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把如星還給朕!”少年般的聲音在御音的書房內響起,帶著洶洶怒氣。不是我,而是朕,告知了這少年的身份。如星?是那夜那個少年吧,他和皇帝有什麼關係,竟讓皇帝不惜微服來到王府?
“皇上紆尊駕臨此處,就為了說一些臣聽不懂的話麼?”淡淡的,不動如山的聲音,與怒火沖天的聲音成為鮮明的對比。
“你少給朕裝蒜!你要獨攬政事,你要這天下,要這皇位,朕都給你,只求你把如星還給我!”說到最後,那原本氣勢如虹的聲音竟有了一絲脆弱。
“皇上說笑了,這天下本來就是皇上的,何來給不給之說,再說皇上為了區區一個少年而來臣這裡大吵大鬧,未免有失體統,還請皇上自重。”
“你……你……你很好!”少年皇帝氣得說不出話來,“竟然皇叔不仁,就別怪朕不義!你要是敢碰如星一根寒毛,朕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皇上何必如此動怒,臣實在不知皇上口中的如星是誰。”“他……他……”皇帝也說不出口,難道要他說如星就是那天晚上去了王府之後失蹤的人麼?早知道如星說要送他一個禮物時,他就不該如此掉以輕心的,以如星鹵莽的xing子,不知道又會做出什麼事來,但他不是會讓他如此擔心也不回宮報平安的人,肯定是在皇叔家出了什麼事,要是如星真的出了什麼事,他……他……皇帝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皇上說的是刺客,前幾天臣府裡倒是出了一個。”御音埋首公文,自始至終沒有抬起過頭,聲音卻始終都平平淡淡,毫無起伏。“是什麼樣的人?”皇帝急急地問。
“是一個少年,十七八歲左右的年紀,面目倒是清秀,可惜火氣衝了點。”“他……你把他怎麼樣了?”他不覺自己的聲音竟出現了一絲顫抖。“皇上說笑了,刺客的下場還能怎麼樣,當然是就地處死了。”什麼?皇帝恍如晴天霹靂,倒退了好幾步。“你……你把他……”他說不出話來。不!不可能的!幾天前還那麼活蹦亂跳的如星……怎麼可能轉眼間便……“你殺了他!你竟然殺瞭如星!”皇帝目眥欲裂,瞪著眼前不為所動的人。
“那不過是一個刺客,皇上是開玩笑吧,堂堂一國之尊怎麼可能與刺客為伍?”溫柔的聲音此刻顯得有些殘酷起來。皇帝驀地跪了下去,雙肩抖動著,語氣帶著泣音。“皇叔,求求你,求求你把如星還給我,只要有他,只要有他,我可以什麼都放棄,我不再和你鬥了,你要皇位我都給你,求求你把如星還給我吧!”
御音終於抬起頭,卻對眼前的一幕視而不見。“皇上身為一國之君,當為天下百姓計,怎麼可以說出這種不負責任的話?來人。”侍衛應聲而入。“把皇上送回去好好歇息。”侍衛應了一聲,不由分說將半伏在地上的皇帝扶了就走。“不!放開我!我不走!御音,你把如星還給我!放開我!”聲音哀慼至極,動人心絃。
目送著皇帝被強行帶走的背影,他推門入內,看見御音坐在書桌前,卻靜靜地,不知在想什麼。
“你真的把如星……”他說不下去了,因為他抬起來的眸中深處那一抹寂寞。“是真的。”平靜的話語,讓他幾乎懷疑方才是自己看錯了。“他敢來刺殺本王,就應該早就預知了這種下場。”
“為什麼?”他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人還是他印象中那個慈悲的碧華麼?“為什麼?”御音略帶嘲諷地揚起嘴角,“這句話應該我問你才對,你為什麼對一個相識不到幾天的人傾心以對,難道不是在利用我?”
“不是的!”他衝口而出,他怎麼能這麼說,等待了一千多年的苦心,卻被他一句利用我而抹殺!“不是?”嘴角嘲諷的弧度在聽到他的話之後更深了,看著御音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來,他無法動彈地只能看著他的靠近。“難道你不是利用我來滿足你心中的那一個幻影?叫碧華是吧?”“你……”他震驚地說不出話來。“我怎麼會知道是吧?”他走至他面前,兩人的氣息清晰可聞。
“你連夢中也心心念唸的人,我怎麼會不知道呢?可惜讓你失望了,”他望進他震驚不可自抑的眼裡,笑著將修長白皙的手指沿著他的輪廓線細細摩挲,從脣瓣,鼻樑,一直到眼瞼。“正如你所聽到的,我弒父殺母,篡謀皇位,濫殺無辜,根本不是什麼好人,在這個賢王虛名的包裹下的,是一個惡魔的靈魂。我的邪惡,不是你所想象得到的。”箝起他的下巴,脣覆上他的,舌尖霸道地伸進裡面翻攪著,看準他震驚得無法反應,更加深了這個吻。
“不!”他回過神,猛的推開他,御音冷不防被他推開好幾步。他不以為意地舔舔脣,輕笑:“滋味還不錯。”
哀傷地看著眼前那個迥然不同的人,是他的錯還是自己的錯?“你本來就不是這樣的人,為什麼要逼得自己這麼辛苦?”
“我不是這樣的人?”他彷彿聽到什麼笑話般地大笑起來,“你認識我才多久,就自以為很瞭解我了?我該說你自以為是呢,還是自作多情?”
他的臉色一點點地蒼白起來,卻還是堅定地望著眼前的人:“你不是這樣的人,無論你是碧華還是御音。”
御音突然惱怒起來,抓住他雙肩用力搖著,語氣帶著嘲笑,“你憑什麼自以為很瞭解我,你以為之前我對你說的話都是真的麼?”
他竭力忍下被他搖晃而暈眩不適的感覺,輕輕開口:“我不認為你有什麼對我說謊的必要。”
“沒有麼?”他冷笑一聲,“恰恰相反,有很多。你的武功,你的才能,可以為我擋掉很多麻煩,而我也可以借你的手除去很多政敵。知道為什麼認識你沒幾天我就那麼信任你,並且把許多政事都交給你處理麼?”看著因他的話而變得異常蒼白的人,他滿意地笑了:“既然你一開始就把我當成那個碧華,我也樂得順水推舟。”
“既然如此,你又為何那麼早就把一切都告訴了我,何不再利用我多一陣子?”心痛到了極點的感覺是什麼,為何心還會有活生生撕裂開的疼痛,生不如死。
“因為我膩了,”清雅白皙的臉依舊那麼動人,聲音依舊那麼溫柔,然而說出來的話卻讓人的心冰冷到了極點。像是看透了他的心,御音輕笑,“你可不要誤會,我不是什麼良心發現了,我只是不想再在你面前扮演那個人人稱道的高貴賢王,你看著我的眼神,已經噁心得讓我受不了了。”
他的臉色煞白,嘴脣緊抿,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對御音的話恍若未聞。
御音平靜地說道:“如今我已掌握了朝廷中絕對的權力,而你,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你走吧。”
他張了張口,驚覺自己的聲音有說不出的沙啞難聽,“權力如朝雲暮雨,轉瞬即過,世上本就沒什麼絕對的權力……”停了停,又艱澀地開口,帶著淡淡的笑容,說不出的淒涼,“你要我走,我這就走,你……好自為之。”自己怎麼會還有奢望,無論是前世的碧華抑或今世的御音,從來就不可能愛上自己的。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清冷的春雨,纏纏綿綿,彷彿上蒼流不盡的淚。
夜來風雨,葬楚宮傾國。釵細墜處遺香澤,亂點桃溪,輕翻柳陌。多情為誰追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