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勒依著右侯張賓計策,遣舍人王子春、董肇等人帶著滿滿一車的黃金、珠寶,從襄國出發來到了幽州首府薊城。
那王浚看著右侯張賓代擬給他的書信,心中早已經樂開了花,嘴上卻還是不冷不熱地問道,
“石公近年來南征北戰,勢不可擋。如今又佔據了趙都鄴城,以及鄰近的襄國等地,手下將士數十萬。現在卻要投靠於我,奉我做皇帝,這是為何啊,嘿嘿?”
“如明公所說,石將軍英勇善戰,兵馬雄盛,確是不世出的將才。放眼當今,石將軍唯獨仰慕明公這樣世家出身,且文武雙全、聲名遠播的英雄人物,明公之於當世,如魏武帝之於漢末。且石將軍乃是胡人出身,歷來都沒有胡人能做皇帝的說法。就像當年漢初三傑的韓信,並非沒有自己稱帝的實力,然而還是投奔高祖以獲取功名,可見亂世雖然英雄輩出,但帝王天命卻是非明公莫屬。”王子春笑著說。
“哈哈,好個非我莫屬。來人,將前幾日鮮卑部落進貢的夜明寶珠每人賞賜一顆。待孤王登基之日,定將諸位都封為列侯。”
王浚大笑著,將石勒的使臣各自賞賜,然後設宴款待,王子春等人自是感激不已,酒宴上又少不了對王浚奉承一番。
兩日之後,王子春等人辭別王浚,準備回襄國。王浚這邊同樣派了使臣漳平攜帶珠寶、美玉等物件一同前往,算是禮尚往來。訊息傳到鄴城,使臣親自帶著一幫文武官員到鄴城外十里地迎接王浚的使臣。此時王浚麾下已經沒幾個得力的人了,使臣漳平雖然不能說是個十足的蠢貨,卻要好不到哪去。
石勒早就派逯明、吳豫等人將鄴城的精銳部隊全部轉移,然後城外大營中不是些老弱殘兵,就是些新近招募的流民百姓,一個個面帶飢色,足有幾萬人之多。任誰一眼也能看出這樣的部隊,作戰實力肯定有限。那漳平也很自然地就清楚了石勒的“實力”,再加上石勒天天美女、好酒招待著,除了表面上的禮數答謝之外,私底下還給了漳平不少好處,把那漳平樂得眉開眼笑,大有樂不思蜀的感覺。
“幽州現在驚恐如何?”送走了王浚的使臣,石勒問王子春道。
“稟主公,我在薊城住了兩天,聽城裡的百姓都說,去年幽州境內大雨連綿不斷,百姓收成驟減,城中百姓因饑荒而餓死的以萬計,而且還有不少百姓無可奈何,逃往別處就食。可那王浚在倉庫中藏糧百旦,卻是一粒也不肯給百姓發放,惹得群聲鼎沸,百姓怨聲載道。王浚表面上依靠的鮮卑和烏桓兩個部落,和他也是貌合神離。王浚最為親信的寵臣為棗嵩和田嶠,此二人貪鄙不仁,用盡心機排擠忠臣,盡攬大權而只知道中飽私囊,因此可以說朝政壞的一塌糊塗。只可惜幾乎是所有明眼人都能看出的問題,可王浚還蒙在古裡,一點都不為自己的處境擔心。呵呵,看來此人當真是死期將至。”
石勒聽完王子春的一席話,大笑不已,當即著手與張賓商議怎樣找機會親近王浚,好出其不意擒住他。王浚那邊,使臣漳平回到薊城之後,也將自己在鄴城的所見所聞盡數說與王浚聽。漳平帶著頗為不屑的表情,說那石勒不過是一員莽夫,攻下一座城池之後只知道攫取財寶和美女,以求貪圖享樂。且石勒手下兵力歲多,可多半都羸弱而不堪一擊,真不知道他是如何攻下鄴城的,大概是靠著那些個老弱病殘活活地把鄴城守將劉演給嚇跑了。漳平一番刻意貶低石勒的話,卻加深了王浚對於石勒的信任,令他不在有半點疑慮。
這日,石勒與張賓二人正在商議軍事,只見一名親兵快步跑入殿內,對著石勒說,
“主公,門外逯明將軍求見,說是抓到一名前來投靠的冀州奸細。”
“噢?帶進來。”石勒疑惑地說。
不一會,翊軍將軍逯明帶著一名類似於僕人模樣的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親兵。逯明對著石勒與軍師二人行了軍禮,然後將那人推到石勒跟前。
“石將軍,在下是范陽司馬遊統的家臣,名叫遊豐。我家主人因見那刺史王浚昏聵無能,迫害忠良,而我主人又得罪了王浚身邊的寵臣,因此特意派小的不辭千里前來聯絡將軍,希望將軍出兵范陽,我家主人以為內應,定然將范陽城拱手相讓。此處有親筆書信一封。”自稱是遊豐的人說著,遞上書信給一旁的張賓。
“喔?嘿嘿,遊統將軍既然有意歸降我,自然不能拒人於千里之外。呃,這樣,你先下去,我們幾人商量一下,看如何出兵才最為省事,不至於驚動四方。”
石勒一雙精明的眸子不住的在眼眶裡打轉。那遊豐也聽不出什麼別的意思,當即跟著親兵一起走了出去。
石勒怔怔地目送著遊豐出去,還未從剛才的思索中回過神來,張賓在一旁悄聲問道,“主公,可是在考慮遊統投降一事是真是假嗎?”
“呃,”石勒看著張賓,“嗯,是啊,我是在想,這個節骨眼兒上,偏趕上游統來降,且不論是真是假,如若那王浚知道,必然以為咱們首鼠兩端啊。”
“主公所言不錯,咱們可以……”張賓在石勒耳邊一陣低語。
當天晚上,石勒命張賓擬好書信,派親信寄給遠在范陽的遊統,示以安撫。另一邊,任命義子石虎為鄴城太守,而石勒自己,卻以遊豐為嚮導,親自帶著桃豹、吳豫等將領,以及三千名精騎兵,連夜舉著火把向幽州進軍。
為掩人耳目,石勒的騎兵多半都是晝伏夜出,好在有那遊豐帶著從小路出發,行軍速度倒也不慢。六天之後,三千騎兵抵達易水附近,被王浚的都護孫瑋發現。這孫瑋倒是一名忠心耿耿的將領,他立即派人飛馬報知王浚和直屬上司遊統,然後準備出兵襲擊石勒的騎兵。
“孫將軍,我家太守有令,石勒所部奉命而來,不可輕舉妄動。”遊統打發親兵來到易水,孫瑋的軍中。
“什麼?奉命而來?奉了誰的命令?”孫瑋疑惑道。
“這……,小人自是不知,我家太守是這樣說的。”親兵支支吾吾地說。
“我只知道我奉命鎮守此地,發現敵軍想要渡河,如果沒有主公的命令,必須出兵襲擊敵軍,這是我的職責所在。”孫瑋嚴厲地說。
當日下午,石勒率軍再要前行時,卻發現對岸孫瑋帶著大軍正嚴陣以待,石勒自是不敢輕舉妄動。隔日一早,王浚的親兵也到了孫瑋這裡。
“主公要將軍放對面的石將軍過河,石將軍此次前來擁護主公早登大位,如有再敢言戰者,定斬不赦。”
“什麼?”孫瑋大怒道,“我孫瑋鎮守易水多年,如若是作戰不利,情願被斬,無話可說。此時胡賊就在眼前,我為主公賣命,居然落得個這樣的名聲。有田嶠、棗嵩兩個佞臣當朝,我看這幽州早晚要落入他人之手。”
兩名副將見孫瑋說出如此膽大妄為的話來,嚇得趕緊將他拽到了一旁,然後不住地跟王浚的使臣道歉賠禮。
“孫將軍是直性子的人,我自是知道。不過,只怕這話傳入主公耳中,主公可不一定這麼想啊。”使臣奸笑著說。
二將無奈,揹著孫瑋暗地裡給了使臣不少好處,那使臣才像他們保證不洩露半句話給旁人。孫瑋恨恨地親眼望著石勒帶兵,從容渡過易水,大搖大擺地直奔范陽而去。一路上,各地方也都已得到訊息,不得襲擊石勒的部隊。
此次輕裝出軍幽州,石勒縱容膽識過人,一路上也不免處處留意小心,畢竟他只有三千人,而幽州境內,處處都是王浚的部隊。當晚,石勒命部隊急行一陣,抵達范陽。遊豐叩開了范陽的城門,石勒望著黑黢黢的城內,卻是不肯進去。
“此時天色已晚,怕驚動城中百姓。況且,我這帶兵進去,難免有瓜田李下之嫌。”黑夜裡,映著顫巍巍的火光,石勒臉上浮出一絲獰笑。
“呃,將軍若是不肯進城,那就在此等候一陣,我進去稟報太守,看他作何處置。”
遊豐獨自騎馬入城。約莫半個時辰之後,遊統帶著數十名衛兵,騎馬從黑乎乎的城門中走了出來。
那遊統見到石勒一馬當先,胖乎乎的臉上立刻堆笑起來,獨自走上前去說道,
“石將軍,他們都說您親自來了,我還有些不相信呢。這大半夜的,您要是早點通知一聲,我在城外迎接,必然不至於這麼尷尬,快請入城,到我府中詳談……”
忽然間,石勒背後躥出一條身影,如疾風一般瞬間就晃到遊統面前。眾人只瞧見那黑影一揮手的功夫,遊統慘叫一聲,身首異處跌落在馬下。
“啊,這,石將軍……”遊豐等人驚愕萬分,愣在當場。
“范陽太守遊統身為人臣,圖謀不軌,我替王幽州斬了他,與旁人無關。”
石勒冷冷地說著,掃了面前的數十名衛兵一眼,只見那衛兵一個個面面相覷,殺也不敢殺,是逃也不敢逃。直到石勒帶著三千騎兵離去,消失在漫無邊際的黑夜中,人群中才有人回過神來一樣,慌亂著下馬給遊統收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