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最後三人都坐上了應晟的車,應晟也喝了酒,樊茂手受了傷,誰都沒法開車,應晟坐在車裡,撥了個電話,請來了一個代駕小兄弟。
表姨親自送他去醫院,樊茂受寵若驚,哪怕渾身是傷,一路上仍舊顯得有些興奮。
顧十舟一頭墨色長髮散在頸側,眉頭輕蹙著,脣瓣失了血色,她喝了很多酒,全身上下散著濃郁的酒氣,強忍著頭暈,一直沒吭聲。
醫院離得不遠,二十分鐘後,車子穩穩停在白線圈出的停車位裡。
三人先後下了車,顧十舟腳下步子不穩,像是踩在棉花上似的,有些飄,應晟餘光瞥見,不著痕跡地在她腰後攬了一把。
應晟去給樊茂掛了急診,醫生給他身上的傷口做了一下處理,大多都是些外傷,不算太嚴重,樊茂還得意了好一會兒,說自己一個人單挑了七八個,連根骨頭都沒斷,賺大發了。
顧十舟在醫院長廊的藍色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等樊茂傷口處理好,她慢慢站了起來,眸光真切,慰問了樊茂幾句。
樊茂那腫起來的眼睛像極了核桃,顏色又青又紅,頗有喜感。
“今天你們都別回去了,我在醫院旁邊的酒店開了兩間房,先將就著住一晚。”應晟看了看手機螢幕顯示的時間,這個點,要是再坐一小時車,顧十舟恐怕會難受到崩潰。
十幾杯雞尾酒,還都是高濃度的烈性酒,瘋子都不會像她這麼喝。
樊茂對此沒有意見,只是顧十舟面色懵然,她定定看向應晟,腦子有些混沌不清。
她在酒店訂了兩間房,可為什麼不是三間呢?
酒店很近,出了醫院大門在街角的位置拐彎,走上六七分鐘就到了。
樊茂領了自己的房卡,先一步往房間去,而應晟晚些拿到房卡,跟顧十舟一起走進電梯。
顧十舟身體越來越不聽使喚,腿腳發軟站立不住,可她腦子格外清醒,能感覺到應晟就在自己身邊,待會她們還要同住一個酒店房間。
明明還什麼都沒發生,顧十舟耳根卻不爭氣的紅了。
狹小的電梯空間裡,她的心跳很快,彷彿要跳到嗓子眼。
隨著電梯到達指定樓層,應晟先顧十舟一步走出電梯門,顧十舟則拖著步子跟在應晟身後。
應晟刷開房間門鎖後,後背輕輕靠在門框邊,清冷的眸子望向不遠處腳步遲疑的顧十舟。
她眼底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聲音卻正兒八經,不帶任何雜念。
“走不動了?要不要我幫忙?”
顧十舟艱難搖頭,她喝了酒,自控力抵抗力都差得離譜,她不敢跟應晟同住一間屋子。
費力立定在酒店房門前,顧十舟抬眸掃了一眼房內的擺設,裡面只有一張床。
“酒店只剩下兩間房了嗎?”顧十舟看向應晟,聲音喑啞著問道,眸光乾淨得要命。
應晟聞言挑起眉梢,垂眸望著面前神志清醒的醉貓,眸光沉靜,良久,她才回了一句。
“不,還有很多房間。”
“那我再去開一間,不打擾應小姐休息了。”
顧十舟說著就要轉身下樓,她腳步沉重,全然不知自己是怎麼下的狠心。
天知道她有多渴望跟應晟接近,對顧十舟來說,跟應晟在一起就是種奢望,可她還是抱著這樣的奢望,藉著顧家千金的身份留在她身邊。
顧十舟是個矛盾的人,她一方面想著要接近應晟,想要讓應晟眼裡心裡都能有她的一席之地。
可一方面她又不敢,她擔心捅破那層窗戶紙,讓應晟察覺到她的意圖,她就再也沒法留在應晟身邊了,連近距離看著她的機會都沒有。
“好你個顧十舟。”應晟臉色倏地變得很難看,她壓抑著心中怒火,轉身走進房間,狠狠關上了門。
聽到應晟的那句清叱,顧十舟腳步頓了頓,眼前忽地一陣天旋地轉,她一個踉蹌,險些站不穩,忙伸出掌心壓在冰冷的牆面上,支撐著自己的身體。
顧十舟臉色煞白,胃裡難受得厲害,好想吐,可就是吐不出來。
她每次喝酒都是這樣,再噁心都吐不出來,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可今天不知怎麼回事,她格外難受。
今晚好像是她二十多年來喝過最狠的一次。
顧十舟在原地站了很久,眼前腳下那顏色絢麗的地毯好似也跟著恍惚起來,她慢慢的單膝跪在地上,抬手摁住額頭。
胃裡一陣陣的翻湧,顧十舟慌忙抬手捂住脣瓣,眸色焦慮,四下找著垃圾桶。
她晚飯沒吃太多,吐出來的基本上都是在胃裡發酵之後的酒水,又酸又辣。
吐著吐著,顧十舟腦子好像清醒了不少,她鬆開垃圾桶,挪到一邊,太陽穴突突突跳著。
她一定是醉糊塗了,竟然忽略了方才是應晟主動要求跟她睡一間屋子。
這酒店還有不少的房間,不是隻剩下一間別無選擇,如果應晟真的不喜歡她,對她一點好感都沒有,為什麼要跟她睡一間?
還有,家裡的臥房為什麼在同一時間床都搬去保養清洗,可偏偏應晟屋子裡的床還在,是應晟故意安排的嗎,故意讓自己去找她?給她這個機會?
酒壯慫人膽,也許是藉著酒勁的緣故,顧十舟才敢這麼想。
可越是想,她這顆心就越是悸動不安,如果她想的那些都是真的,應晟該氣瘋了吧?
一點力氣都沒有了,顧十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絲毫不顧形象的坐在地上,抬手無聲掩面,酒後的她失去了冷靜自持,情緒幾近崩潰。
這時,一雙黑色高跟鞋不緊不慢地踩在華貴的地毯上,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音。
待應晟駐足,深深望了一眼地上那隻捲縮著的可憐野貓,她的心猛然被扯動了一下,眼底湧起的情緒錯綜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