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有了雲初的扇風點火，饒是青枝再呆也察覺到了這一回的校園生活跟半年前的不同。半年前有方凌照應，青枝每天在學校幾乎什麼都不用想，方凌會把各種雜務安排得妥妥當當。而且方凌本身深知學生之間的小九九，因此從來不曾讓青枝被太多人注意到。就連安越都是因為無意撞見兩人一起吃飯，才見到青枝真貌。
這一回，雲初卻是反其道而行，幾乎就是把青枝架在火上燒。每天上下學接送，中午帶著她一起吃午飯。就連節假日，都會巧遇同校的學生。這樣高頻率的曝光，結果便是開學不過半個月，全校都知道所有女生的偶象老師對高二三班的青枝另眼相看。偏偏雲初又從不將兩人的關係解釋清楚，言語雖不出格細聽來卻滿是曖昧。無疑是雪上加霜。
“你是叫青枝對吧！”
青枝聞聲從書裡抬起頭，發現是班上的團支書，名叫霍毓香，一個生得很甜的女生，在班上人緣很好。青枝在班上很安靜，半個多月，除了一開始自我介紹，從不曾主動跟同學說過話。就連跟同桌也不曾閒聊過半句。此時面對笑得燦爛的霍毓香，她愣愣地眨了下眼，點了點頭，“嗯，我叫青枝。”
“我叫霍毓香。”
點頭。
“你好。”
“你好。”
“……”
“……”
霍同學的微笑終於僵在了臉上。她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她看得出來眼前的青枝並不是不願意理人，只是這一問才有一答的對話真的讓人很想吐血。
“青枝，你原來是哪個班的，怎麼從來沒見過你？是轉學來的嗎？”硬著頭皮，霍毓香擠開了青枝的同桌，不客氣地坐到青枝身邊。
“我一開始在特長班，後來家裡有事休了半年學，不是轉學來的。”
好吧，霍同學認命了。“你跟雲老師是什麼關係？”
“我……”
“霍同學想知道我們的關係怎麼不來問老師呢？”
教室裡豎著耳邊想聽青枝答案的人聞聲都下意識看向門口，只見雲初正笑得無比溫柔地站在門口。一身襯衫牛仔褲的休閒打扮，通身暖暖的氣質，引得不少女同學移不開眼。雲初慢慢走近青枝所在的位置，步伐的頻率和大長都極有講究，跟青枝處在同一線上的霍毓香只覺得對方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心上一樣，立時紅了臉，眼裡都是激動的水光。
青枝也感覺到了，但是修習內功的她很自然地適時調整自己的呼吸，很自然地轉移了對方帶來的影響。看雲初走近，青枝站起身來，微傾了下身，很禮貌地道，“雲老師！”
“嗯，我們去吃飯吧！昨天沒睡好，弄得早上沒吃多少，一定餓了！以後可不能再任性。”雲初一臉正直的表情，滿帶關心，說出來的話卻滿是歧意。聽在旁人耳中，第一反應便是兩人是住在一起的。可事實上，不過是因為今天早上青枝臉色不好，他問起時，青枝老實地告知是因為昨天晚上看書看晚了。
青枝感覺到有些不對，可是又想不出哪裡怪，終究只能點頭應是，“青枝任性，讓老師費心了！往後會注意的！”邊說著將桌上的書收拾好，起身道，“老師，我們走吧！”
雲初點頭，傾身對猶自坐著的霍毓香道，“霍同學，可說好了，不許欺負我家青枝丫頭啊！”話落留正滿室震驚，帶著青枝離開教室。
雲初這般“直白”的表現，越發引得流言滿天。眾人看青枝的眼光各種情緒都有，總歸是把青枝推到了眾人睹目的位置。可是青枝的反應並不能讓雲初滿意。她的注意力太集中，說是要認真學習，便全心投入，即使將各種流言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卻從始至終不曾有任何特別的反應。
雲初知道，看來自己的計劃還得再變一變。如果不能委婉，那就直接些吧！
“雲老師，……，我覺得有些奇怪？”放學後，與雲初一起離開的青枝終於忍不住開口。
“怎麼了？”
“同學看我的眼光很怪！老師也是，為什麼他們都認為我跟老師有什麼特別的關係？”
雲初笑著伸手颳了下青枝的鼻樑，青枝對這一舉動的反應並不大，一是因為還在沉思，一是因為雲初潛移默化的親近讓她已經有些習慣對方這些小動作了。不得不說，雲初的手段某種程度上還是有用的。“因為所有人都很喜歡探尋別人的隱私，這是人性的通病。一面是因為好奇，一面是因為得不到的又想要的慾望。尤其在現在這樣的時代，很多曾經玄而又玄的事物已經在人們面前揭開了迷底，人們的好奇心得不到滿足，於是挖掘身邊人的隱私成了很多人的滿足自身好奇心的途徑。”
“請老師賜教！”
“你聽到的各種議論都有什麼？”
“我聽同學都稱老師為學校最有魅力的男人，因為我跟老師同進同出，很多同學，尤其是女同學都認為我跟老師的關係非同一般，似乎都覺得老師是我的男朋友。”青枝半是困惑半是苦惱，眉頭都皺到了一起。
“那你有跟他們解釋嗎？”
青枝搖頭，“沒有人跟我直接說這些，我無從說起！”
雲初深深看了青枝一眼，半晌輕笑了下，微低了頭，用額輕觸了青枝額際，“我，希望，青枝永遠都不要跟他們澄清。”話落也不理青枝的反應，自顧轉身朝著車子走雲。
青枝清楚地聽到了雲初的話，卻不能準確理解這話裡的真意。跟上幾步出聲問道，“老師此話是何意？青枝不太明白！”
雲初笑得有些無奈、又有些寵溺，“小丫頭，這得你自己想明白。老師希望你自己想明白。想明白，再告訴我答案好嗎？”
青枝聞言一時怔然，雲初臉上的表情似曾相識，又有些不同。自己是在哪裡見過？
一路無言，雲初看小姑娘一直皺著眉，顯然真的是弄不明白自己的意思。那麼，今天報告內容應該會包括這個了。到了小區門口，雲初停了車，示意青枝道，“到家了，回去早點休息，明天還是老時間，老師來接你！”
青枝悶悶地點頭，下車道了別，回家後胡亂吃了點東西，便坐在客廳等著楚湛湘來電話。電視也有些看不進雲，心思一直在今天雲初說的話上打轉。這段時間雲初對自己的教導青枝深有感觸，對方真的是用心在教導自己適應這個社會的各種知識，所以今天面對老師留下的問題，青枝很慎重。
天黑下來時，手機鈴聲打斷了青枝的思緒。看到螢幕上熟悉的名字，青枝在第一時間接了起來，電話那頭，楚湛湘聽到第一聲響鈴尚未結束，電話裡已經傳來了小丫頭的聲音。“青枝，今天過得怎麼樣？”
“楚哥哥，今天我依你的說法向雲老師請教了那件事的原因？”
“哦，他怎麼說的？”楚湛湘問得平靜，卻不由自主握緊了放在桌上的手，青枝這段日子遇到的事他都知道，對雲初的做法他不是不疑惑，但出於對對方的尊重，他並沒有過多幹涉。很矛盾的心情，他不可能看不出雲初那些舉動會造成的後果，只是不知道這是教導的一部分或者是對方的真實心意。
“他說，這是人性的一部分。尤其在這樣的社會，很多人都喜歡瞭解別人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楚湛湘鬆開了手，連自己都沒發覺手心竟是汗溼了。
“還有……”
“還有什麼？”
“雲老師問我有沒有向同學解釋我們的真實關係。我說因為他們沒有正面問我，所以無從說起。老師說了一句話，我一直沒想明白。”
“什麼話？”
“他說，希望我永遠都不要跟他們解釋。我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老師為什麼要這麼說？”
“你沒問他嗎？”
“問了，他說要我自己想明白。還要給他答案，關於怎麼理解這句話的答案嗎？”
話筒裡傳來的聲音有些失真，楚湛湘很希望自己聽錯了。但是，理智告訴他，以他的耳力不可能聽錯。所以，先前的猜想成真了嗎？
雲初是在藉此事教導青枝，也是在藉此表明心意。所以，小姑娘不過第一次真正嘗試融入社會就引得那樣優秀的男人動心了！而，這只是開始。
“楚哥哥，……楚哥哥，……”
青枝的呼喚從電話裡傳出，“你還在嗎？楚哥哥……，咦，做什麼去了？……”
“青枝……”
“楚哥哥，剛才沒有聲音了？”
“我雲接了杯水。”
“哦。”青枝微頓，“那你明白雲老師話裡的意思嗎？”
“青枝，……”楚湛湘抹了一把臉，“雲老師說得對，那句話要你自己想明白。想明白再回答他。”
“啊？哦！”青枝應是，倒不會覺得有多麼失望，只當這事對自己的成長很重要，所以老師和楚哥哥都要自己想明白。就像小時候練武，很多時候也只有自己真的領悟了，那些功法才能真的成為自己的。
想明白了這一點，青枝倒也不再糾結，移了心思，有些興奮地道，“楚哥哥，我們今天通知這週六開家長會，你能來吧？雖然……我不想你當家長，……但是還是想要你來！”
中間幾個字低不可聞，楚湛湘依舊聽到了。他正了正心神，道，“對不起，我怕是趕不過來了。這周隊裡要準備秋季軍演，沒有時間過來。”
“啊，哦，我知道了！”青枝的聲音明顯低了下去，但也乖巧地沒有多說什麼。“那，你有時間來看我好不好！”
“嗯，青枝好好聽雲老師的話。”
“嗯，我會的！”
“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先掛了啊！隊裡還有個小會！”
“那楚哥哥再見！”
“再見！”
掛了電話，楚湛湘給自己點了根菸，靜靜地坐在椅子上，身上還帶著今天外出帶訓時沾上的火藥土腥味兒，卻沒有心思雲洗涮。呆坐了五分鐘，掐了煙，楚湛湘坐直了身子，開啟桌上剛才還來不及開的檯燈，也不顧一身的髒亂，全神貫注地研究起秋演的資料。
很早以前就是如此，無關乎心情如何，該做的事楚湛湘從來不會猶豫。哪怕，最後的結果會讓自己痛死！這是他的選擇。
並非是把青枝交給了對方，只是不干涉青枝的選擇。正如他一直都知道的，青枝將會遇到很多更合適優秀的男人。雲初只是開始！他要做的只是放手而已。
週六的家長會，楚湛湘不曾出現。不是不失望，卻也知道楚哥哥是真的很忙。她在離火呆的那段時間，是親眼看到了隊裡的工作的繁雜。凌書嫂子也很忙，以前方凌的家長會她都不一定有時間參加，因此青枝也不好麻煩她。
換作以前，青枝對家長會並不會太在意，然而隨著真正融入這個時代，她越來越沒有歸屬感。所思所想跟周圍格格不入，自然很希望能有親人的支撐。哪怕只是親人這個“角色”。
但青枝畢竟不同於普通的高二學生，她分得清輕重。於是週六時，青枝自己出現在了學校。這家長會就自己給自己參加吧！
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雲初笑著站在門口。“雲老師？”
“楚先生沒時間過來嗎？”
青枝點頭，“他工作很忙！”
“那……，老師幫你開家長會行嗎？”
青枝聞言有些驚異地看向對方，雲初笑問，“怎麼？老師沒有資格嗎？”
“不是，只是怎麼好麻煩老師！”
“傻姑娘，”雲初伸手輕敲了青枝一計，“反正現在你一天大半的時間都是跟我在一起，最瞭解你學習進度的也是我。替你開這家長會挺合適！”
青枝聞言笑得燦爛了幾分，點頭道，“麻煩老師了！”
雲初搖頭，“在外頭等等，開了會，老師帶你去好吃的！”
“嗯！”
作者有話要說：又掉了一個收藏，但是說了雙更的。所以還是更了，一更的字數差不多當兩更了。所以，沒有失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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