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探馬來報,鮮卑首領段務勿塵和漢將祁弘親自帶了十萬大軍已經來到常山境內,正在向著真定方向趕來。”軍師張賓從外面回來,淡淡的說道。
石勒與桃豹等人正在議論那鮮卑將領段匹磾,聽到張賓這突如其來的話,都是大吃一驚。剛剛見識過了鮮卑騎兵的厲害,僅僅不到8千人,就將石勒的的大軍攪和的完全喪失了戰鬥能力,最後從容撤退,此一戰石勒可謂是徹底敗了。
“騎兵大概有多少人?”石勒鎮定的問著張賓。
“探馬只是說不計其數,想來至少應該有一半都是騎兵。”
眾人聽完,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只等著石勒開口。
“準備撤軍。”石勒坐了好大一會,突然開口說道。
“大哥,兩軍還未交戰,咱們就要撤軍?”桃豹瞪著眼睛問道。
“你覺得能抵得住那十萬大軍嗎?”石勒苦笑著問。
“這……,唉,我只是覺得有些窩囊。”桃豹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我說撤軍,沒說撤出常山。”
“噢?”眾人都是驚訝。
“鮮卑騎兵在平原地區擅長衝擊,作戰能力強,因此在這裡咱們只要捱打的份。你們看這裡”石勒說著,手指向了掛在牆上的作戰地圖。“此處名為飛龍山,距真定大約四、五十里地。飛龍山四周都是崇山峻嶺,地勢險要,易於防守。我想慢慢撤軍到這裡,然後將敵軍引過來,在此和敵軍大戰一場。”
“主公,這飛龍山雖說是有利於我們作戰,可主公別忘了,那祁弘手下還有幾萬名官兵,作戰能力不比咱們差,光是這幾萬官兵幾乎和咱們實力相當了就。”張賓語重心長的說著。
石勒看看張賓,再轉頭看看在座的幾個將領,轉身堅定的說了一句,“明天一早,撤軍飛龍山。”
其實,石勒也知道張賓好言相勸,知道自己是在冒險,可石勒畢竟常年作戰,先前又是節節勝利。此刻讓他不戰而逃,他的心情正向桃豹說的那樣,“有些不甘心”。
次日,石勒為了引誘敵軍一起去飛龍山,特意等了半天。將近中午的時候,探馬回來報告,祁弘和段務勿塵的大軍據此不足50裡地了。於是,石勒才下令大軍向著飛龍山出發。
那敵將祁弘和段務勿塵二人來到真定,見石勒已經撤軍。後探名石勒大軍撤退至飛龍山,離此地不遠。二人商議既然大軍幾百裡都來了,此刻索性就殺去飛龍山,與石勒等人決一死戰。
“大哥,敵軍往飛龍山這邊來了,估計明天一早便能達到,咱們怎麼應對。”支雄跑了過來,對著石勒慌忙說道。
此刻眾人都是如臨大敵。石勒與軍師張賓商議了一會,然後就著地圖將自己的部署跟眾人紛紛了一下。石勒將這5萬大軍,分別有自己的十來個兄弟,每人帶領3千人,其餘的1萬多人由馮莫突和張伏利度二人帶著,就跟在石勒身邊。繼而指著一處較為開闊的地方說,“咱們今夜先不動軍,等民天敵軍來到,咱們便戰邊退往山中。此地名叫黑水谷,地勢較為平坦,可以容納大軍,而且只要守住這個門戶,便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我會先派人守住這個山口。咱們大軍退往山中,如果兄弟們走散,便到這裡集合。但要記住千萬不能孤軍深入,離開大軍太遠,以免敵軍逐個擊破。
石勒對著眾將士紛紛完畢,當夜便在原地宿營。
次日一早,石勒帶著諸將領及大軍早早的便吃過飯,只等敵軍到來。不一會,東北角幾個騎兵露出了頭角,緊接著又是兩排騎兵跟在身後,然後是成千上萬的步兵,兩邊的山頭也開始顯露出敵軍來。不大一會的功夫,只見漫山遍野,幾乎都佈滿了敵軍,有烏桓兵,也有王浚的官兵。一名烏桓將領帶了約3千騎兵和3千步兵,轉眼間便到了眾人眼前,只見此人手握著一柄長柄砍刀,身上半裹著一件獸皮短衣,露出左半個身子來,和昨天那段匹磾模樣有些相似。
張付利度剛要走上前問話,那將領已經操著一口漢語開口了,“我乃大晉朝龍驤將軍段文鴦,奉命前來討伐你們這些逆賊。這飛龍山已經被我們大軍團團圍住了,識相的速速下馬投降。”
這邊石勒、張賓等人聽著,料想這段文鴦必定是那段匹磾的兄弟了,也不敢怠慢。當下命令大將呼延莫出馬戰那段文鴦。
兩人才鬥了幾個回合,石勒這邊瞧出,這段文鴦比起他兄長段匹磾的武藝是隻高不低。好在呼延莫也是一名悍將,一柄狼牙棒和段文鴦的長刀在馬上你來我往,看的眾人眼花繚亂。二人又鬥了一會,對方陣中一名漢族將領眼見二人糾纏不休,似乎有些著急,隨即一聲令下,後面幾千名官兵對著石勒大軍衝了過來。這邊桃豹、支雄、王陽等人也早已經按耐不住,立刻率軍接住混戰在一起。
不一會,漫山的烏桓士兵,先是吹起一陣響亮的號角,接著紛紛下山參戰。這邊烏桓的騎兵在混戰中,也衝擊不開,多數都在後排遠遠觀戰。
兩軍戰了半個時辰,石勒在高出眼見敵軍原來越多,從四面八方漸漸將自己的人圍了起來,當下命令旗手一揮令旗,自己率大軍先行後撤,後面王陽、支雄等人帶著軍士也陸續後退。
這飛龍山確實是地勢險要,只見石勒等人往裡面越走道路越窄,盡是些崎嶇山路,最窄的只容得幾人透過。
石勒帶著大軍慢慢的向著預先計劃的黑水谷方向走,此時已經減至黃昏。忽然間聽得前面喊聲四起,軍隊已經停了下來。石勒打發一名親兵過去檢視。
“報,主公,前面發現一小部分敵軍,想必是從後山繞過來要圍堵我們的。”那親兵回來說道。
“有多少人?”軍師張賓忙問。
“回軍師,聽前面的人說應該不足3千人,他們也是誤打誤撞碰到我們的,馮莫突將軍率眾跟他們打了起來。”
眾人聽完,都不甚在意。
“正好軍士們也走累了,就在原地休息。待會打退了敵軍,將前線的兄弟們換回來。”軍師張賓說道。
石勒、張賓等人下馬休息了起來。沒過一會,只見後面逯明快馬跑了過來。
“後面兄弟們怎麼樣了,能扛得住嗎?”石勒見了逯明忙問道。
“大哥,那烏桓首領段務勿塵親自過來了,帶著段匹磾等人。祁弘帶著官兵從後山繞過去了,想必是前來圍堵我們的,我先過來通知你們。”
石勒等人聽完,方才明白,眼前這一小隊人馬應該是探路的,那祁弘估計不久便會來到。眾人也不敢大意,石勒又仔細問了逯明各部的情況,然後打發他仍舊往來巡視去了。到了晚上,馮莫突派人回報,前面的敵軍已被殺散。石勒於是命令大軍就地休息,士卒晚上皆裹衣而睡,多點亮火把,不得大意。
當晚,石勒和張賓二人在帳中等到子時,見安然無事,才肯睡去。到了要黎明時,卻聽得帳外喊聲連天,石勒急忙驚起。走到帳外時,只見官兵如洪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張伏利度和馮莫突已經各自帶兵迎了上去。
“是祁弘的官兵,大概1萬來人。”張賓走了過來說道。
“哦,看陣勢要打一陣子了,今天恐怕要耗在這裡了。”石勒望著滿山遍野的敵軍,淡淡的說道。
“哈哈,恐怕這幾天都要在這裡耗著了,敵軍很明顯是要兩頭夾擊咱們了。”張賓氣定神閒的笑了笑說道。“眼下這些人還成不了氣候,不過就怕敵軍沒玩沒了的向這裡增兵,後面將士們如果再低擋不住,那可就真的糟了”。
張賓估計的沒錯,這天從早到晚,那翊軍將軍祁弘帶著萬餘名官兵,和馮莫突、張伏利度二人整整糾纏了一天。傍晚二人回來時,都是疲憊不堪。馮莫突更是身中兩箭,此刻正咬著牙讓軍醫為他取出箭頭。
“幸好沒傷在要害,不過至少要修養半個月,不能動武。”軍醫取出箭頭時說道。
石勒聽了,不免心頭一沉。那馮莫突好像是看懂了石勒的心思,大笑著說道,“好兄弟,不礙事的,咱們羯族勇士一向視死如歸,這點皮外傷打什麼緊,明日看大哥為你繼續殺敵去。”
眾人聽完,立刻被馮莫突豁達的胸襟感染。這馮莫突生性直率,因比石勒年長几歲,無論哪裡都是以兄弟相稱,石勒原本便是靠著馮莫突的軍隊才得以在劉淵手下站住了腳,因此對他也極為感激。
此時石勒聽完,心頭也是一震,忙說道,“還是養傷要緊,明日從後方調幾個將領過來便是了。”
“馮將軍真是一員虎將啊,我看那敵軍大將祁弘好像也著了你一刀,灰溜溜的跑了。”張賓也打著圓場笑說。
“哈哈,軍師過獎了。不過那祁弘只因戰馬被流箭射中摔倒,才不小心被我砍了一刀的。若論單打獨鬥嘛,嗯,我還是勝不了他。”馮莫突搖著頭說。
當晚,石勒見幾位將領都累了一天,令他們早些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石勒被帳外的號角聲吵醒,走出帳外時,只見帳外自己計程車卒和官兵早已經戰成了一片。
當日又是從早到晚一陣混戰。這樣連續四天,石勒等人幾乎是寸步未動。這裡白天到處是悽慘的喊叫聲和悲涼的號角聲,到了半夜,傷殘計程車卒也已經休息,四周卻是死一般的沉寂。成片的火把將天空照的通明,凌冽的寒風呼嘯著劃過山坡。現在已漸漸入冬,軍師張賓披著棉衣走出帳外,望見不遠處的山坡上躺滿了各種姿態的死屍,不免發出陣陣感喟。
次日一早,張賓即來到石勒帳中,建議從後面調幾個將領過來。連日來,幾乎每天都是從早戰到晚,下雨也不例外。此處原本有1萬2千左右士卒,由馮莫突與張伏利度二人統一指揮,手下又各有幾名千夫長、百夫長。張賓昨晚點了人數,幾天下來戰死計程車卒就有4千多,剩下的8千名士卒有近8成都有不同程度的傷病。
石勒聽了張賓的建議,派了兩名親兵沿途向後去調桃豹和王陽二人過來增援。
這日中午,桃豹的援軍還未來到,只見一名士卒滿身是血,慌忙跑到石勒營中,哭著說道,“主公,馮莫突副帥被敵軍擒了過去,生死不明。”
“啊!”石勒與張賓二人聽到,都是大驚。
張賓一早還說了,馮莫突的箭傷連日來的惡戰恐怕是有增無減,命他休整2日。可那馮莫突不愧為羯族勇士。眼見當下官兵來勢凶猛,馮莫突帶傷作戰仍舊勇猛無比,接連射殺了祁弘手下兩員副將,後因戰馬陷入泥坑中跌倒,起身後力戰砍翻十多名官兵,最終被擒。
石勒這裡也俘獲了不少官兵和將領,忙令張賓寫書信,願意用幾名將領交貨馮莫突,然後放了一名官兵俘虜回去,將書信帶給祁弘。
到了下午,桃豹和王陽二人,帶了4千多人來到石勒軍中。
“大哥,前線可好啊。哈哈。”桃豹大大咧咧的走進軍帳中。
石勒正為馮莫突被抓的事情發愁,沒有理會他。張賓向二人簡單說了下近日裡交戰的情況,以及馮莫突被擒的事,然後便問起後方的戰況。
“後方還好,那鮮卑鐵騎果然派不上用場,我們兄弟跟那些步兵站起來,容易多了。只是那段匹磾和段文鴦兄弟,還有段文鴦的堂弟段末杯三人真是都是萬人敵,傷了我們不少將士。照目前看,我們如果不後撤,半個月之內,敵軍攻不過來。”王陽說道。
“那段文鴦著了逯明一箭,差點就被我擒了,可惜他兄弟段末杯過來搭救。”桃豹插嘴道。
眾人聽完,卻都是沒有反應。桃豹覺得無趣,也不好再說。
石勒想了一會,突然有些興奮的開口說道,“現在咱們面前有兩個選擇,要麼像現在一樣,在這裡這樣對峙下去,等待好的時機出現。要麼從後方再調集人馬過來,殺出祁弘的包圍,大軍直通到黑水谷去,到那裡以逸待勞,想辦法大舉殲滅敵軍。只是……”石勒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只是,如果再從後面調人過來,恐怕後面其他兄弟壓力大,扛不住段文鴦他們的進攻,容易吃敗仗啊。”
石勒說完,軍帳中又是一陣沉默,眾人都在等他的決定。石勒沉吟了半天,想起馮莫突在敵軍手中,還是生死不明,不免洩了口氣,緩緩開口道,“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