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主劉曜率大軍殺至臨汾,平陽城中的靳康、靳明二兄弟坐不住了,忙調兵遣將前去攔截,可他們二人手中的將領,多半都劉聰的舊將,迫於無奈才聽他二人的調派。此時見了相國劉曜,自然是望風歸降。
半個月之內,平陽城中先後十多名將領帶著近萬人歸順劉曜,而石勒的部將夔安也已經帶兵殺到了平陽城東不到三十里的地方。
“兄弟,此時平陽城危在旦夕了。那劉曜所恨不過靳準一人而已,咱們不如將靳準的屍體和傳國玉璽一起送到劉曜那裡,尚有一線生機。”
兄弟二人商議已定,當即連夜派親信將玉璽和靳準的屍體一起送到了臨汾那裡。聲稱願意率平陽城2萬人口,一同歸降。劉曜見了玉璽大喜過望,便轉頭對那使臣說道,
“你去告訴靳康與靳明二人,儘管帶人來降即可,我不殺他們便是了,還要算個擁戴之功。”
使臣聽了,也歡天喜地的起了。卻說夔安攻到平陽城下,城中傳出話來,說現在平陽城已經歸降漢主劉曜,你家主公石勒不過是漢國一個大將軍而已,不得自作主張,趁早帶兵回襄國覆命去吧。
夔安想想,也是無奈,只得一邊就在城外安營紮寨,一邊飛馬給石勒帶去口訊,問他下一步該怎樣,是否如平陽守將所說,帶兵返回襄國。
“混戰,他媽的,這個劉曜,他一句話我千里迢迢帶兵過去幫他除賊,如今他得了傳國玉璽和平陽城中的百姓,我落得個空手而歸。”石勒大罵道。
“主公,以咱們的實力,確實沒必要再受人節制。那劉曜可以擅自稱帝,您又為何不可呢。”軍師張賓說道。
石勒微微一怔,眼中泛著精光。
“稱帝一事暫且不提,你先回去告訴夔安,給我猛攻平陽,得不到玉璽,就把平陽城給我打下來。”石勒轉頭對著夔安的親兵說道。
沒幾天,夔安接著石勒的命令,手下一般將士更是早已經等得不耐煩了,當即帶著大軍星夜進攻平陽城。城中靳康與靳明兄弟二人催促衛兵抵抗了一陣子,心裡頭著實驚慌不已。那夔安、支雄等人的威名,他二人都是早有耳聞。二人坐立不安,帶著親信以及百姓,在黎明時分順著北門逃往汾陽,去投靠劉曜。城中走了主將,其餘人等自然亂作一團,夔安等人攻了一個晚上,在清晨時分終於帶兵進城,但所見只是一座闃無人聲的空城而已。
“好,好,你二人立了大功,終於是過來了。嘿嘿。”汾陽城中,劉曜看著靳康與靳明二人,冷笑著。笑得二人不寒而慄。
“陛下,我二人,此前多有得罪,現如今我們不求官復原職,只要饒了我們的姓名即可。”靳康膽怯地說。
“是啊,陛下,功勞實在談不上。”靳明附和道。
劉曜俯視著跪在地上的二人,仍舊笑著說,
“好,你們先隨著衛兵下去領賞吧,其餘的事情我自然會安排的。”
二人相視一樣,起身跟著衛兵轉出屋子。才走出門外三步遠的距離,呼延攸從後面追上,一刀一個將二人砍死在院子裡。隨後,靳氏宗族也被呼延攸帶人全部抓起來殺了個精光。
“陛下,石勒的人佔據著平陽城,我已經探明瞭,對方不過一萬來人而已,用不用我帶兵去吧平陽攻下來,那裡畢竟是咱們的都城。”
呼延攸好像上了癮,剛處理完靳氏全族,此時又打起夔安的注意來。劉曜想了一會,嘆息道,
“石勒是有點欺人太甚,完全沒把我放在眼裡。不過此時關中、隴右一帶有很多氐、羌等少數族人未予歸化,常跟著晉將和流民一起擾亂長安,此時若再與石勒決裂,怕不是好的決策,諸位以為如何呢。”劉曜看著手下諸將。
“陛下英明,平陽此時只剩下一座空城,而且位置遠不如長安,咱們還是遷都長安的好。”
劉曜緩緩點頭,便派了使臣到平陽城中,對夔安、王陽等將領做了一番封賞,又加封石勒為趙王,因其領地襄國、鄴城皆為舊時趙地。劉曜這裡做了退步,石勒自然也不好公然帶兵追擊他們,只得目送劉曜帶著大軍回了長安。
這年五月,琅琊王司馬睿苦苦等不到靳準給送傳國玉璽來,被手下文武群臣慫恿著,終於登上了帝位,即西晉元帝。
說起司馬睿的繼位,有一半以上的功勞都是驃騎將軍王導的。王氏在琅琊當地屬於名門望族,西晉赫赫有名的王衍便是王導的族兄。司馬睿剛剛到達封地之時,江東名門望族仗著在當地以及朝中勢力雄厚,全然沒把這個琅琊王放在眼裡。司馬睿幾次三番召見他們,也都是以瑣事纏身避而不見,司馬睿也是怒不可遏。好在還有王導這麼一個好友。王導在琅琊名門中是公認的首領級人物,一次藉著司馬睿出遊的機會,王導親自同司馬睿坐在一輛馬車之上,招搖過市,惹得江東百姓駐足圍觀,至此之後,司馬睿才漸漸得以在琅琊站穩腳跟,而他也不得不佩服王導在這裡的影響力。
因此,繼位當天,元帝自然忘不了王導的功勞。
“驃騎將軍,此位當由寡人與卿同坐才是。”
元帝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指著身邊空了大半個位置的龍椅,對著 王導說道。王導見勢,趕忙跪下道,
‘“陛下,君臣有別,龍椅豈是臣等能坐的,望陛下再別說這樣的話,以免惹人非議。”
元帝尷尬地一笑,隨即正身在龍椅上坐直,君臣其樂融融。忽的,只見階下陣列中閃出一人來,跪在地上抽噎著說道,
“陛下,中原歷來都是咱們漢人的根基,此時被胡人佔據,百姓流離失所,就連懷帝與愍帝二人也受盡屈辱而死。咱們做臣子的卻在這裡安然享樂,實在是大不敬。請陛下准許臣領兵前往中原收復失地。”
元帝都不用細看,便知此人是奮威將軍祖逖無疑。這祖逖本是河北人,因西晉戰亂隨族人一起避亂江東,一轉眼已經二十多年過去了。祖逖也從一個懵懂少年變成了戰功顯赫的將軍。元帝欣賞他作戰勇猛、身先士卒的兄弟,數年之間將他從一個普通士卒提拔為奮威將軍,可唯有一點,從小受慣了家庭里長輩們的薰陶,祖逖時刻不忘收復中原實地,總是在司馬睿的耳邊提及此事。現如今司馬睿已經做了皇帝,祖逖仍然不忘舊事重提,甚至當眾哭哭啼啼地,要求帶兵殺往中原,好像偏偏是司馬睿攔住他不讓他盡臣道一樣。
“這,收復失地是好事,中原歷來都是咱們漢人的天下。此時被胡人佔據,百姓跟著遭殃,我心裡頭也看不過去。只是那胡賊實力強大,此前將軍多次開口我都沒有允許。現如今江東已經安定下來,這出兵中原一事,倒是可以重點商量一下。”
元帝笑著說完,看看一旁的大臣,顧左右而言他。大臣們也知道元帝的意思,忙接過話茬,將祖逖撩在了一邊。
祖逖一看這陣勢,只得喟嘆一聲,垂頭喪氣地走回到陣中。
兩天以後,元帝帶著群臣在新修建的花園中游賞,祖逖再次身裹孝服,跪倒在元帝腳下,哭著懇請元帝發兵中原,著實令一群人震驚不已,紛紛怒目而視。
元帝看看無奈,也不好當眾責罰於他,畢竟此人忠心耿耿,收復中原失地本是他晉元帝應該考慮的事情,此時卻被一個將領逼著出兵,他有些無措。
“陛下,不如……”司空曲閔在元帝耳邊一陣低語。
元帝聽著聽著,漸漸面露喜色。然後正色對祖逖說道,
“將軍既然如此忠心,朕就成全了將軍的美意,明日便可以出兵討伐中原各路胡賊。”
祖逖聽聞大喜,忙不迭地在地上磕頭。
“唉,將軍且慢,還有一事,如今剛剛建國,百廢待興,境內又有著不少頑民不肯歸附於我。所以,這出兵倒是可以,只是士卒嘛,需要將軍親自在民間招募,我現在就封將軍做豫州刺史,將軍明日便可以招募士卒,然後舉兵北上。”
元帝說完,笑著看看身後的司空等人,彷彿再說自己在這下可是仁至義盡了,這祖逖也沒必要再糾纏不休了。確實,祖逖跪在地上都傻了眼,呆呆地看著元帝等一行人從他身旁繞了過去,繼續在園子裡遊玩。
第二天,祖逖打著收復家園的旗號,在建鄴城中公然招募士卒。半個月之後,一支由祖逖為將軍,其弟祖約為副將的軍隊成立了,浩浩蕩蕩地坐著渡船,上了長江。這軍隊共有士卒1800多人,將領10人,其中平頭百姓約500人,還多數都是在戰亂中喪失親人,剩下的孤家寡人一個。其餘的全部都是祖逖的族人以及朋友。
不過,好歹算是有了自己的隊伍。面對著浩蕩的江水,祖逖潸然落淚,不由得想起了戰火紛亂的中原地區,百姓被胡族部落肆意殘殺。
“如果不能將胡人趕出中原,使得百姓安居樂業,我祖逖便如同這江水一樣,一去不回。”
眾將士聞聲,也自覺得悲壯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