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洛離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醒來時眼睛腫得睜不開，頭也昏昏地脹痛。伸手抓過手機，看到是雲初，青枝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接了，“雲老師！”
“怎麼這麼長時間沒接電話？還沒起嗎？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溫和的聲調裡飽含關心。
聽到這樣的關心，青枝只覺得一陣鼻酸。人在悲傷的時候其實最受不得關心，因為不由自主就會覺得委曲。平復半晌，青枝開口道，“沒有，只是睡得有點晚，雲老師，我今天可能過不來了，讓老師久等了！”
“沒關係！”雲初說得真誠。
沉默在兩個人之間漫延，都知道對方知道，卻心照不宣。“雲老師沒有事我掛了！”
“等一下……”
“什麼？……”
“青枝，我就在你們小區門口，出來吧，我帶你去逛街！”
青枝愣了下，開口想拒絕，心裡卻有一個聲音在叫囂，“去吧！去吧！再等他也不會回來！……”
於是，她聽見自己說“好！”
十分鐘後，青枝一身潔地出了門。長長的髮束成馬尾，露著光潔的額頭，整個人顯得很精神，也更顯得小。雲初看到青枝的時候怔了下，小姑娘的打扮很清爽，但細看去眼底帶著青影，臉色也有些蒼白，看來她真的不太好。
心中如是想，面上卻聲色不動，開啟車門，招呼青枝上車。一路無言，青枝呆呆地偏頭看著窗外，滿身落寞，十分無助迷茫。雲初也不開口打擾，體貼地給她一個安靜的空間。
今天是週末，街上人來人往，踮腳看雲，整街人頭攢動，甚至是擁擠。這樣的喧囂讓青枝有些出神。山中的安靜，一個人離群索居的孤單被各色的聲音填衝，感覺整個人都是滿的，騰不出更多的心思來想車子到了步行街，雲初帶著青枝隨意走進一家大型百貨商場。其他的東西。
商場裡琳琅滿目，雲初和青枝半步之距，一前一後，在各個精品店之間穿梭，這個商場走的是精品路線，各個店裡也不過兩三個客人在挑選試用。青枝有些愣，只是呆呆地跟著雲初走，心思卻不在眼前。
雲初偏頭看了小姑娘一眼，止了步，青枝隨著對方的動作也停了下來，疑惑地抬眼看對方。四目相對，青枝看到了對方眼底的不贊同，有些心虛地避開視線。她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很不好，可是不知道怎麼改變？也不認為可以向眼前的人求助。
哪怕楚哥哥不要自己了，青枝也沒有要換個夫君的想法。更何況眼前這人是自己的老師。
“跟我來！”雲初開口，邁進一家女裝店。手在掛著各式衣服中穿梭，很快拎出來一件連身裙裝，遞給青枝，“去試試吧！”
青枝接過，沒有多說什麼，帶著衣服進了試衣間。
換好衣服出來，雲初上下打量一眼，搖了搖頭，把手上拎著的遞給青枝。青枝不多話，接過，再次去換。……
兩個人就這麼一家一家的走，一家一家地挑，一件一件地試，合適的，雲初讓店員包起來，拎著，再去下一家。衣服、鞋子、配飾、化妝品，所有女人能用到的東西，雲初都帶著青枝挑了個遍。
青枝沒有拒絕對方替自己付賬，她聽話地任由雲初打扮。這種只需要動手，不用思考的事讓此時的青枝覺得輕鬆。新衣服上身，再配上精緻的手飾，感覺自己變了一個人。即使知道這是錯覺，也讓青枝願意相信自己可以新生。
隨意吃了點東西，雲初帶著青枝繼續逛，最後停在了彩妝專櫃，配了一整套的彩妝用品後，雲初帶著青枝回到車上。讓青枝坐在車引擎蓋上，雲初打開彩妝盒，動手在小姑娘臉上塗塗抹抹。原本精緻的五官被勾勒得深邃，水漾的杏眼因為金屬質的眼影脫去了柔和，脣色上了血一樣的紅，如同成熟的櫻桃，剔透誘人。整齊的長髮被隨意挑下幾縷，垂墜於頰畔。
原本的乖寶寶學生立時變得妖嬈詭魅。
青枝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半是驚半是疑。“為什麼要把我化成這樣？”
“老師看你心情不好，打算帶你去墜落一把，那地方按理未成年人和好女孩兒不該進入，敢不敢去？”
青枝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雲初，很不一樣的感覺。襯衫下襬隨意搭在外面，釦子解開了兩顆，可以隱約看到結實的胸膛。下身是寬鬆的牛仔褲，腳踩著白色的板鞋。頭髮也不再如平時整理得齊整，凌亂得很有型。
感覺血液裡有什麼在不斷鼓動，青枝想起以前面對大型野獸時的期待與緊張。蒼白的臉上染上了一抹豔色，襯著臉上的妝，越發不似真人。重重點了點頭，“你先帶我回家，我要換衣服！”
雲初挑了下眉，“今天給你買的衣服不喜歡？”
“不是，我想穿自己的衣服！”
雲初不置可否，示意青枝上車。
看到青枝全新打扮，雲初輕挑地吹了聲口哨，讚歎非常。
此時的青枝上身是白色的套脖式抹胸，胸前是一枚綠若春水的青翡作為係扣。抹胸上用金銀線繡著寫意的暗紋。金線亮眼，銀色奢華，抹胸於身後繫緊，垂下兩根長長的絲帶，也用金銀線隨形，走動間暗光頻閃。神祕而多情。
下身是長及足祼的同色同款長裙，如果他沒有看錯，那裙上的圖案是一隻展翅的火鳳。金銀線為形，其間有紅色點綴，走動時，像有焰色在裙上閃耀。長裙側面開衩，一直到大腿的位置。
髮型氣質變動不大，卻明顯經過更精細的挽挑梳理，加了一根碧色的玉簪，簪花上細看時可以看到三個極精緻的銀鈴。再看臉上，青枝在眼角勾了輕淡的一筆銀色，長入鬢角，與髮間的銀鈴呼應。
青枝在夜風中款款走來，紛飛的長髮夾著那兩根長長的絲帶，似肋生雙翅，飄然欲仙。伴著輕脆的銀鈴聲，讓她整個人輕靈中帶著妖嬈，仿若一隻山間走出的山鬼，無一處不引人迷醉！
“這是你自己的衣服？”
青枝點頭，“我所有的衣服都是這個樣式的，這是其中一身！”
雲初點點頭，不再多問，驅車滑入寂靜的夜色，打算帶著身邊這隻小山鬼去體驗一把都市真實的夜晚！想來，無論是青枝還是這個夜晚都不會讓人失望！
“楚老爺，我沒有眼花對吧！”說話的是楚揚。他跟楚湛湘今天進城，搞不懂楚湛湘來看青枝為什麼偷偷摸摸地，但是剛才那一幕明顯在底線之下，那樣的青枝，太過耀眼，太過虛幻。
楚湛湘臉色沉鬱，捻熄了指間的煙，閉了下眼，出聲道，“跟著他們！”
“得令！”
青枝……
我的小山鬼！這樣的你，美好得不該出現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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