上的塵土，握在手裡，看了好一陣子。
“那塵土怎麼了？”錦欽笑眯眯地打了個哈欠。
玉帝卻沒笑，猛然間氣流飛竄，鋪天蓋地，竟是玉帝動用了仙法。
“喂！”
錦欽嚇了一跳，不知道玉帝要幹什麼，只道眼前仙氣大盛，塵土飛揚，迷得人睜不開眼睛，可是頃刻間氣息穩定，草青鳥鳴，就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般。
可是，玉帝的懷中，經多了一個白嫩嫩的嬰兒。
錦欽驚訝地長大了嘴巴。
玉帝已經走過來，將懷中用雪白色流蘇包裹的嬰兒交給了錦欽，“塵歸塵，土歸土，不要枉費了我的一片苦心，這孩子，就交給你撫養了。”
“啥！！！？？？？？”
錦欽徹底傻了。
“哪……哪來的孩子？……突然……”
傻到語無倫次。
“我用這桃園的仙土造的，加上我的靈力，你就當是我的孩子吧。”
“這……這是幹什麼……”
錦欽結巴。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見到你這般傻樣，也不枉我費了些力氣了。”
玉帝笑著，眸子卻出奇的認真，“錦欽，這是下下策，等你將這孩子撫養成人，我就邀請皇叔來吃酒，讓你再見龍神一面，如何？”
…………等到百年，這孩子長大了，一百年的朝夕相處，總會有些感情，希望到時候，你能忘了龍神子辰……這塊永遠不屬於你能動的美玉…………
“你！？”
“別發呆了，快想個名字吧……”
錦欽總算是回神過來，低頭看著懷中的嬰兒。
肌膚勝雪，白嫩嫩的，打心眼裡討人歡喜。
也不哭，也不鬧，比那玉帝的太子生下來時，可要討喜的多了。
錦欽慢慢平展了原本皺起來的眉，一絲笑意，神不知鬼不覺地爬上了他的臉。
“既然是塵……就叫他‘塵 ’好了……”
“好。”玉帝笑笑。
錦欽低下頭，在嬰兒頭上親了一口，又看了眼玉帝，道。
“即是你造出來的，這也算是你半個兒子了，又不能隨你的姓氏，就借你這‘凌霄寶殿之主’好了。”
“凌……霄……塵……”
玉帝看著錦欽低頭開心地捏著嬰兒的小臉，溫和而安逸。
“好名字”。
錦欽興高采烈笑眯眯地抱著個娃娃離開仙界，一路上眾多宮女仙子都看得傻了。
不出幾天，黃泉之王不堪忍受龍神的冷淡紅杏出牆而且還弄出了個私生子的謠言很快就傳到了玉帝的耳中。
據說玉帝聽聞後曾經當著身懷六甲的愛妻面前，黑著臉捏碎了一支上好的白玉龍筆。
“快！快！”
黃泉之王一股風般地衝回自己的大殿，一腳踢開寢宮的大門，將門裡守候多時的兩個曼珠沙華變化的小宮女嚇得一個激靈。
“王您回來了……”
“快點！！”
錦欽打斷小曼的下跪，小珠的請安，一臉要哭的樣子哀號，“快別跪了！快拿布來！尿……尿……尿了！！！！！！！！！！！！！”
“啊！！？”
“哎呀！！可不是麼！！？”
寢宮裡頓時亂成一團……錦欽脫下被弄溼的黑衣欲哭無淚。
寢宮出門右轉，穿過硃紅色的雕金大門，便是黃泉宮的浴室。
地板是玉石的，黃泉四季如春，這玉石時時散發著清涼之氣。
再往裡走，左右兩隻巨大的金柱，曼珠沙華是黃泉的象徵，自然張牙舞爪地被雕刻在柱子上，中間是一片高掛的白色輕紗。
掀開輕紗，便是一座冒著熱氣的溫池。
錦欽一臉疲憊地將髒衣衫丟在地上，連帶裡衣中衣一把扯了乾淨，然後撲騰一聲撲進水裡，將溫池砸出一片高大的水花。
“舒服啊…………”
雪白的頭髮在水中飄成一片。
錦欽輕輕擦拭著白皙的身體，見到白髮，有些恍惚。
玉帝說的對，他是因為崇拜龍神的一頭銀絲，才將頭髮變成這個樣子，原來的他，紫色的眼，黑色的發，說不出的俊美漂亮，可惜去年他不知發了什麼瘋，一心想將頭髮也弄成龍神的樣子，‘曼’，‘珠’，‘沙’，‘華’，四個姐妹怎麼也勸不住，錦欽鐵了心了。
於是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人家龍神是銀髮。
自己變成的卻是雪白雪白的頭髮。
這算什麼……
就連模仿一下的心願，都不能實現麼。
現在全三界都知道這麼個白髮痴情種子，對龍神一見鍾情，再見傾心，連頭髮都學人家的樣子，還弄巧成拙，變成了白毛雞。
閉上眼睛……
不想去想了……
他覺得好累啊……
好累啊……
要是有什麼東西，能夠轉移自己的心思就好了，什麼都好，只要能夠纏住自己，不要再去想那個遠在天邊的龍神了……什麼都好……什麼都好……
只要能我把心思放在你身上，就當是逃避了吧……
太累了……
不可能實現的愛戀。
“王！哎呀！”
小珠慌慌張張地闖進來，見錦欽□著白皙的胸膛一臉疲憊地靠在池邊，不禁面紅耳赤。
“怎麼了？”
錦欽剛剛想睡一會。
“王！這孩子不吃東西……我和曼姐姐怎麼餵它它都不開口……這樣下去，過不了一天就會E被餓死的……”
錦欽睜開眼，見小珠神色緊張地抱著嬰兒不知所措，哀嘆一聲，將給自己找麻煩的玉帝哥哥在心底罵了個半死，“玉帝老兒！你找的好差事啊！還嫌我不夠煩呢！哼！詛咒你！”
心底罵罵咧咧，臉上也有些不快，錦欽游到小珠腳下的那邊，靠著池岸，向上面的人張開手，“把他給我……”
小珠小心翼翼地將孩子交給錦欽，心道這孩子沒準是錦欽的私生子，王的孩子可怠慢不得啊！
錦欽抱過凌霄塵小小軟軟的身體，在他的腦門上吧嗒親了一口，輕輕道，“塵兒乖……張開嘴，給你吃香香的乳水。”
塵兒睡。
“以後我就是你的父親了，你要聽父親的話，知道麼……來……張嘴……”
塵兒繼續睡。
“你看看你，我是一屆黃泉之主，都沒嫌你在我身上撒尿……厄……出恭……是不？……聽話……張嘴…………”
塵兒繼續繼續睡。
“……本王求你了張嘴吧”
睡睡睡…………
錦欽可不是好脾氣的人，忍無可忍，說一不二。
一把從呆呆的小珠手上將裝著乳水的鑲金瓷碗搶過來，仰頭給自己就灌了一大口。
然後在小珠的驚呼聲中，俯下身去，堵住凌霄塵的小嘴。
好軟……
分開軟軟的脣，錦欽小心翼翼地將舌尖探進去，剛一伸進去，凌霄塵的小舌便向蛇一樣纏過來，使勁吮吸著流過來的乳液，喝的正香甜……
年末的時候，天界的二皇子殿下出世了。賜名為‘望月’。
那一日人間紫氣東昇，祥雲七彩。為後世稱奇。
望月百歲的時候，仙帝盛宴，大肆款待了各路仙神，自然邀請了地高位重的東海龍神和黃泉之主。
可是錦欽竟然差點沒有去成。
那天正好也是凌霄塵一週歲的生辰。
錦欽本來是要去仙界的。
可是好趕不趕，凌霄塵生辰三日前竟然發起燒來。
黃泉宮自然忙做一團。
藥味飄到奈何橋都能聞得到。
路過的鬼魂都停了下來，思念起死前的藥味，無不感動涕零。遲遲不肯過橋去。
孟婆婆急的生生多張了好幾個皺紋，成天唉聲嘆氣。
凌霄塵一歲了。
還是小小軟軟的模樣。
錦欽比劃著，總覺著這小娃娃一點都沒長。
“還熱呢……”
摸著小塵兒紅撲撲的小臉，錦欽嘆了口氣，覺得自己都老了。
小珠端藥進來的時候，塵兒正好打了個噴嚏。
“阿欠！”
鼻涕泡泡牽得老長。
“哎呀…………”
錦欽連忙拿了乾淨的巾子擦了起來。
小塵兒眼睛瞪得大大的，墨黑色的眸子彷彿兩顆最美的寶石。
鼻子被錦欽捏著，小塵兒發出一聲含含糊糊的□。
“頭……頭髮……”
五個月的時候，小塵兒終於能夠說話了，別人家的孩子，比如仙帝的太子，三個月就能簡單的言語。
一天，還是錦欽趁沒人在的時候總偷偷地捏起凌霄塵的小臉，悶悶道，“人家寶寶都會說話了，我家塵兒真是個笨寶寶。”
“……笨……笨……”
小塵兒立刻不甘示弱地張口吐出了有生以來的第一個字。
凌霄塵想說是因為錦欽雪白的髮絲飄到了鼻子上，他才打噴嚏的。
還流鼻涕。
可是這句完整的話他還不會說。
“你賴本王？？”
錦欽丟下巾子將凌霄塵單手抱起來，對上他黑珍珠般的眼睛。見那雙眸子很快就充滿了水汽。
錦欽假裝皺眉道。
“還委屈了？”
“王……藥……藥來了……”
小珠一進來，就見到這家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不禁憋著笑聲，將藥往錦欽的手裡一塞，錦欽連忙坐下，將藥把在手裡，另一隻手扶著錦家笨寶寶坐好，拾起碗裡的小金勺，就要喂凌霄塵喝藥。
“張嘴，玉帝哥哥的這般酒宴可是難得，我得趕緊去呢……”
哪知小塵兒將小臉一別，就是不喝。
小曼手裡拿著白色輕紗的羽衣，小華手裡捧著碧玉色的腰帶，正等著錦欽換上。
錦欽確實有些急了。
將藥碗一頓，皺起眉頭道，“塵兒，我是不是把你慣壞了呢？”
說罷將要含進口裡，對著小塵兒的嘴就吻了下去。
其實這一年來，小塵兒基本上都是這般喝乳喝藥。任誰喂他都不吃，就連錦欽也一樣。
“本王的豆腐，塵兒還吃上癮了？”
錦欽笑著餵了藥，穿了侍女準備的華服，起身便要離開。
誰知轉頭便對上凌霄塵霧氣沖天的眼睛，便著了魔似的再也移不開了。
“不……不走……”
錦欽將塵兒塞回被子，塵兒就立刻爬出來，紅著熱乎乎的小臉，拉著錦欽的衣襬死活不肯他走。
最後錦欽無奈地蹲下身去，抱起小塵兒嘆道，“你不要我去……可是這回宴會……他回來……我這一年……也見不得他這一次……以後我日日都陪著你，只是今日……我的去見見他……”
“不行！”
小塵兒嘟起小嘴，這句話竟然說的出奇的乾脆。
眼見那雙眸子馬上就要哭出來了，錦欽也是一愣，伸手柔柔塵兒長到肩膀的發，有些發呆，隨即很快就回過神來。
“好吧……我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