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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子辰和煌塵帶著林菲軒轅祁一起趕到斷崖的時候，驚然發現斷崖竟然平白無故地消失無蹤。
眼前換成林菲所說的溪流，流水清澈見底，也不深不寬。
凌霄塵一身白衣已經被溪水打透，溼漉漉地泡在水邊。懷裡還抱著雪白的毛絨。
子辰第一個衝過去，將凌霄塵從水裡抱出來。
“塵兒！！！！！！”
子辰摸了摸凌霄塵的脈搏，沒什麼傷，應該只是昏迷了。
林菲顫抖著從凌霄塵的懷裡接過林墨軒的第八尾巴，撲到軒轅祁懷裡就開始哭。
“你怎麼那麼愛哭……”軒轅祁抹了抹林菲的眼淚，煌塵笑眯眯道，“看來碧落天水池沒有了，尾巴到手，我們先回竹屋吧。”
凌霄塵是一路被子辰抱回去的。
到了屋口，煌塵臉紅了紅，先輕輕飄了進屋，怕將地板踩碎。
然後是林菲，和軒轅祁，抱著尾巴就將自己關在屋裡，不知道兩個人嘀嘀咕咕在研究什麼。
子辰胳膊已經沒知覺了。
這個時侯他突然想起來，自己才十六歲。
回到兩個人的竹屋。
凌霄塵被子辰輕輕放在**。
子辰安穩地給凌霄塵蓋上被子，正要甩甩要被壓斷的手臂，凌霄塵這時，卻突然驚醒。
他猛地坐起身來，視線有些失焦。
子辰在他身邊坐下，按摩自己的胳膊。
“你怎麼這麼重，朕的胳膊都要斷了，朕可是一路抱你回來的。”
凌霄塵聞言，將視線慢慢轉向子辰。
感到胳膊有了些力氣，還有些絲絲麻麻的脹痛，子辰皺皺眉，手指伸向凌霄塵的領口。
“到底遇到了什麼，你怎麼得到尾巴的？衣服都溼透了，快脫下來換下。”
凌霄塵望著子辰的手指，突然露出驚恐的表情。
“……怎麼這個表情？”子辰停下，沉下臉道，“你不喜歡我看，我就背過身去好了，你總不能穿著溼衣服就這麼睡了。喂！朕在和你說話呢！塵兒，你怎麼了？是不是受傷了？”
“別碰我！！！”
凌霄塵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然後迅速向床腳縮成一團，子辰有些震驚地收回半空的手指。
“切。”少年嘟起嘴，凌霄塵這種反應，子辰沒有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只是覺得有點傷自尊。“那你自己脫。”
凌霄塵瞪大眼睛驚恐地看著子辰。
“我燒了水，先讓他沐浴吧。”
不知何時煌塵斜倚在門邊，看來是看了挺久的戲。
子辰爬下床，幫忙將水桶抱進來。
一放好，煌塵就拉住子辰的手，笑道，“走吧，塵兒被水泡了，身子不大受冷，你我就沒事了，走，和我到溪邊去沐浴。”
“朕為什麼要和你一起沐浴！”
子辰掙扎。
“哎呀，還臉紅了？”煌塵故意拋了個媚眼，子辰刷地被電到。大罵煌塵是個禍害。
但是還是被嬉笑的煌塵一路扯著拉走了。
屋子裡很快就安靜下來，凌霄塵抱著肩，突然著了魔一般，揮了揮衣袖關嚴了門，衣服也不脫就跳進了浴桶。
水很燙，一絲紅暈掛上臉頰。
霧水模糊了視線。
凌霄塵扯掉衣裳，摸著自己的鎖骨還有胸膛。
還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一點痕跡都沒有。
身上猶如一塊完美無暇的白玉。
一點痕跡都沒有。
甚至連他下斷崖時細微的擦傷都不見了。
一切都被消除得很乾淨，很徹底。
可是有些東西，卻留在心底，再也摸消不掉了。
凌霄塵抱住自己的頭，撞在浴桶的邊緣。
“誰……誰都好……求你……求求你……把我的記憶還給我……把真的記憶還給我……”
“我不要……不要……”
趴在桶邊，凌霄塵再也沒有顧計，放聲大哭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大門被開啟，凌霄塵這才發覺，身下的水都涼透了。
“出來吧，會受風寒的。”
來人是煌塵。
“子辰呢？”
凌霄塵冷靜下來，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
“那小毛孩呀！”煌塵眨眨美目，痞笑，“我不過是故意慢慢脫衣服，然後把一些白白的部分半遮半掩一下，那小東西竟然流鼻血了！哈哈！這會兒還在水邊擦鼻血呢吧。”
半溼的頭髮肩膀，煌塵實在是美得令人炫目。
凌霄塵突然很同情可憐的子辰，然後把自己的視線迅速從煌塵的臉上移開。
“你該帶個面具，否則比子辰還禍害。”
“你還說我？”煌塵完全厚臉皮，“塵兒可是哭夠了？”
凌霄塵猛地一震，咬了咬嘴脣，“你偷看？”
“沒有，我洗好了就站在門外，你的哭聲太大了，估計林菲他們也聽得見。”
凌霄塵擰了擰頭髮裡的水，就這麼大咧咧地從浴桶站起來，擦乾身體，然後換了新衣。
“塵兒的身子真是……嘖嘖……“煌塵搖頭晃腦地痞笑，一邊嘴脣還比另一邊彎的高。
“得了你就。”
凌霄塵繫好髮帶，突然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煌塵。
“塵，我有事情想問你。”
“正好，我也有。”
“塵……”凌霄塵摸著髮帶，來回地摩挲著，指尖有些發顫。
“男人……能生麼……”
煌塵眨眨眼，撲哧一笑大笑起來，“開什麼玩笑！”
“說的也是……”
凌霄塵走到桌子前，顫抖著倒了杯冷茶猛地全灌進肚子，然後啪地往桌上一放，覺得心情頓時輕鬆了許多。“你想問什麼。”
“你的味道。”
“什麼？”
“你的味道。”煌塵抱著胳膊道，“你身上有股青草的香，可是，現在卻夾雜了別的香氣，我對這個很**。你在斷崖下，到底遇到了什麼。”
“我不想說。尾巴找回來了，不就好了麼。”
“你的記憶……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和你說實話。”
煌塵道。
凌霄塵卻彷彿未聞一般收拾房間，然後鋪好被子，打理了一切後，才站直了身子，背對著煌塵說，“我已經不在乎了。”
“是麼，那我就不說了。”煌塵聳聳肩，還不是子辰那個小鬼拜託的，既然塵兒不想聽，何必自找麻煩。
“塵，你一直跟在我們身邊，就是為了那塊玉佩麼。”
“是。”
“我懂了。”
凌霄塵猛地轉過身來，面向煌塵，“這玉，我給你了。”
第七十二章
凌霄塵猛地轉過身來，面向煌塵，“這玉，我給你了。”
煌塵面無表情地掏掏耳朵，彷彿幻聽。
“你再說一次？”
“玉給你了。”
“那你家月兒的記憶…………”
凌霄塵啪地一聲，將桌子上的茶杯扣在上面。碎了一個深深地裂紋。
“不需要了……”
凌霄塵捏著茶杯，直到徹底茶杯碎裂，瓷片扎進手裡，滴滴的血落在地上。幾滴弄到了白衣裳，顯得觸目驚心。
“我不要他記著……讓他忘了我吧……忘了我吧……”
凌霄塵鮮血淋漓的手按住腦袋，煌塵臉色一沉，覺得凌霄塵有些不對勁。
“你怎麼了？”
煌塵拉住凌霄塵的手，子辰這時正好推門進來。
“塵兒！”
子辰奪過凌霄塵，心疼地擦去他手上的血。
煌塵聳聳肩，表示和他無關。
子辰擁著凌霄塵什麼也沒說就離開了。
拉著凌霄塵到竹林裡坐下，子辰咬著脣，笨拙地替凌霄塵包紮傷口。
“本來叫林菲幫忙的話，他的治癒術一眨眼就能治好。可是他和軒轅……軒轅那怪物正研究封印，朕也不好去打擾他。”
凌霄塵靠著子辰的胸口，也不說話，子辰扯下凌霄塵白色的髮帶，正好纏在他的手上。
“朕不問你你遇到什麼了，你也不要去想了，等林菲他們解開封印，看看有沒有月兒的下落，然後救他回來，咱們就離開這個山，你和月兒……”子辰摟住凌霄塵的肩膀，兩個人靠著竹子坐下來，“你們愛去哪兒就去哪，朕不會再纏著你了。”
凌霄塵漆黑的眼睛，有些朦朧。
子辰撿了個竹葉叼在嘴裡。
“手還疼麼？”
凌霄塵搖搖頭。子辰將他摟得更緊。
“就這樣和朕說會話罷。”
凌霄塵點點頭。
“朕覺得我們都變了。”
凌霄塵在子辰的懷裡，子辰能夠感受他鎮定下來，並且呼吸平穩。
“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麼？”
“你說在船上？”
“不是。是朕很小的時候。”
“玉璽……”
“嗯，塵兒還記得。”
“記得罷，我整整將自己關在院子裡八年，就是因為覺得愧對了你。”
“這事朕聽凌尚書說了，要不是他說了這件事情，朕那個時侯心軟了一下，才不會平平安安地放他回鄉。”
凌霄塵動了一下，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其實朕不怨你。”
“你和我說過。”
“可是後來在船上的時候，朕確實被你嚇到了。”
“嚇到你了？”
“嗯，朕記得你的眸子，那一瞬間，我就知道你是塵兒，可是你的變化太大了，總覺得那個時侯的你心機很深，而且……你一眼就能看透朕的偽裝。”
“你裝得太爛了。”
“……”
“怎麼不說話了？”
子辰嘴角抽搐地搖搖頭，“朕希望你心情能夠好起來。”
“我挺好的。”
子辰捧起凌霄塵的臉，看向他的眸子，“可是你的眼睛裡，怎麼這麼多的痛苦。”
“我沒事……”
“塵兒！”
子辰突然使勁擁住凌霄塵，“別為難自己，有什麼委屈，就和朕說……”
凌霄塵猛地一震，在子辰懷裡搖搖頭，可是過了半刻，便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最後一次……這是最後一次……讓我哭吧……讓我哭…………”
子辰說的對，只要是哭出來，一切的苦。也就沒那麼痛了。
第七十三章
“辰。”凌霄塵哭夠了，臉上像個花貓。
“我不恨你。”
“朕真高興呀！”子辰嘴角抽搐道。“真不恨了？”
“不恨了。”
“沒了！？”
“沒了。”
“…………”
子辰猛地甩開凌霄塵，自己站起來，紅著眼睛指著凌霄塵的額頭。
“朕說了這麼多肺腑之言喉嚨都幹了還被你哭的衣襟都溼了你就只有這一句話麼？”
凌霄塵眨眨紅腫的眼睛。
“朕再也不理你了！”
子辰氣呼呼地拂袖要走，凌霄塵突然伸手，拽住子辰的衣襬。
“子辰。”
“幹什麼！？”
“你這禍害……還挺可愛的……”
子辰咬脣，“你終於叫我禍害了。”
“回京罷。”
凌霄塵笑道。
“回京？”
“國不可一日無君。”
“朕不回去。”
“我和你一起回去……”
子辰覺得自己忽悠一下子，差點摔在地上。
“你再說一遍！？”
“和你一起回去。”
“你再說一遍！？”
“……和你一起……回去……”
“你又瘋言瘋語了！朕剛才白讓你哭了！真是！”
子辰按住凌霄塵的額頭使勁摸。
“是不是發燒呢？”
“沒燒。”
子辰拉凌霄塵起身，拍拍他身後的泥土，“…………月兒呢……”
“他在黃泉。他不記得我了。”凌霄塵神色無異地拍掉髮帶上的土，“不記得也好，我和必去痴纏。”
“你絕對發燒了。”
“沒有。”凌霄塵皺眉，“我去找林菲，咱們先回京在研究封印。”
子辰望著凌霄塵的背影，怔怔出神。
有林菲在，會不會京城，不過一眨眼的時候，子辰將凌霄塵安置在寢宮，然後風風火火地趕去上朝。
凌霄塵一個人悄悄溜出去，來到空無一人的凌雪居。
還記得那個時侯，爹爹帶著月兒闖進院子的時候，要不是為了畫桃花，也不會想起前世的種種。估計……到現在還和望月扒袖子大家呢吧。
可是家裡的桃花都謝了罷。
凌霄塵突然想起那個時候的事情，起身翻牆而過，落進了望月曾住過的院子裡。
“院子裡的桃花都謝了，你知道麼……”
凌霄塵進屋去，坐在**，突然看到地上丟下的春宮畫，嘴邊彎起一道笑意。
…………“塵兒啊，整日畫畫多無聊啊，我們去下棋吧。”
“不去。”
“去彈琴吧！青叔叔還給了我張好譜子……”
“不去。”
“去……哎！”
“你這個凌和尚！你就畫你的桃花去吧！！！”…………
耳邊彷彿還記得望月的怒喊。
凌霄塵拾起散落在地上的書，小心翼翼地擦拭著。
…………“爹爹說了，不許我畫風花雪月的東西……”
“這怎麼能叫風花雪月！？就算是風花雪月，也應該是那些春宮畫啊。”
“春宮畫？”…………
………“你沒看過！？”
“你不是男人麼你！？”
“我是！”………
凌霄塵眯起眸子，思緒飄回了以前的爭吵，不禁嗤笑出來。
慢慢將書落好，凌霄塵輕輕道，“這屋子的奴才真是懶散，月兒的寶貝也敢隨地亂丟。
還記得他那時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一般，幾步跑到桃花樹下，轉了個圈，笑道，“那好，今兒個！你就畫我吧！”
凌霄塵有些顫抖著站起來，這時子辰派來監視的太監跪在門口請安。
“給我筆。”
“主子是要畫畫？”
“嗯。”
紅色的衣衫，紅色的腰帶，月兒，這世上，除了你，沒有人配穿這一身紅衣。
“主子畫的可是桃花？”
“嗯。”
“聽說主子原來府上有棵仙桃樹……”
“早就敗了罷。”
凌霄塵微微一笑，彷彿不將所有的事情放在心上，筆尖毫不猶豫地勾畫出一個紅衣美人，坐在樹下看書。
“這……莫非是望月主子。”
“你不是該喚他玉月君？”凌霄塵笑道。
“是，奴才該死。”小太監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道，“那畫中，玉月君看的是什麼書？”
“自然是春宮畫。”凌霄塵笑意更濃，小太監悄悄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畫成，凌霄塵小心翼翼地端起來，在陽光下細細看。
“子辰該下朝了罷。”
小太監答，“陛下還要在儀徵處待到晚上，這才喚奴才陪主子來解悶。”
“他還有什麼不放心的，要你來監視我。”凌霄塵淡淡地說著，眼睛沒有離開畫。
“沒……沒有……”
小太監卻有些發抖。
“把這個裱起來，明兒個子辰下了朝交給他保管……”，凌霄塵舉起畫道，“不許弄髒了，定要明天再交給他，你就對他說，是我交給他的，好好留著，可不許偷了。”
“是。”
“下去吧……”
“主子……您的午膳。”
“罷了。”
子辰做夢也沒想到凌霄塵竟然能老老實實地在寢宮等他回來。
這確實令他有些手足無措了。
“朝廷怎麼樣？”
“還好回來的及時，軒轅……那老妖精的傀儡差點露餡了。”
“晚膳用過了？”
“用過了，塵兒呢？”
“我不餓。”
“那怎麼成，來……！”
子辰張口喚人，凌霄塵撲過去，一把封住子辰的嘴。
子辰被凌霄塵捂著嘴，臉漲的通紅。
“禍害！別叫人了。”
“唔唔。”子辰猛點頭。
然後緊張地揮退了所有的人，拉過椅子開始批改奏摺。
“這寢宮，被修得和以前一樣。”
“嗯……是朕那把火燒的不徹底。”
“既然是你放的火，你當時為什麼沒跑。”
“朕以為塵兒定會回來就朕。”
“我要是沒回來呢？”
“那就叫朕燒死罷了，反正也是個塵兒不在乎的。”
“你這個禍害。”
凌霄塵從背後摟住子辰，子辰劇烈抖了一下，硃紅筆掉在桌子上。
“子辰……當初，為什麼瞞著我……”
“什麼？”
“那錦盒的東西是假的，你知道了，為什麼不和我說？”
子辰不語，凌霄塵將頭埋進他的後頸，“你故意趕我走，就是因為你知道自己要散魂了？”
“你為什麼這麼傻，龍神何等威風，我以為你挺聰明的……”
“龍神的事情，朕不知道怎麼想，但若是換了現在的朕，也會做同樣的事情罷……”
“原來禍害也是個傻蛋。”
子辰垂頭不語，凌霄塵緊緊摟住他，在他的耳邊輕聲道，“對不起……那個時侯……沒陪在你的身邊……還去招惹月兒……”
“都是上輩子的事情了，朕如今是天子，日子過得美著呢，塵兒何必在意，忘了吧。”
“是啊！”
凌霄塵一把托起子辰，倒在榻上，“都忘了吧……忘了吧……”
子辰拉住凌霄塵亂懂的手，翻身將他鎖在榻上，“塵兒，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凌霄塵不語，只顧拉下子辰的頭，一 夜 狂 亂。
子辰仍然不敢相信凌霄塵會主動 求 歡 。
激動地整夜沒睡不說，第二日，還是腫著眼睛去上的朝。
凌霄塵看了看日頭，揮退了所有的人。
然後自己沐了浴，便靠在床頭髮呆。
不多時，徑自從衣裳裡摸出了一個碧色的小瓶。
“子辰真是的，這麼重要的藥，竟能被我找到。”
凌霄塵開啟瓶，將裡面的東西一飲而盡。
玉帝餵了我的神仙禁，是我的功力再一次全失。現在體若凡人。
我若是個凡人，再喝這神仙禁，真的能像月兒一樣，忘卻了紅塵了罷。
瓶子摔在地上，凌霄塵趴在**，甜甜睡去。
第七十四章
“陛下，您下朝了。”
小太監舉著昨日裡凌霄塵的畫卷，“這是主子吩咐奴才交給您的。”
子辰揉了揉發黑的眼眶，連忙接過。
展開。
是幅美人圖。
桃花。
紅衣。
美人在看書。
子辰看著看著就把嘴撅起來了。
“還念著月兒呢，你怎麼不畫朕呢！？”
子辰氣嘟嘟地拿著畫卷過來興師問罪，才發現凌霄塵還賴在龍榻上不起來。
“塵兒。”
子辰坐過去，捏了捏凌霄塵的臉，擦擦他嘴邊溼漉漉的痕跡。
“你喝什麼了？”
子辰將畫卷丟到一邊，突然看到地上的那個碧色的瓶子。
呼吸一窒。
“喂！喂！！”
子辰驚恐地晃了晃凌霄塵，可是他沒醒。
手指尖開始顫抖，這是子辰極度驚恐的表現。
他看到那幅畫，又看了看瓶子，突然意識到這幾天他為何反常。
想起昨夜，子辰咬破了脣。
然後迅速收起畫卷，然後顫抖著撿起地上的瓶子。
將兩樣東西細細藏好，然後慌忙地抱起凌霄塵。
“快宣太醫！！！！！”
凌霄塵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因為他醒了之後，根本不知道他躺在什麼地方。
身邊趴著個人。
凌霄塵轉動了一下僵硬的頭，看到一個黑髮的少年，趴在床頭睡得正香。
有大大的黑眼圈，還有長長的睫毛。
上面還有凝結的淚花。
沒洗臉啊這孩子，凌霄塵的第一反應。
凌霄塵翻了個身，繼續睡。
可是自己這一動，床邊的那孩子就醒了，眨了眨水汽朦朧的大眼睛，然後猛地撲了過來。
“塵兒！你醒了是不是！？”
“嗯……”
凌霄塵放棄補眠，然後推開身上的肉球，爬起來，看著四周金碧輝煌，打了個哈欠。
“我不認識你。”
“朕已經猜到了。”想起神仙禁，子辰就一肚子火，又心疼又憤怒，最後還是面無表情地爬起來。
凌霄塵眨眨眼，“你說……朕？”
“這裡是皇宮，朕是軒轅辰帝，你是朕的愛妃，塵兒，你受了傷，所以失去記憶了。”
凌霄塵吃驚地瞪大了眼睛看了子辰半天，從頭掃到腳，再從腳看到頭，然後又打了個哈欠。
“你騙誰呢？”
“你不信？”凌霄塵睡了三天，這時子辰已經吩咐下人去喚太醫。
“前面的……”凌霄塵看了看子辰身上的龍袍道，“差不多，後面的……完全不信。”
“為什麼。”
“你才多大。”
“朕馬上就十六了。”
“……我更加不信了……”
“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嗎？”
“塵兒。”
“記得就好……”
“你剛才這樣喚我……”
這時太醫已經匆匆趕來，子辰免了他的下跪，直接將凌霄塵的手腕遞給他。
“ 怎麼樣？你還是那個診斷麼。”子辰沉下臉。
“老臣醫術不精，實在是無法推掉之前的診斷……老臣願意以死謝罪……”
“得了，誰讓你死了。”子辰揮退了御醫，“朕年幼時生的大風寒，還不是被你治好的，朕信你，照著你的方子，煎藥去罷。”
御醫哆哆嗦嗦地退下，凌霄塵坐在**，子辰把他拉起來，然後輕輕擁在懷中。
“塵兒……你還真是……忘得徹底啊……”
凌霄塵不語，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但是，這個少年的懷抱，他並不討厭。
還有一股……熟悉的香味。
“我睡了三天了？”
“嗯。”子辰抱夠了，就拉開桌子開始批改奏摺。
凌霄塵被下人領著去沐浴，然後下人在寢宮鋪開一道長長的桌子，擺滿了佳餚。真真濃香飄散，凌霄塵拖著一把半溼的黑髮進來，看了看桌子上的菜，道，“我餓了。”
“真特意叫人做的，塵兒吃罷。”
“子辰不吃麼。”
“朕要批改奏摺。”這三日來可是一直守在你床邊，奏摺堆了一桌子了。
凌霄塵開始吃，邊吃邊看子辰批改奏摺。
“怎麼那麼多。”
“堆積了三日了。”
“他們怎麼能將國家大事交給你這個小娃娃。”
“塵兒和朕說話一直都不怕欺君呢。”
“得了……”凌霄塵優雅地品味佳餚，“你還沒我高呢。”
“這和身高有什麼關係！？”子辰啪地合上一本奏摺。
“關係大了。”凌霄塵拿筷子點了點盤子，突然怪異地問道，“鰻魚？”
“嗯。”子辰突然有些發窘，“朕給你補身子的。”
躲避凌霄塵懷疑並且怪異的目光，子辰恨不得將自己埋進桌子去。
凌霄塵看著滿桌子人参雞湯和肘子，暗暗擦了擦冷汗。
凌霄塵慢慢悠悠吃了一個時辰，途中時不時地問起自己忘記的事情。
名字，家世，還有……為什麼會在這裡……
“朕都說了，你是朕的妃子。塵兒怎麼就不信呢。”
凌霄塵丟下筷子，擦擦手，斜視子辰，子辰有點怒。
“好吧，朕就這麼高，你不信就罷了。”
“你都批了一個時辰了。”
子辰苦笑地拍拍一摞子奏摺，“還沒完呢。你以為一個國家那麼好處理？”
“我處理政務的時候可比你快多了…………哎？”
凌霄塵摸摸額頭，自己怎麼冒出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塵兒願意幫朕？”
子辰停下筆，靜靜地看著凌霄塵。
凌霄塵頓時收起笑容。
“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子辰道，“朕知道，只要塵兒願意，真願意和塵兒分享這個江山。”
兩個人對視了半響，凌霄塵彆扭地扭開頭，“我才不，我去畫畫。”
“那就坐朕身邊畫吧。”子辰恢復笑意，命人在御桌前，自己的身邊加了張椅子。
下人擺好了紙筆。
凌霄塵坐下來，子辰依舊低頭批改奏摺。
斜瞄，凌霄塵能看到子辰潔白的脖頸，從大領口的衣衫露出，彎成優美的弧線，黑髮隨意束起，不少鋪落下來，落在桌上。
“畫什麼呢。”
子辰問。
“桃花。”
凌霄塵彎起嘴角，靜靜答道。
第七十五章
“畫什麼。”
子辰問。
“桃花。”
凌霄塵答。
子辰突然怒了。
猛地推開桌子上的奏摺，紅著眼睛指著凌霄塵的鼻子尖，“你就知道桃花！你就知道桃花！”
伴君如伴虎阿……
這孩子怎麼這麼大脾氣？
凌霄塵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子辰氣得發抖地指著紙上的桃花。
“這樹下的人是誰阿！？”
樹下的人……
凌霄塵無語地看著手下的畫，桃樹下，一個紅色的身影，還有一頭黑色的發。
是個背影，凌霄塵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啊……所以才沒畫臉……”
“不成！”
子辰怒，“你給朕改了！”
“改？”
“把朕畫上！”
凌霄塵突然笑起來，“你可是一國之君，竟然這般孩子氣。”
“朕是一國之君！你還敢不聽朕的！信不信朕叫你把你拉出去砍了！？”
“你捨得麼？”凌霄塵垂頭在紙上繼續畫畫。
“我一醒來，就看到你爬在我床邊，眼角全是淚花……”凌霄塵皺眉道，“還不洗臉。”
“你！”子辰使勁拿袖子抹臉。
趁著個功夫，凌霄塵在紙上又畫了個人。
“行了行了畫你了畫你了。”
子辰停下一看，那紅衣人的身邊，桃花樹下還坐這個黑髮錦衣的少年，子辰突然無語了。
“罷了。”
他輕輕摟住凌霄塵，“朕不求你忘了他，你能把朕畫在樹下，朕就很高興了。至少……你的心裡……你的桃花樹下…………不只有他……也有朕了………”
“他？他是誰？”
“塵兒放心……朕會把他找來見你……朕向你發誓。”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陛下……主子該喝藥了。”
小太監不怕死地打斷相擁的兩人。
“哦，拿來。”
子辰趕緊鬆開凌霄塵。
凌霄塵接過藥。聞了聞，然後猛地將藥摔在地上，嘩啦啦地碎了一地。
小太監嚇了一跳，故在地上發抖，子辰也有些被驚，還沒來得及問，就被凌霄塵紅著眼睛抓住衣襟，怒道，“你給我喝什麼！？”
“藥……藥……”子辰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竟然結巴了。
“藥？”凌霄塵眯起眼睛，“陛下是不是弄錯了？”
“這……沒吧……”
“那可是安胎藥！”凌霄塵危險地眯起眸子，“你耍我！！？”
“不可對陛下無禮！”小太監想起身，凌霄塵猛地瞪過去，“滾出去！”
“出去出去……”子辰笑嘻嘻地揮退了小太監，然後痞著臉笑道，“可能是太醫弄錯了，塵兒先鬆開，朕命人大他 屁 股……”
“哼！”
凌霄塵覺得很奇怪，為什麼子辰明明是一方帝王，自己卻絲毫不覺得害怕，甚至還有一種……
你我同為王，何必拘禮的感覺。
太奇怪了。
不知道為什麼，凌霄塵看著子辰批了一下午的奏摺，就覺得手癢癢，趁著子辰不注意，偷拿了個翻開看了看內容，然後倒吸一口氣。
“塵兒怎麼了？”
子辰停下筆。
“你真是個禍害！這麼缺德的方法你也想得出？”
凌霄塵合上奏摺，覺得自己小看這少年天子了。
“朕覺得這是最好方法。”
“確實是最好的，但是……”
凌霄塵皺眉。“你也有點太狠了……”
“嘻嘻……你剛才叫朕什麼？”
“禍害！”
“嘻嘻……再叫一遍？”
“禍害！”
“再叫一遍……”
“禍害！”
“再來……”
“……瘋子……”
說話間晚膳已經擺好了，子辰摸摸肚子，委屈道，“朕可是日理萬機，一天沒吃飯了……”
“你這樣……遲早要累垮的……”
“只要你說話，朕可以不要這個皇帝，陪你天涯海角，去哪兒都行。”
“這話你留著，去寵那些妃子去吧。”
“朕就你一個妃子。”
“那皇后。”
“她父親參與紫式叔父的謀反，一家子早沒了。”
“禍害。”
“來，塵兒，喝碗雞湯。”
“……”
“多補補。”
“你怎麼這麼古怪。給我吃這些補藥補食，還……”
“塵兒說那藥？”子辰笑嘻嘻，“真不是說了，是太醫弄錯了麼……塵兒不高興，朕就令人斬了他……”
“算了，殺生太多，死後是要下地獄的。”
子辰收起笑容，“塵兒這是咒朕呢？”
“我看得多了……哪個帝王成了鬼魂，都是血債最多的罪人，生前是風光無限千古第一人，死後還不是最低層的地域之徒，永世不得轉生了。”
“朕可是龍魂，誰敢動朕。”
“那倒是……”凌霄塵喝了口湯，子辰笑道，“塵兒看得多了……莫非塵兒去過黃泉？”
“我……不知道……”奇怪的話，古怪的念頭，怎麼就這麼隨意說出口了呢。
子辰暗暗一笑，不再說話。
子辰說晚上有酒宴，看著凌霄塵躺在榻上睡得香了，才輕輕走開，去‘赴宴’。
“怎麼樣了？”
子辰一路來到皇宮禁地。
林菲和軒轅祁還在研究封印，煌塵也在。
“有些眉目了。塵兒呢？”煌塵問。
“還好……朕真的不知道該怎麼瞞住他了……”
“這有什麼呢？我們的世界，男孩女孩都可以……生……”
林菲插道，語驚四座。不，三人。
“你說什麼！？”最先震驚的是軒轅祁，他氣呼呼地拉住林菲道，“菲兒說的可是真？”
“是啊，我哥哥……就有了冥王殿下的……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那你怎麼不給孤王生一個！？”
“…………”
林菲猛低頭，不理他，並且突然對手裡的茶杯產生了相當濃厚的興趣。
煌塵笑嘻嘻地拉著子辰離開了。
“走吧，叫他倆鬧去。”煌塵一路拉著子辰來到蓮池中央的小亭子裡。
“有話像朕說？”
“嗯。”月光照的煌塵美豔到極點的臉，有些不真實。
“說罷。”子辰安穩地坐在一邊。
“還記得我們的約定麼？”
“記得，幫你奪玉。”
“可是……塵兒已經給我了。”
“你說什麼！？”
煌塵垂下美麗的眸子。
“我那日就覺得塵兒有些不對，沒想到他會選擇那樣的結果。”
子辰不語。
“他肚子裡的孩子，應該是在斷崖下懷上的罷。”
“朕也是這麼想的。可是朕不想問了……那絕對是個令塵兒生不如死的回憶，朕不願意他在想起來了。”
“你是這麼想的？”
“可是……”子辰猶豫道，“我覺得……他的記憶……仍然在甦醒……總有一日……還是會記起來的罷……到時候……塵兒……可要怎麼辦呢……”
子辰捂住臉，“怎麼辦呢……塵兒……朕要怎樣……才能保護你呢……”
煌塵嘆氣。
突然站起身來。
“我去把月兒找回來。”
子辰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煌塵。
月色的下的他，美的不似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